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一点半,敲门声响了三下。
王建国以为是舞伴李姐睡不着,随口应了一声“进来”。
门开了,她披散着头发走进来,回手把门锁扣上。
屋里只剩床头那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
王建国愣住了
这张脸他看了一年多,温柔、体贴、从不提钱,可此刻的表情,他从来没见过。
她开口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
王建国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穿着一条薄秋裤,手机钱包全在外间。
农家院大门落了锁,方圆十里没有住户。他慢慢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窗户。
01
王建国今年五十九,老伴走了四年了。
四年前那个冬天,她在医院里握着他的手,指尖冰凉,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声来。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你一个人好好过”。他把她的手贴在脸上,说“你放心”。
她走了之后,家里就剩他一个人。
一百二十平的房子,三室两厅,以前觉得刚好够住,她走了之后突然觉得大得可怕。
客厅的电视从早开到晚,不是为了看,是为了有点声音。
厨房的灶台一个月开不了几次火,不是去儿女家蹭饭就是叫外卖。
儿子在省城工作,女儿嫁到了外地,一年回来两三次,住几天就走。
他们总说“爸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他说“放心放心,我身体好着呢”。
挂了电话,屋里又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响。
白天还好,去公园走走,去菜市场转转,跟老伙计们下下棋,时间就打发过去了。
难熬的是晚上。关灯之后,床上空荡荡的,翻个身,旁边那半张床冰凉。
有时候半夜醒来,迷迷糊糊会伸手去摸,摸到空空的被子,才想起来她不在了。
这样的夜晚过了四年,一千多个。
王建国不缺钱。
退休金每月稳稳的一万五到账,他还有一套老房子在出租,一个月两千多租金。
没有房贷,没有车贷,儿女都成家了,不要他的钱,也不啃老。
每年体检指标除了血压偏高一点,什么都正常。
在外人眼里,他是个让人羡慕的老头。
有钱,有闲,身体好,儿女省心。
公园里那些老伙计聚在一起聊天,有人说羡慕他命好,有人说他这是神仙日子。
他笑笑不说话。他们不知道,每天晚上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的滋味。
去年春天,王建国迷上了跳广场舞。
不是那种一大群人在广场上排方阵的,是交谊舞。
公园东北角那块水泥地上,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十几对男女在那边跳。
有慢三、快四、伦巴,花样不多,但胜在热闹。
他年轻时候在单位工会学过一点,脚步还跟得上,去了几次就混熟了。
舞伴叫李姐,五十三岁,比他小六岁。
她是在商场卖化妆品的,前几年离了婚,孩子判给了前夫,一个人在城里租房住。
这些信息是她自己说出来的,不是他问的,也不是一次性说的,是跳舞间隙聊天的时候,一句一句拼出来的。
李姐长得不漂亮,脸上有斑,皮肤偏黑,身材倒是保持得好,不胖不瘦,穿什么衣服都撑得起来。
她最厉害的是嘴甜,见谁都笑,喊人喊得亲热。
跟王建国跳了没几天,就开始叫他“王哥”,叫得自然又顺口,好像叫了很多年似的。
跟别的女舞伴比起来,李姐不一样。
旁边有个姓刘的阿姨,跟他跳过两次,第三次就开口说“老王你家房子多大呀”
问完房价问存款,问完存款问儿女做什么工作,问得他浑身不自在。
还有一个姓赵的,更直接,跳了不到一个月就开始抱怨手机卡
说想换新手机,眼神就往他这边瞟。这些人的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
可李姐不一样。她从来不问他的收入,不打听他的家底,不要礼物,不要红包。
天冷的时候,她带两个暖手宝,到公园就塞给他一个,说“王哥你手凉,捂着”。
他跳舞出汗,她马上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来,纸巾还是那种带薄荷味的,擦在脸上凉丝丝的。
有一次他随口说了一句“小时候爱吃山里的野笋炒肉,好多年没吃到了”
隔了两天,她拎着一个塑料袋来公园,打开一看,是野笋。
她说她老家乡下亲戚送来的,想着他说过爱吃,就带了一些。
这些东西值不了几个钱,但让人心里舒服。
王建国开始觉得,这个女人不一样,她是真心对人好,不图什么。
王建国跟老刘说过李姐的事。
老刘是他几十年的老同事,退休后也在这边生活,俩人隔三差五约着喝茶。
听完他说的,老刘放下茶杯,看了他好几秒,那眼神不太对。
“老王,你跟我说实话,你对这个李姐,是不是有想法?”
王建国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没接话。
“我跟你讲,”老刘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压低了声音
“孤男寡女的,时间长了容易落人口实。你自己注意点,别走太近。”
王建国当时听了,心里不以为然。
02
他想法很简单:都快六十的人了,老伴走了四年,找个说得上话的人搭伴过日子,怎么了?
又不领证,不牵扯家产,日常跳跳舞,偶尔结伴出去走走,晚年有人端茶说话,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过:月收入一万七,拿出一两三千来用在李姐身上,完全不成问题。
她不用上班,不用伺候他,就是陪陪他,吃饭聊天散步,逢年过节买两件衣服,偶尔出去旅个游。
这不算过分吧?又不是要娶她,又不图她身子,就是想有人陪着,说说话,不至于每天回家对着四面墙发呆。
这个念头在心里扎了根,越长越深。
王建国开始注意李姐的一举一动。
她主动跟他对齐舞步,离得很近,他不躲。
她私下找他聊天,从跳舞的事聊到家长里短,越聊越晚,天黑了也不主动结束话题。
她给他带吃的、带暖手宝、带纸巾,他全都照单全收,连客气话都懒得说了
他甚至开始觉得,她对他也有意思。
不是那种年轻人的喜欢,是中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不说破,他也不说破,两个人在边界线上互相试探,谁也不先迈出那一步。
这种感觉让他上瘾。
第一次出去玩,是李姐提的。
她说城郊有个古镇新开发了,想去看看,问王建国有没有空。
他说有空,开车去。她说了句“那不麻烦你吧,咱们AA”,他说行。
那天王建国开着自己的车,带着她,来回一百多公里。
过路费八十多,停车费三十,门票两个人一百二,中午吃饭一百六。
算账的时候她说“该多少我转你”,他说“算了算了,下次你请”。
吃饭的时候,邻桌一对老夫妻看他们在分菜,笑呵呵地问“你们俩是夫妻吧,出来玩的?”
他没解释,笑着点了点头。李姐也没吭声,低头吃菜,嘴角弯了一下。
就那一下,王建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
第二次出去玩,还是他开的车。
这次去了一个水库风景区,比上次远一点,来回两百多公里。
过路费、停车费、油钱加起来比上次多,她照例说AA,他照例说算了。
到了地方买水、买零食,全是他掏的。
这次她没再提转账的事。
他也不在意,本来就是小钱。
回来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靠着窗户,说了一句:“王哥,跟你出来玩真舒服。”
“舒服就行,以后常出来。”
“那你不嫌我烦?”
“说什么呢。”
这个对话,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句都是埋伏
王建国当时一点都没觉得不对,甚至心里还挺美。
老刘又找他喝茶,又提了这事。
“老王,你别嫌我烦,我多嘴说一句。你跟那个李姐,到底什么关系?”
“跳舞的关系呗。”
“跳舞的关系,你开着车带人家满世界跑?”
“就是出去玩,怎么了?”
老刘叹了口气,又用那种眼神看他。
“老王,你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女人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就是提醒你一句,这个年纪了,别惹一身骚。”
王建国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惹什么骚了?我清清白白一个人,跳个舞出个门就是惹骚了?你思想能不能别那么脏?”
老刘没跟他吵,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说了一句让王建国后来反复想起的话。“你以为她图你什么?”
“图我什么?她什么都没图过。”
“什么都没图,才是最大的图。”
王建国当时觉得老刘是老糊涂了,疑神疑鬼。
一个女人对你好,就是图你什么?这世上就没有真心实意对人好的人了?
他老伴在世的时候,也不是图他什么才跟他过的。
人与人之间就不能有一点真情实感?
现在回头想,老刘是对的,他才是那个老糊涂。
这次深山自驾游,是王建国自己提的。
端午节前后,天气开始热了,城里闷得慌。
他一个人待在家里,开着空调也觉得心烦。正好李姐说最近店里生意淡,请了几天假。
他随口说了一句“要不找个凉快的地方待几天”,她马上说好。比他预想的还痛快。
03
他在手机上找了两天,最后定下了皖南一个深山里的民宿。
网上图片看着不错,在山沟沟里,四周全是竹子,夏天平均温度二十度出头,晚上还要盖被子。
最吸引他的是那个地方偏,从县城开车进去还要一个多小时,山路弯弯绕绕,信号都不一定有。
偏了没人认识他们,偏了就不用担心被熟人撞见。
选这个地方的时候,王建国心里其实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想借着这次旅行,把两个人的关系往前推一步。不是领证那种,是私下搭伴过日子那种。
他跟李姐谈好,每个月给她三千块生活费,不算多也不算少,够她零花。
她还上她的班,下班了过来陪他,周末一起出去走走,逢年过节他给她买点东西。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这次三天两夜的深山之旅,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出发之前,王建国专门去银行取了一万块现金,装在信封里,塞进背包夹层。
他想好了,进山第二天晚上,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话说开,把钱给她。
他觉得自己准备得很充分,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从头到尾,他都是猎物。
出发那天早上,王建国到李姐楼下接她。
她穿了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膀上,还化了淡妆。比平时在公园见到的样子好看不少。“王哥,你今天真精神。”她一上车就说。
“还行吧,穿得舒服就行。”
“这件衣服颜色选得好,显白。”
王建国笑了笑,没接话,发动了车。
从城里上高速,开了三个多小时,转入县道,又开了一个多小时。
进了山之后,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手机信号开始一格一格往下掉。
过了一个隧道,彻底没了信号。
李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说了句“没信号了”,然后就把手机收起来了,没有慌张,没有抱怨,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王建国当时还觉得她挺淡定的,现在回想起来,她早就知道这个地方没信号。
她不是淡定,她是满意。
民宿在半山腰上,一栋三层的农家院,白墙黑瓦,房前屋后全是竹子。
老板是一对老夫妻,六十多岁,儿女在外地打工,就他们俩守着这栋房子。
院子里养了几只鸡,种了一畦青菜,角落里拴着一条大黄狗,看见他们就叫了几声。
老板领他们去看房间。二楼,两间挨着的客房,中间隔了一堵墙。
窗户都对着后山,打开窗就是竹林,能听见溪水哗哗的声音。
“两间房,对吧?”老板问。
“对。”王建国说。
李姐站在走廊上,没说话。
老板走后,王建国进了自己的房间,把东西放下。房间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个电视。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关不严实,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竹叶的味道。
厕所和洗澡间在走廊尽头,公用的。
他站在窗前看了看后山。
山不算高,但林子很密,竹子长到两层楼那么高,密密麻麻的,太阳都照不透。
远处有一条盘山土路,弯弯曲曲地往山下绕,不知道通向哪里。
那时候他还在想,这地方真不错,安静,凉快,没人打扰。
现在他知道那条土路通向哪里了。通向二十里外的人间。
进山之后,李姐的表现比平时更贴心。
开车的时候,她帮王建国递水,导航看路。
山路弯多,有些地方窄得只能过一辆车,她提前打开窗户帮我看右边的路沿,喊“往左往左”“好了好了,够宽了”。
到了地方要爬山,她主动把王建国背包里的水壶和厚衣服拿过去,塞进她自己的包里。王建国说不用,她笑着说“你膝盖不好,少背点东西”。
晚上在农家院吃饭,王建国洗完澡出来,发现她帮他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贴身的秋衣秋裤,她手洗的,挂在走廊的晾衣绳上,滴着水。
“你怎么把我衣服也洗了?”王建国有点不好意思。“顺手的事,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老板端菜上桌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了一句:“你们夫妻感情真好。”王建国又没解释。
李姐给他夹了一块腊肉,说“多吃点,爬山耗体力”。
那顿饭吃得王建国浑身暖洋洋的。
不是因为腊肉,是因为这种感觉。
有人给你夹菜,有人帮你洗衣服,有人喊你多吃点。这种感觉他四年没体会过了。
04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山里的夜黑得早,八点不到就全黑了。
天上星星密密麻麻的,比城里多十倍都不止。
李姐指着天上说“那是北斗七星”,王建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七颗亮星排成勺子的形状。
“王哥。”她忽然叫他。
“嗯?”
“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
王建国想了想,说:“图个安心吧。”
“你觉得你现在安心吗?”
他没回答。山风从竹林里穿过来,带着凉意,吹得她头发飘起来。
她侧过头看着他,眼睛在星光下亮晶晶的。
王建国的心跳快了半拍。“有点凉了,进去吧。”他站起来,先回了屋。
那个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个念头:明天,或者后天,找个时间,把话说开。
他有一个强烈的预感,她会答应的。
她有感觉的,他知道。她看他的眼神,她说话的语气,她帮他洗衣服的动作,都在告诉他,她也有那个意思。
王建国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晚上十点,农家院的大铁门落了锁。
老板在院子里喊了一声“锁门了啊,明天早上六点半开”,楼上楼下应了几声,灯一盏一盏灭了。
王建国洗完澡,把衣服换下来,穿上一条薄秋裤。
山上夜里凉,不穿不行。
上身穿了一件长袖T恤,想了想又套了一件薄外套。
手机放在外间电视柜上充电,钱包和车钥匙并排搁在旁边。
他把房门虚掩着,没有反锁。不是忘了,是潜意识里就没想锁。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是期待李姐来敲门,两个人坐在走廊上聊聊天。
也许是期待她能主动一点,把窗户纸捅破,免得他开口尴尬。
也许什么期待都没有,只是觉得在这种地方,锁门显得太生分。
床头灯开着,他靠在枕头上刷手机。
没信号,什么都刷不出来,手机跟砖头一样。
他把它扔在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窗帘被吹得轻轻晃动。
远处有猫头鹰在叫,一声一声的,像小孩哭。
凌晨一点半,敲门声响了三下。
王建国以为是隔壁的李姐睡不着,想找他聊聊天。
他靠在床头,随口应了一声:“进来。”
门开了。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
她穿着深色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披散着,跟白天扎马尾的样子完全不同。
王建国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咔嗒一声,门锁合拢。
“李姐,这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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