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破釜沉舟?」
1876年,64岁的左宗棠拖着一口黑漆棺材出关,要去打新疆。可满朝重臣连李鸿章都主张放弃这块地,连军费都不肯拨足。
这个考了三次进士都落榜、大半辈子给人当幕僚的「失败老头」,最后靠着借来的两千多万两洋债,硬是把盘踞新疆的阿古柏逼上了绝路。
01
1864年,新疆。
天山南北一下冒出五个割据政权。伊犁一个,库车一个,乌鲁木齐一个,喀什噶尔一个,和田一个。谁也不服谁,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攻你,杀得血流成河。
清廷在新疆的驻军,早被拖垮了。
这时候,喀什噶尔的头目起了内讧。争不过对方,就往西边浩罕汗国求援。
浩罕是个什么地方?中亚费尔干纳盆地里的一个小汗国,乌兹别克人建的。地方不大,却出了个野心极大的武将。
此人叫阿古柏。
阿古柏本是浩罕的军官,天生就是打仗的料。骁勇善战,屡战屡胜。到1860年,他已经爬到了伯克的位置,地位仅次于浩罕的可汗。
正当壮年,手握兵权,野心一天大过一天。
他缺的,只是一个名正言顺出兵的借口,而借口自己送上门了。
1865年正月,阿古柏带着一支兵,护送一个叫布素鲁克的人,大摇大摆开进了南疆。
请他来的人,本以为请来了帮手。
哪知道请来的是一头饿狼。
阿古柏一进喀什噶尔,立马翻脸。他赶走原来的头目,强占喀什噶尔新城,又拿下英吉沙尔。
这还没完。
同年,一支七千人的浩罕败兵走投无路,全投奔了他。阿古柏的兵力一下涨了一大截。
第二年底,他设下圈套,诱杀了和田的头目,把和田一带也吞了。
1867年,他又灭掉以库车为中心的政权,势力一路推到焉耆、库尔勒。
这时候,阿古柏干脆撕破脸,自立为汗,建了个「哲德沙尔汗国」。
到1870年,他连北疆的乌鲁木齐、吐鲁番都占了。
一个中亚小国的武将,短短几年,几乎把整个新疆装进了自己口袋。
但阿古柏在新疆干的事,一件狠过一件。
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他手下最高级的十五个军官里,十四个是浩罕人。本地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反倒成了下等人。
有的新疆百姓实在受不了,拖家带口,长途跋涉几千里,一路走到北京,就为了给清廷报个信。
他们盼着朝廷派兵来。
可他们不知道,这时候的清廷,比谁都难。
02
阿古柏一个人,还不算最麻烦的。
真正麻烦的,是他背后的两只手。
一只是沙俄。
早在1864年,沙俄就趁着新疆大乱,逼清廷签了个《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一纸条约,割走了中国西北四十四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
四十四万平方公里。
这还不够。1871年,沙俄干脆出兵,一口吞下了伊犁。
吞了地,还要说漂亮话。
「我们只是因为你们那边回乱没平,替你们代为收复。等你们把乌鲁木齐、玛纳斯这些城收回来了,我们立马就还。」
另一只手,是英国。
英国吞了印度,眼睛就盯上了喀喇昆仑山以北的南疆。1874年,英国跟阿古柏签了正式条约,拿到通商、驻使的一堆特权。
阿古柏也乐得抱英国的大腿,好在沙俄和英国之间讨个平衡。
一块新疆,三股势力盯着。
一个明着占,两个暗里推。
新疆眼看就要从中国的地图上抠下去了。
按理说,这时候清廷该急了。
可清廷此刻,正焦头烂额,四面漏风。
东南,太平天国刚打完,元气大伤。中原,捻军还在闹。陕甘,回变未平。
朝廷的兵,朝廷的钱,全被这些窟窿吸干了。
腾不出一只手,也掏不出一两银子,去管几千里外那块「烂地」。
新疆,成了一块没人敢碰、也没人想碰的烫手山芋。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朝堂上吵翻了天。
03
1874年,日本从海上出兵台湾。
这一下,东南沿海也告急了。
西北丢地,东南来敌。两头冒烟,清廷手里就那么点钱,到底往哪边花?
一场大争论,就此炸开。
争论有个名头,叫「海防」与「塞防」之争。
领头主张海防的,是直隶总督李鸿章。
李鸿章掌着北洋,眼睛盯着东南的海。在他看来,日本这个新冒头的强邻,才是心腹大患。他上折子,话说得又冷又实在。
「新疆不复,于肢体之元气无伤。海疆不防,则腹心之大患愈棘。」
翻成大白话就是:新疆丢了,不过断根指头,伤不了根本。海防要是垮了,那才是要命的心腹大患。
他主张,干脆把西征的军队撤了。省下来的军饷,全挪去建海军。
新疆那么远,那么穷,一年到头要往里砸多少银子?眼下东南又急,账怎么算,好像都该弃了新疆。
朝里附和的人,一大片。
眼看这块地,就要被这么一笔账算没了。
这时候,一个人站了出来。
陕甘总督,左宗棠。
他递上的折子,一上来就顶着李鸿章的话往回驳。
「东则海防,西则塞防,二者并重,不可偏废。」
「若此时即拟停兵节饷,自撤藩篱,则我退寸而寇进尺。」
他撂下一句最重的话。
「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新疆尺寸不可让人。」
一寸土,都不能让给外人。
这话字字千钧。军机大臣文祥听进去了,站到了左宗棠这边,替他撑腰。
平心而论,李鸿章要办海军、防日本,也有他的一番苦心。难就难在,国库就那么点家底,两头都想保,谁也拿不出万全的法子。
争到最后,清廷还是被左宗棠说动,定下了海塞并重、先复新疆的方略。
可问题来了。
出兵这么大的事,凭什么偏偏交给左宗棠?
他一个陕甘总督,哪来这么大的底气,敢在这种大事上挑头,跟李鸿章当庭顶牛?
04
其实,这个名垂青史的左大帅,前半辈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
1812年,左宗棠生在湖南湘阴。家里穷。他出生那会儿,一家人靠糠饼充饥过日子。
好在是书香门第。祖父是国子监生,父亲是个教书的秀才。
左宗棠三岁就跟着长辈认字,人也聪明。十四岁头一回应童子试,考了全县第二名。
可惜母亲病重,他放弃了接下来的院试。不久父亲又病故,家里更揭不开锅。
真正把他摁在地上摩擦的,是科举。
1832年,二十岁的左宗棠中了举人。
这是他这辈子在科举路上,唯一一次功名。
之后,他三次进京会试。
三次。
全落榜。
对一个读书人来说,这打击有多大,不用多说。
换个人,可能就此消沉了。
左宗棠没有。
他索性把吟诗作赋的功夫全扔了,一头扎进「经世致用」的实学里。
他专啃一样别人瞧不上的东西。
舆地。
就是地理。
尤其西北、西域的山川地理、兵要形势,他钻得极深。那些《读史方舆纪要》《天下郡国利病书》,在他眼里都是宝贝。
那时候没人懂他为什么要读这些。
一个连进士都考不上的落魄举人,成天研究几千里外的西域地图,图什么?
可就是这份「没用」的钻研,日后成了他收复新疆的底气。
左宗棠还有个让人笑话的毛病。
他自负,自比诸葛亮。
写信落款,动不动就署「老亮」「今亮」。他跟人说,拿今天的我比古时的诸葛亮,今亮好像还胜过古亮。
这话传出去,时人当笑柄。
一个屡试不第的举人,也配自称诸葛亮?
更凶险的是,他还差点因为脾气丢了命。
那时他在湖南巡抚骆秉章手下当幕僚。他辅佐骆秉章,把湖南一省的军政料理得井井有条,权柄一大,说话的分量也就重了。
一个总兵樊燮来见,两人闹了别扭。左宗棠脾气火爆,当场就啐了回去。
「忘八蛋,滚出去!」
樊燮咽不下这口气,反手告了左宗棠一状。这状告到京里,闹得极大,左宗棠的脑袋,一度悬在半空。
幸亏胡林翼、郭嵩焘、潘祖荫这些人极力保他,一场风波才算压下去。
也正是这场风波,让朝野上下都记住了这个刺头。
当时正值太平天国运动,有句话在传。
「天下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
左宗棠的转机,就这么来了。
太平天国打进湖南,他被逼出山。他招募五千人,组成「楚军」,从此拥兵一方,一仗一仗打下来,熬成了封疆大吏。
1850年,林则徐从新疆卸任回乡,路过湖南。这位名满天下的老臣,早听说过左宗棠,特意约他在长沙的船上一见。
左宗棠激动,慌里慌张上船,一脚踩空,「扑通」栽进了水里。
一身湿衣爬上船,行了礼。
两个人就着一盏灯,聊到天亮。
聊到新疆,林则徐拍了拍左宗棠的肩膀,叹了口气。
「将来完成我这份心愿的人,大概就是你了吧。」
据说,林则徐临别,把自己在新疆多年整理的资料、亲手绘的地图,全都留给了左宗棠。
多年以后,左宗棠西征,随军带的,正是林则徐当年绘的那张图。
「新疆尺寸不可让人」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一句空话。
从左宗棠嘴里说出来,是他钻研了大半辈子、又被林则徐郑重托付的一桩夙愿。
分量,完全不一样。
1875年5月,清廷终于下了决心。
一道诏书传到兰州,任命左宗棠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全权节制三军。
这一年,左宗棠六十三岁。
接过诏书,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05
清廷是点头了。
但只是「名义上」点头。
真到掏钱的时候,个个往后缩。
打仗,第一件事是钱。
没有钱,一个兵都动不了。
左宗棠一算账,倒吸一口凉气。
各省积欠陕甘的军费,已经堆到两千多万两。光靠各省那点协饷,连零头都不够。
1876年正月,眼看就要开战,左宗棠只能硬着头皮向朝廷张口。
他援引沈葆桢当年为台湾防务借款的旧例,请求借一千万两洋款。
没想到,这个提议偏偏遭到沈葆桢本人的反对。
几经周折,朝廷最后下了道诏:户部拨二百万,各省协饷三百万,准左宗棠自借洋款五百万。
加起来,勉强凑个数。
可这点钱,填进西征这个无底洞,还是不够。
左宗棠被逼到了墙角。
他做了一个要背骂名的决定。
借高利贷。
一个堂堂朝廷钦差,为了打一场仗,去向洋商借高息的洋债。
这在当时,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有人劝他:大帅,这钱借下去,利滚利,将来还不上,御史的折子能把您淹了。
左宗棠把手一挥。
「仗要是打输了,新疆丢了,我还在乎这几句闲话?」
从1874年到1881年,他前后借了好几回。向洋商借了一千三百七十五万两,向华商又借了八百四十六万两。
两笔加起来,两千二百多万两。
替他四处张罗、居间借款的,是那个后来赫赫有名的红顶商人,胡雪岩。
钱的窟窿,总算勉强堵上了。
06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从内地到新疆,几千里路。中间是望不到头的戈壁滩。人烟稀少,田地荒芜。
大军开过去,人要吃饭,马要吃草。这么多张嘴,粮从哪里来?
左宗棠的脑子,在这时候显出了真功夫。
他早早派西征军的前锋大将张曜,先带兵到哈密。
不打仗,先种地。
兴修水利,屯田积谷。
1876年这一年,光哈密一地就收了五千一百六十多石粮食。别小看这个数,够张曜那一部人马吃上半年。
可这远远不够。
左宗棠又硬生生开辟了四条运粮线。
一条,从甘肃河西采购军粮,出嘉峪关,过玉门,一路运到哈密。
一条,从包头、归化、宁夏出发,穿过蒙古草原,运到新疆东部的巴里坤。
一条,就在新疆东部就地采买。
还有一条,最出人意料。
向俄国人买。
1875年,左宗棠接待了俄国人索斯诺夫斯基一行,跟他们订下购粮合同。
跟即将开战的对手做粮食生意。
这份心思,一般人想都不敢想。
除了这四条大线,左宗棠还广设运粮台站,一站接一站往前转运。官运不够,就借用民间的力量,一袋一袋往西挪。
粮的事,也算解决了。
接下来,是最后一步。
整军。
左宗棠定下的方针,就八个字。
先北后南,缓进急战。
「先北后南」,是不急着去啃伊犁那块硬骨头,先专心对付阿古柏。阿古柏的主力都在南疆,北疆他势力薄。先打北疆,避实就虚。
「缓进急战」,是慢慢地准备,快快地打。
慢,是因为国库空,路又远。得花足时间攒粮攒钱,把军队捏结实了。
快,是因为一旦大军开拔,钱粮烧得飞快,必须速战速决,一年半之内见分晓。
为了这个「急战」,左宗棠对自己的军队下了狠手。
汰弱留强。
不能打的,一律裁掉。连他的老本钱湘军,都砍掉一批。
凡是不愿出关西征的,一概发给盘缠,遣送回乡,绝不勉强。
留下的,都是敢跟他去玩命的。
武器也换了新的。
他早在兰州建了「兰州制造局」。为了对付阿古柏手里的洋枪洋炮,他从广州、浙江调来专家和熟练工人,在兰州造出大批武器。
甚至仿造出了德国的后膛七响枪。
钱,齐了。
粮,齐了。
兵,齐了。
万事俱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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