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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这是您的咖啡。"
我把冒着热气的瓷杯放在她手边,咖啡液面晃都没晃一下。做了七年助理,她的口味我闭着眼都能调——美式,双份浓缩,不加糖,七十五度。
周晚晚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放那儿。"
旁边站着个人,是她大学同学,叫陈屿。穿着一身明显不太合身的定制西装,领带歪着,正咧着嘴冲我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轻佻,像是刚抢赢了玩具的幼儿园小孩。
"晚晚,"陈屿用那种我听了七年的亲昵语气开口,"那副总办公室的装修风格,我还是觉得深色系比较好,显得稳重。"
周晚晚终于抬眼了,但不是看我,是看陈屿。她眼神里的纵容几乎要溢出来:"行,听你的。下午让行政去办。"
我没走。
周晚晚这才把视线挪到我脸上,皱了皱眉:"还有事?"
"我的辞职报告,"我把早就打印好的那张A4纸往前推了推,纸角抵在她那杯咖啡的杯垫边缘,"上周五就交到你邮箱了。今天正式办理。"
她愣了一下,像是才想起这茬。然后她拿起那张纸,目光扫了没两行就放下了,手指按住纸张边缘推回来。
"别闹,"她说,"陈屿升副总这事儿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这跟你的工作不冲突。你是总裁助理,他是业务副总,各司其职。"
"不是因为这。"我说。
"那是为什么?"她终于正眼看我了,眉头拧着,"七年了,你跟我闹这种情绪?工资下个月给你涨百分之二十,把报告拿回去。"
我没接那张纸。我把它往她那边又推了一公分。
"周总,手续我今天办完。周一我就不来了。"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陈屿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声音不大不小:"嚯,晚晚你助理脾气挺大啊。"
周晚晚的脸色沉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是她发火前的习惯动作,我看了七年。
"林深,你出这个门之前想清楚,"她靠回椅背,双臂环抱,"外面多少人排队等着坐你这把椅子。我不拦你,但你别后悔。"
我点点头:"嗯。"
"行。"她声音冷了,"去找财务结工资。这个月全勤扣了,按劳动法该多少给多少。"
我转身往外走,背后传来陈屿的声音:"晚晚你可真严格,人家都要走了还扣全勤。"
周晚晚说:"规矩就是规矩。他要是哪天想回来,也得按规矩来。"
门在我身后关上。
走廊里挂着我和她去年拿的那个"年度最佳搭档"的奖牌,玻璃框反着光,照出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手机震了一下,是行政群里的消息——有人发了张截图,是周晚晚在公司大群里@所有人:林深因个人原因离职,即日起生效,业务对接暂由陈屿副总负责。
底下跟了几十条"收到"。
群里的旧同事私聊窗口弹出来十几个,我一条没回,全部划掉。最后一条是小张发的:"深哥你真走啊?那下周的项目案谁带?"
我没回。电梯到一楼,门打开,外面阳光刺眼。我走出大楼,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十二层的玻璃幕墙,然后低头给一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开始吧。"
对面回了一个字:"好。"
周一。
早上八点半,我站在自家阳台上喝豆浆。楼下的车流声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
直到九点零七分。
周晚晚的电话打过来了,第一个我没接。第二个我让它响了七声,然后按了静音。第三个她发了个微信语音,我没点开,转文字显示:你在哪?公司出事了。
我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碗冲了冲放进沥水架。
十分钟后,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不是电话,是新闻推送。本地财经号的写着:盛元集团总部今日大面积"工位空置",疑似遭遇集体跳槽。
我点开看了眼,配图里那张我坐了七年的办公区照片,整层楼空空荡荡,只有几台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显示屏还亮着,椅子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走廊里站着几个行政的小姑娘,脸都是白的。
然后是第二条推送:盛元总裁周晚晚紧急召开董事会,据内部人士透露,三十八个核心部门负责人同时递交辞呈。
第三条:"黑马新企'深水科技'今日挂牌成立,法人代表疑为前盛元总裁助理林深。"
我关掉手机屏幕,把它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他冲我笑了笑:"林总,办公室那边都布置好了。您什么时候方便过去看看?"
"十点吧。"我说。
他点头走了。我关上门,回到客厅沙发坐下,电视开着早间新闻,财经频道的主持人正在播那条消息,语气明显绷着,语速比平时快了两拍。
"截至目前,盛元集团方面尚未发布官方回应。记者多次尝试联系集团总裁周晚晚女士,电话均无人接听……"
我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短信——陌生号码:"林深是吧?我是猎头,盛元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了,您这边还招人吗?我手里有七个架构师刚问我要不要简历。"
我没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了回去。
窗外太阳升起来,阳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被照得油亮。我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半,把杯子搁在台面上。
手机第三次响。
这次来电显示是"周晚晚"。
我把它拿起来,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然后按了接听键。
那边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在办公室里关着门说的,背景还能听见隐约的争吵声:"林深……"
我没说话。
她停了两秒,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在她身上听到过的、近乎狼狈的慌乱:"三十八个部门,全部。你在哪?"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声音很平静。
"周总,"我说,"我这边刚搬完家,有点乱。有事发邮件。"
然后我挂了电话。
会议室的门关上,声音很轻,在空旷的走廊里还是响了一声回音。
我站在"深水科技"的logo墙前面,那墙是深蓝色的底,白色的水波纹线条,简洁干净。旁边站着十几个人,有我从盛元带出来的部门负责人,有上周六才接洽好的技术总监,还有几个资方派来的观察员。
"林总,"说话的是原盛元的技术部总监老郑,四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很亢奋,"研发这边我已经按你给的架构分好了,三个组,每组六到八个人,今天下午就能走通第一条测试链路。"
"辛苦了。"我点点头。
"辛苦什么,"老郑笑了,声音不大但带着股狠劲儿,"我在盛元待了十二年,年年报预算上去被砍一半,说'优化成本'。上周五你那个电话一来,我回去问了一圈,组里十五个人,十三个当场答应跟你走。剩下两个是被房贷压着不敢动,今天早上也发消息说想过来。"
旁边市场部的李薇往前站了一步,把平板递到我面前:"林总,上午十点那条新闻稿发出去之后,三小时内收到合作意向咨询四十七个。其中有两个是盛元正在谈的客户,合同还没签。"
"发邮件给那两家,"我说,"约明天下午。"
"好。"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缝,行政总监探头进来:"林总,外面来了几个记者,说想做个简短采访。"
"不接受,"我头也没抬,"发个通稿,说我们目前专注于业务筹备,暂时不回应市场传闻。"
门又关上了。
我把平板还给李薇,转身走到窗边。这间办公室在二十一层,落地窗正对着市中心那条主干道。从这儿能看到盛元那栋楼,隔着三公里,楼顶的"盛元集团"四个大字在正午的阳光下白晃晃的。
老郑走到我旁边站定,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周晚晚现在估计在开董事会,"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三十八个部门,除了后勤和财务,基本空了。她那个新副总——叫什么来着——陈屿,听说今天到岗就懵了,发现自己手下没人。"
"嗯。"我应了一声。
"林深,"老郑转头看我,"你在盛元干了七年,最后一天还在给她端咖啡。你就没想过她会后悔?"
我沉默了两秒。
"想过。"
"那她现在这样——"
"还不够。"我说。
窗外的云移过去,盛元那个楼顶的"团"字被云影遮了一半。
老郑没再说话,拍了拍我肩膀,转身走了。
我站在窗边又看了一会儿,直到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了眼,是个不显示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明天下午三点,盛世酒店,有人想见你。带三十八个部门的人一起。"
没署名。
我把短信截了图,然后删除。
转身回到会议桌前,所有人都在各自忙着手里的活儿,键盘声、电话声、翻文件的簌簌声混在一起,整个屋子有种压抑着的、即将爆炸的忙碌。
我拉开椅子坐下,翻开面前的第一份文件。
门又开了,李薇探进半个身子,表情有点古怪。
"林总,楼下前台说——"她顿了一下,"有位姓周的女士在大堂,说没预约,但坚持要上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抬起头看我。
我把文件翻过一页,笔尖在签字栏的位置点了两下。
"让她等。"
周晚晚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我正在签最后一份采购单。
她站在门口没动,走廊的光从她背后打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人影。她今天没穿那套标志性的黑色西装,换了件藏青色的风衣,头发没怎么打理,有点乱,眼睛下面一片青灰色——我看了她七年,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办公室里的人都抬头了,但没人说话。键盘声停了两秒,又稀稀落落地响起来。李薇低着头抱着文件快步从她身边经过,擦肩的时候叫了声"周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周晚晚没应。
她站在那儿,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区,扫过那些她从前的部门负责人,从前的技术骨干,从前的市场总监。那些人也看着她,没人回避,也没人主动打招呼。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她走过来了,穿过来往的工位,走到我这间用玻璃隔出来的小办公室门口。我坐在桌子后面,把签好的采购单合上放好,然后抬起头。
"坐。"我说。
她没坐。她就站在门口,手插在风衣兜里,手指攥着布料轮廓都绷出来了。她盯着我看了大概五秒,然后开口,声音是哑的:"林深,你把盛元搬空了。"
我没接话,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三十八个部门,"她继续说,嗓子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研发、市场、运营、法务、财务——财务总监老刘跟了你十五年,连他都走了。我今天早上到办公室,整个十六楼只剩下打扫卫生的阿姨。"
"是三十七个。"我说。
"什么?"
"财务老刘在我这儿管财务,"我把水杯放下,"三十八个部门里,你漏了行政部。行政部的陈姐是你表姑,她没走,还在盛元给你贴发票。"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被噎了回去。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掉眼泪,忍住了。她做了七年总裁,这点本事是有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她问。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我拉开抽屉,拿了一份文件夹递过去。
她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项目清单,第二页是客户转移方案,第三页是整个盛元核心业务的迁移时间表。
她翻了三页就看不下去了,手指停在纸面上,指节发白。
"这些客户,"她的声音变了调,"你什么时候接触的?"
"去年。"
她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震惊、愤怒,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像是被背叛之后强压着不想露出来的疼。
"去年?去年你还在给我端咖啡——"
"去年你把我做了一整年的新业务方案毙了,"我说,"你说那是'瞎折腾,成本高,见不到回头钱'。"
她愣住。
"老郑那组人熬了八个月的代码,"我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跟当初在她办公室汇报工作时一模一样,"你连演示都没看就说'砍掉'。周总,那套东西现在是我们深水科技的核心产品。"
她站在门口没动。风衣的领子被不知道哪儿来的风吹得掀了一下,她没管。她只是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
"陈屿,"我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都诧异,居然还挺平静,"你让他在集团空降了三天就批副总。我跟了你七年,你跟我说'各司其职'。"
办公室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了。我余光能看见李薇站在工位旁边假装整理文件,老郑坐在电脑前面屏幕蓝光映在他眼镜片上,一动不动。
周晚晚低下头,手指慢慢攥紧了那份文件夹,纸张发出轻微的褶皱声。
她抬起脸的时候,眼眶更红了。
"那你今天让我等这一下午——"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句子还是完整的,"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不是,"我从桌面上拿起手机,把屏幕转向她,"下午三点,盛世酒店,有人想见你。"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删了又恢复了、我重新截好放在相册里的短信,没看懂。
"谁?"
"你爸。"
周晚晚的脸色变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玻璃门的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上周回国了,"我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把手机收进口袋,"深水科技的第一笔投资,来自周成岳先生。你爸是最大股东。"
办公室里死一样安静。我听见老郑的椅子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大概是坐直了身体。李薇手里的文件夹掉在地上了,没人捡。
周晚晚整个人靠在门框上,风衣皱成一团。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脆弱——就好像她七年来在所有人面前架起来的那副铁壳,在那一秒裂了一道缝。
"你什么时候……"
"你爸找我的时候,你正在给陈屿批副总审批单。"我说,"他打你电话,你按掉了。他打给我,我接了。"
她闭上眼。
有一两秒,整个办公室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嗡嗡声。然后她睁开眼,看着我,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林深。"
"嗯。"
"你那份辞职报告——我那天是不是应该……"
我没让她说完。
"周总,"我说,"合同到期之前,我都是你员工。现在不是了。三点钟,盛世酒店,你爸等你。"
我侧身让开门口。
她站了两秒,然后低着头从我身边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慢,一声、一声,走过工位区的时候,那些她曾经亲手招聘、亲手提拔、亲手开了无数次会骂过也夸过的人,全都站起来了。
没人说话。
她走到办公区尽头,推开那扇玻璃门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玻璃门轻轻地晃了两晃,然后停住。
办公室里重新响起了键盘声,老郑咳嗽了一声,李薇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夹。一切都恢复了刚才那种忙碌的秩序。
我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重新翻开下一份文件。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周成岳发来的微信,就一行字:"她哭了没?"
我打了两个字:"快了。"
对面回了个笑脸。
盛世酒店三楼,听雪厅。
门推开的时候,周晚晚站在门口,脸色比下午到我办公室那会儿更白了。她身后跟着那个我看了七年的、挺拔的背影,但肩膀塌着,像是被人抽了根骨头。
桌子对面坐着周成岳。六十多岁的人,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一身中式对襟衫,手里转着两个核桃。他看到女儿进来,核桃没停,咔哒咔哒地响。
"坐。"他说。
周晚晚没坐。她站在那儿,盯着她爸看了半天,开口第一句声音是抖的:"你让林深这么干的?"
周成岳把核桃放在桌上,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不是'让',"他说,"是他找我谈的。"
"他找你——"
"去年下半年,他说你给我做了个新业务方案你给否了,问我有没有兴趣看看。我看了。东西不错,比他那个位置应该操心的事儿高了三层楼。"周成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那个新副总姓陈的是吧,他管技术?"
周晚晚嘴唇动了动,没答。
"他连HTTP和HTTPS的区别都分不清,"周成岳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你让他管研发。"
周晚晚终于撑不住了。她拉开椅子坐下来,动作很大,椅子腿蹭着地毯发出闷响。她手肘撑在桌面上,两只手捂住了脸。
我站在靠门口的位置,没往里走。
周成岳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缓下来了:"晚晚,你二十七岁接手盛元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
她闷在掌心里的声音含糊不清:"……用人不疑。"
"还有呢?"
"疑人——"她把手放下来,眼眶通红,鼻子也红了,"疑人不用。"
"那你告诉我,"周成岳往前倾了倾身,"林深跟你七年,他做错过哪件事?"
周晚晚没说话。她偏过头去,看向窗外。盛世酒店三楼能看见楼下那条街,这个点车流堵得死死的,红灯亮着,一片刹车灯猩红猩红的。
"没有,"她声音很轻,"一件都没有。"
"那他值不值得你问一句他为什么要推那个方案?值不值得你花十五分钟看一眼他做了一整年的东西?"
周晚晚睫毛颤了一下。
"爸,"她说,"你今天让我来,就是训我的?"
周成岳笑了一声。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不是。"他说,"深水科技我投资了,但我不管事。你后天把盛元剩下的业务梳理清楚,该合并的合并,该砍的砍。然后——"
他转过身。
"你去找林深谈。谈不拢就继续谈。谈拢了,盛元和深水并表,你董事长,他CEO。谈不拢,你就守着那个被你那位男闺蜜搬空了一半的摊子,自己想办法。"
周晚晚猛地抬头:"他搬空——"
"是你自己推开的。"周成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
听雪厅安静了一会儿。茶壶里冒出的热气在灯下袅袅地往上飘,像一根细线。
周晚晚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我。
我们隔着整个厅的距离对视。她眼圈红着,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妆花了一点儿,眼尾黑了一块。但那眼神跟我认识她七年里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是总裁对着助理的居高临下,也不是朋友之间那种随意的熟稔。
是一种我说不出来的东西。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半米,然后朝我走过来。
走到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林深,"她声音还是哑的,但句子比下午稳了,"你那个新业务方案,明天能让我看一遍吗?从头看。"
我没动,也没笑。
"可以。"
"看完我给你回复。"她说。
"好。"
她低头站了两秒,然后从我身边走过去,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慢慢被酒店大堂的嘈杂盖过去。
周成岳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他那两个核桃继续转。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方案给她看?"
"明天早上。"我说。
"这么急?"
"明天下午她有个董事会,"我说,"我要让她带着方案去开。"
周成岳看了我一眼,核桃停了。
然后他笑了,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满意。
"小子,"他拿核桃指了指我,"你行。"
我没说话,转身走出去,带上了听雪厅的门。
走廊的灯照着脚下深灰色的地毯,我掏出手机,看到李薇发来的消息:"林总,明天上午的会都排好了,您九点到公司就行。"
我打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我翻到通讯录最底下,找到那个存了七年但从来没拨过的号码。备注名是"周晚晚"。
我点了编辑,把备注改成了两个字:"晚晚。"
退出,锁屏,手机揣回兜里。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我靠着电梯壁,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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