那天晚上,肖玉蓉拎着行李箱站在客厅里。

窗外下着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声音很闷。她低着头,不肯看我。

我说:“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咱俩就完了。”

她没说话,眼泪掉下来,砸在行李箱上。她咬咬嘴唇,还是拉开门走了。

电梯门合上的声音传来,我瘫坐在沙发上。

客厅里很安静,连墙上挂钟的嘀嗒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隔壁房间门开了条缝,晓宇探出头来。

他眼眶红红的,什么都没问,又轻轻把门关上了。

那一年,我们儿子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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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和肖玉蓉结婚十五年。

说不上多恩爱,但日子过得也算踏实。

我在国企上班,工资不高但稳定。

肖玉蓉在家当全职太太,把家里收拾得利利落落。

晓宇成绩中上游,偶尔调皮但不惹事。

日子就像一锅温水,不冷不热,刚好能过。

变化是从吕江山出现开始的。

吕江山是肖玉蓉的发小,小时候住一个胡同。

他二十出头就去了南方打工,后来跟人合伙做生意,听说混得不错。

那几年他偶尔回老家,会给肖玉蓉打个电话,两人约着吃顿饭叙叙旧。

我没当回事。谁还没个老同学老乡呢?

后来吕江山来得越来越频繁。

他总说自己身体不好,生意也做垮了,老婆跟他离了婚,一个人孤零零的。

每次说这些他都带着苦笑,语气也不重,就是那种“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的味道。

肖玉蓉听完,回家就跟我说:“江山挺可怜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说:“那是他的命,你还能替他活不成?

肖玉蓉没接话,但那以后她出去得更多了。

今天陪吕江山去医院做检查,明天帮他收拾出租屋,后天送他去看老中医。

每次她都有理由,每次都是“就这一次”。

我嘴上不说,心里有根刺。

有一次晓宇放学回家,看到饭桌上没菜,问了一句:“我妈呢?”

我说:“去照顾你江山叔叔了。”

晓宇没再问,自己去厨房下了碗面。他端着面回房间的时候,我听到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江山叔叔那是她亲爹吗?”

那会儿我还替肖玉蓉辩解,说她就是心软。

可后来我发现,心软过头了,就是没底线。

那个周末,吕江山打电话哭诉,说身体疼得厉害,怀疑是癌症。肖玉蓉挂了电话就往外冲,我拦住她说:“你知不知道他可能是装的?”

肖玉蓉瞪着我:“赵宏博,你怎么越来越冷血?”

“我冷血?他一个大男人,身边没个亲戚朋友?非要让你一个有夫之妇去照顾?”

肖玉蓉没理我,摔门走了。

当天晚上她没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等了一夜。烟抽了一包半,嗓子干得要命,但我就是睡不着。

凌晨四点,窗外开始发亮,鸟叫了起来。

我走到阳台,看到楼下小区的大门口,肖玉蓉正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她头发有点乱,衣服也没换,低着头往单元门走。

我转身回卧室,躺下装睡。

她进门的声音很轻,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我听到她喝水的咕咚声,然后是她走进卧室的脚步声。

她没开灯,在床边坐下来。

我以为她会说点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坐了一会儿,又起身去了晓宇房间。

那一晚,我们谁都没说话。

事后我才知道,那天吕江山非要去外地一家医院检查,肖玉蓉陪他跑了一整天。他死活不让肖玉蓉走,说万一查出什么病来,身边没人照顾。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自私?

可我没说出口,因为我怕肖玉蓉又说我冷血。

02

离婚的导火索来得很快。

那天下午,我正在单位开会,手机震个不停。我看了一眼,是肖玉蓉打来的,连打了三遍。

我借故出来接电话,听到肖玉蓉在那边哭:“宏博,江山查出来了……肝癌。”

我愣了几秒,问她:“确诊了?”

“医生说要做手术,还得化疗……他在这边没亲人,我不照顾他谁照顾他?”

我深吸一口气:“行,那你去帮忙盯几天,别太累着自己。”

我以为我说的已经够通情达理了。

但肖玉蓉的语气突然变了:“不是几天……他说至少要三个月。手术后恢复期很长,他一个人不行。我要搬过去住。”

“搬过去住?”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肖玉蓉,你疯了?”

“我没疯,江山他……”

“他什么他?他是你什么人?你为了他要抛夫弃子?”

肖玉蓉在那边也急了:“赵宏博!你有没有良心?江山都快死了,你还说这种话!”

“他快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认识你之前不也活了四十多年?”

肖玉蓉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她回家的时候,眼睛是肿的。

我刚想说话,她先开口了:“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我已经决定好了。照顾他手术后恢复期,最多三个月,我就回来。”

“如果我说不呢?”

肖玉蓉愣了愣,然后低着头说:“那我只能对不起你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抠进沙发扶手,指甲都抠断了。我看着这个女人,跟她过了十五年,我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肖玉蓉,你记不记得你爸当年是怎么走的?”

她身子一僵。

“你爸当年也是因为朋友出了事,跑去帮忙,一去就是三年。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吃了多少苦?你现在要让你儿子走你的老路?”

肖玉蓉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不要提我爸。”

“我偏要提。你恨了你爸一辈子,现在你做的事跟他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她突然喊出来,“我爸那是去帮忙做生意,江山这真的是要死了!赵宏博,你能不能别把我爸的事往我身上套?”

我没再说话。

那一晚,我睡在客厅沙发上。

沙发很硬,硌得我浑身疼。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念头:这个家可能真的要散了。

第二天早上,肖玉蓉做好早饭,叫晓宇吃。晓宇看看她,又看看我,什么都没问,埋头吃了几口就走了。

肖玉蓉把碗筷收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纸。

离婚协议。

她放在茶几上,声音很轻:“你先看看。签不签随你,但我必须去照顾江山。”

我拿起那张纸,上面写着财产分割、孩子抚养权。她把房子留给我和孩子,自己什么都没要。

我笑了笑:“还挺大方。”

肖玉蓉垂下眼皮:“我不占你便宜。”

我把纸折好,放进兜里:“行,我签。

她的表情有点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个周末,我们去民政局办了手续。

签字的时候,肖玉蓉的手在抖。

她签完名字,抬起头看我,眼眶红红的:“宏博,等我回来我们再……”

“没有回来了。”我打断她,“你自己选的。”

那天我们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很刺眼。肖玉蓉拎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佝偻的背影。

那一刻我想,这个女人真的傻,傻到以为所有事都能回头。

出租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她上了车,车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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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离婚后的日子,像一碗隔夜饭,又冷又硬。

我每天六点半起床,给晓宇做早饭。

以前都是肖玉蓉做,我连煤气灶怎么点火都要琢磨半天。

头一个星期,我做的早饭不是糊了就是太咸,晓宇每次吃完都皱着眉头,但从来不抱怨。

有一天早上我煎了鸡蛋,蛋煎糊了,黑乎乎的一片。

我把蛋倒进垃圾桶,重新煎了一个。

晓宇从房间出来,看到垃圾桶里的糊鸡蛋,愣了一下说:“爸,糊了也能吃,别浪费。”

糊了的不能吃,吃了不健康。”我说。

晓宇没再说话,坐下来吃完早饭,背上书包走了。

他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爸,你今天去单位别迟到了。”

我点点头。

日子就这么过着。我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做饭、洗衣服、辅导晓宇写作业。累归累,但奇怪的是,心里反而有一种踏实感。

不用猜她今天又去哪了,不用等她的电话,不用半夜听到她进门的声音就心凉半截。

三个月后,我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吕江山的朋友,姓刘,我见过一面。他的语气不太好:“赵宏博,吕江山托我转告你,你前妻现在住在他家,你是不是该管管?

“管什么?”

“他生病恢复期,你前妻天天在他家进进出出,邻居都看着呢。他一个大男人,还要不要做人了?”

我忍不住笑了:“你这话说反了吧?是她自己要去的,你去跟她说。我跟她已经离婚了,跟我没关系。”

“你……”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去单位上班,被领导叫去谈话。

领导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平时挺照顾我。

他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宏博,你家里的事我听说了。弟妹的事你得想开点,别耽误了工作。

“我知道,领导。”

“我知道你知道,但别人不一定知道。”他递给我一根烟,“下面有人传,说你前妻跟别的男人走了,丢下你和孩子。你脸上也不好看。”

我点着烟,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这影响你提拔了。”领导叹口气,“本来去年年底要提你当副科的,你知道的。”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明白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

路灯昏黄,照着小区里空荡荡的院子。

我掏出手机,翻到肖玉蓉的号码。离婚后我没删,她也从来没打过。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几秒,又把手机放下。

算了。

第二天,我开始找工作。国企那点死工资,养我和晓宇没问题,但我不想干了。那地方太安逸,安逸得让人变成一滩烂泥。

我投了几份简历,都是建筑公司。我以前学的是土木工程,干过几年工地上的活,虽然后来转岗了,但底子还在。

没想到很快就有公司约我去面试。

面试那天,我穿着唯一一套没皱的西装,坐了一个小时地铁。

面试官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看了我的简历,又看我一眼:“你之前在国企挺好的,怎么想着出来?”

“想换个活法。”我说。

没那么多漂亮话,我就是想换个活法。

04

面试过了,新工作比国企忙得多。

工资高了一些,但加班的次数也多。我每天早出晚归,晓宇一个人在家,午饭和晚饭都是自己解决。

有一次我回家晚了,推开门,看到晓宇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是一份泡面,已经泡糊了。桌子上摊着作业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我走过去,想把他抱回床上,他一激灵醒了。

爸,你回来了。

“嗯。”

“饭在锅里,我煮了点粥,应该还没凉。”

我打开锅盖,看到锅里的粥已经结成一块了。我盛了一碗,也没热,就那么喝了。

喝到一半的时候,眼泪掉进碗里。

我赶紧擦了一下眼睛,没让晓宇看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累,是心慌。

我发现自己除了上班和回家,别的什么都不会。

照顾孩子不周到,挣钱也不够多,感情上一塌糊涂。

我拿手机刷了一会儿朋友圈,看到肖玉蓉发了一条动态。

是她和吕江山的合照。吕江山坐在病床上,脸确实瘦了一圈,但精神看着还行。肖玉蓉站在他旁边,笑得很自然。配文就三个字:会好的。

我把手机撂在枕头边,闭上了眼。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刷过朋友圈。

生活就像一只在原地打转的陀螺,转得再快,也没挪动过地方。

三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

肖玉蓉没有回来。

也没有给我打过一通电话。

有一次晓宇突然问我:“爸,妈是不是不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晓宇没等我说话,自己答道:“不回来也好,省得闹心。

我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

那天下午,我正在工地巡检,突然肚子绞着疼。我蹲在地上,疼得直冒冷汗,工友赶紧把我送到了医院。

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要马上手术。

我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护士让我签字,我手抖得拿不住笔。一个护士走过来,帮我握着笔,声音很温柔:“别紧张,小手术,很快就好了。”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蓝色护士服的女人,大概三十多岁,长得很普通,但眼睛很亮。

她就是袁梦瑶。

手术后我醒过来,身上插着管子,麻药劲儿还没过,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袁梦瑶来查房,看到我醒了,笑了笑:“感觉怎么样?”

“疼。”我老实说。

“疼是正常的,明天就好了。”

她帮我调了调点滴的速度,又检查了一下伤口敷料,动作很利索,也很轻。

那几天住院,袁梦瑶是我的主管护士。

她话不多,但做事很细心。

知道我没人陪护,每次换药的时候都会多待一会儿,看我自己能不能行。

有几次我怕麻烦她,就说没事,自己能弄。

她也不多说什么,但下次还是会来看一眼。

有一天晚上,我疼得睡不着,去护士站倒水。

袁梦瑶在护士站里坐着,手撑着头,眼睛有点红。

我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没事,有点累。”

我没多问,倒了水就回病房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前夫又来闹事了,抢走了孩子的东西,还骂她没本事养女儿。她在护士站偷偷哭了一个下午。

那会儿我就在想,这世上的苦,原来人人都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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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出院前,袁梦瑶给了我一张纸,上面写着复查时间和注意事项。

“按时来复查。”她说。

“好。”

我收好纸条,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很好,晒得人后背暖烘烘的。我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心里想着,这人挺好的。

过了半个月,我去复查,又遇到袁梦瑶。

她正在给一个老太太量血压,看到我来了,打了声招呼:“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能吃能睡。”

那就好。

我给小护士看了看伤口,没问题,就走了。走到门口,我又折回来,问她:“你吃饭了吗?

袁梦瑶愣了愣:“没呢,等下下班了去吃。”

“那一起吧,旁边有家面馆,味道还行。”

说出来我自己都惊讶。我这人嘴笨,从来不会主动约人。

袁梦瑶犹豫了一下,然后笑了:“行。”

那顿饭吃得很简单,一人一碗牛肉面。

我们也没聊多少,就聊聊工作,聊聊天气。

她问我孩子多大了,我说在上初中。

她说她女儿上小学,成绩还行。

后来我们慢慢就熟了。

我有事没事给她发个微信,问她忙不忙,吃了没有。她偶尔也回我,问问孩子的情况。都是些芝麻大的事,但心里却不像以前那么空了。

有一次,我又从袁梦瑶同事那里听说,她前夫又来闹了,还打了她一巴掌。

那天晚上我去了她家。

她家在城郊,租的老房子,客厅很小,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女儿小名叫果果,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坐在那,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还是她先开口:“没事,都习惯了。”

你不能这么让人欺负。

袁梦瑶苦笑:“不让又能怎样?离都离了,告也告了,他就是无赖,我也没办法。

那就别忍了,”我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跟我说。

袁梦瑶看着我,眼圈有点红,但她什么都没说。

那天走的时候,果果追到门口,喊了一声:“叔叔再见。”

我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头:“果果乖,下次叔叔给你带好吃的。”

果果笑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家挺有生活气的,虽然简单,但很温暖。

跟我和晓宇那个冷冷清清的家不一样。

那天回家,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想离婚前那些年,想肖玉蓉,想这半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然后我又想到袁梦瑶,想到她给女儿扎辫子的样子,想到她偷偷哭还要硬撑的样子。

我给她发了一条微信:“早点睡。”

她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我辞了工地的活,用攒了半年的钱,加上问朋友借了五万块,开了一个小建筑公司。

没有办公室,没有员工,就我一个人,接一些小工程。

最开始根本接不到活。

我跑了二十多个工地,磨破了两双鞋,被人拒绝了十几次。

有一次我站在一个工地的门口,被保安轰出来,正蹲在路边抽烟的时候,看到袁梦瑶给我发了条微信:“今天怎么样?”

我回:“还行。”

她又说:“别太累了。”

我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头热了一下,继续跑了下一个工地。

06

接到第一个工程的时候,我高兴得差点喊出来。

不算大活,帮人改造一个地下室,工期一个月,利润也就两万多。

我带着两个临时叫来的工人,干了一个月,每天早晨六点到晚上八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工期结束那天,业主验收完,塞给我一个红包:“干得不错,以后有活还找你。”

我接过红包,手上全是老茧,红包捏在手里有点硌手。

那天晚上,我请工人们吃了个饭。

吃完饭一个人走回家,路上经过袁梦瑶住的那个小区,我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想给她打个电话,又怕太晚了,人家已经睡了。

正要走,看到小区门口有人走出来,正是袁梦瑶。

她拎着一个垃圾袋,看到我也愣住了:“你怎么在这?

“路过。”我说。

“这么晚了还路过?”她笑了一下,“你吃了没?”

“吃了。”

我们站在小区门口,聊了一会儿。

我说我接到第一个工程了,她说恭喜。我说以后可能会越来越忙,她说那也不能不顾身体。

聊到最后,袁梦瑶突然说:“赵宏博,我觉得你跟你前妻离婚,也许是好事。”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现在像个活人了。

我沉默了。

后来我才明白,离婚前的我,确实不像个活人。

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不冷不热。

所有的委屈都往肚子里咽,所有的愤怒都往心里压。

活得像个被抽走了精气神的木头人。

现在我虽然累,但心里有劲。

就像袁梦瑶说的,像个活人了。

那天晚上回家,晓宇还没睡,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看到我回来,他问:“爸,你最近气色好多了。”

“是吗?”

“嗯。”晓宇合上书,“你是不是有对象了?”

我呛了一口水:“你瞎说什么。”

“我没瞎说,”晓宇笑了笑,“你以前回家都是一张苦瓜脸,最近嘴角老是翘着。除非是谈恋爱了,不然不会这样。”

我看着他,心说这小子观察力还挺强。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就是一个朋友。”

“普通朋友?”

晓宇没再追问,起身回房间。走到门口,他回过头说:“爸,你要是真有喜欢的人,不用瞒我。我都十五了,不是小孩子了。”

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那段时间,肖玉蓉突然开始联系我。

她发微信,说吕江山的手术恢复得不错,问我和晓宇过得好不好。我没回。她又打了一次电话,我没接。

后来她发了一段很长的文字,大意是说她当初的选择也是不得已,希望我能理解。

我看了,没回。

第三天她直接打到我单位同事那里,让我同事转达说有话要当面跟我说。

同事把这事告诉我的时候,语气有点八卦:“你前妻找你挺急的,是不是想复婚啊?”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就不想知道她要说什么?”

“不想。”

我确实不想知道。那段时间我正忙着谈第二个工程,没心思跟她掰扯。

袁梦瑶听说了这件事,没多问,只说了一句:“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我想得很清楚。”我说。

两个多月后,我给第二个工程收尾的那天晚上,袁梦瑶带着果果来工地看我。果果手里拎着一个饭盒,袁梦瑶打开,里面是她包的饺子。

“还没吃饭吧?”

我接过饭盒,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有点咸,皮也有点厚,但特别香。

“好吃。”我说。

瞎说,我包饺子不好吃。

“好吃。”

果果在旁边笑:“叔叔骗人,我妈包的饺子可难吃了。”

袁梦瑶作势要打她,果果躲到我身后,探出头来笑。我也笑了。那一刻,工地上的灰尘和泥巴,工棚里的烟味和汗味,都好像不那么难闻了。

吃完饭,我送她们母女俩回去。走到小区门口,袁梦瑶站住了,看着我,表情有点认真。

“赵宏博,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你要是……打算复婚的话,早点告诉我。”

我愣了一下:“谁说我要复婚?”

“你前妻不是一直在找你?”

“她找她的,跟我没关系。”

袁梦瑶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笑了笑:“那你忙完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她走了几步,我喊住她:“梦瑶。”

她回头。

“我不会复婚的,”我说,“我有新的生活了。”

她站在那里,路灯把她照得很亮。

她没说话,但我看到她笑了,那个笑很浅,却很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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