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从丁昊然的手机里翻出一条语音。

他压低声音说的:“宝贝,再忍忍,等她生完我就把她送出国。咱们的孩子才是正儿八经的嫡子。”

那女人娇滴滴地回了一声“嗯”,还发了一张B超单。我放大一看,孕周比我小一个月。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疼。我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原处。

没哭,没闹,甚至连手都没抖一下。

我打开通讯录,翻出一个五年没拨过的号码。

那边响了两声就接起来,声音有些哑:“思瑶?”

我说:“沈哥,之前说的那件事,我答应了。但时间要提前。”

停顿了一下,他又问:“你确定?”

我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声音很轻:“确定。”

挂断电话,窗外下起了雨。我坐在床边,把胎教仪贴在肚子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丁昊然,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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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认识丁昊然那年,我二十五,他二十七。

那时候我爸刚走,公司乱成一锅粥。订货商催货、供应商堵门、银行催贷款,我一个人撑了三个月,瘦了将近二十斤。

丁昊然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在一家广告公司做业务,来跟我们公司谈合作。第一次见面,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被雨淋得贴在头皮上,手里拎着一箱土鸡蛋。

他说话有些结巴:“董、董总,我让老家寄来的,给、给您补补身子。”

我当时就笑了。不是笑他土,是笑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后来合作谈成了,他也成了我们公司的常客。每次来都带点东西,有时候是老家种的玉米,有时候是他妈腌的咸菜。东西不值钱,但让人觉得踏实。

赵倩雪提醒过我:“这人太殷勤了,你别当真。”

我说:“我知道。”

但我还是当真了。

女人大概就是这样,在最脆弱的时候,谁递过来一只手,就会以为那是救命稻草。

我们谈了半年恋爱就结了婚。婚礼那天,丁昊然喝多了,拉着我爸的遗像哭:“爸,您放心,我一定对思瑶好,一辈子对她好。”

宾客们都感动得抹眼泪,说董家闺女找了个好男人。

我也这么以为。

婚后的日子确实不错。

他辞了广告公司的工作,进了我爸留下来的公司帮忙。

他嘴巴甜,会来事,客户关系打理得比我强。

不到两年,公司的营业额翻了一番。

后来他想自己开婚庆公司,我二话没说,从公司账上划了一百万给他当启动资金。

他抱着我说:“思瑶,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女人。”

我靠在他肩膀上,觉得这辈子值了。

结婚第三年,我开始备孕。

丁昊然也表现得很积极,戒烟戒酒,还陪我去医院做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我们俩身体都没问题,只是他精子活性偏低一些,但怀孕的概率还是有的。

“那就调理调理,别着急。”医生说得云淡风轻。

丁昊然脸色不太好看。从医院出来,他一路没说话。

我安慰他:“没事的,慢慢来。”

他勉强笑了笑:“嗯。”

半年后,我终于怀孕了。丁昊然高兴得抱着我在客厅转了三圈。

公婆也从老家赶过来,吕丽华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我们丁家有后门,肯定能生儿子!”

丁守仁坐在一旁,笑得憨厚。

那段时间,我以为自己真的很幸福。

直到那天晚上。

02

那天是周五。

丁昊然说晚上要应酬,让我别等他吃饭。我自己叫了外卖,吃完就窝在沙发上看剧。等得实在困了,就先睡了。

半夜醒来,发现他还没回来。

我摸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结果看见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

“老公,我今天去做产检了,医生说宝宝很健康,就是有点调皮,一直踢我。”

发消息的人备注是“郑贝拉”。

产检?宝宝?

我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手指不听使唤地点开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往下翻,每翻一条,心就往下沉一分。

“宝贝,等她把孩子生下来,我就把她送出国。咱们的孩子才是正儿八经的嫡子。”

“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

“骗你我是狗。我已经在准备了,账户上的钱也转得差不多了。”

“那她肚子里的那个怎么办?”

“给她留点钱,让她带着孩子滚。反正那个孩子,未必是我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怀孕的时候,我跟她吵了一架,心情不好,可能不太准。但你肚子里的,我保证是我的。”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床单上。

我坐在黑暗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怀孕五个月的身子沉甸甸的,我伸手摸了摸肚子,里面那个小生命好像感应到什么,轻轻踢了我一下。

我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哭有什么用?哭能解决问题吗?

我打开床头灯,重新拿起手机,开始截图、录屏。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照片,全部保存好。

做完这些,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零三分。

我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沈俊郎。

沈俊郎是我爸生前的合作伙伴,也是我爸最信任的人。我们俩大学时谈过恋爱,后来因为一些误会分开,我爸去世后我们再也没联系过。

但我爸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有事摆不平,就去找你沈哥。爸信得过他。”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思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睡觉被吵醒了,“这个点找我,出什么事了?”

听到他的声音,我忽然有点想哭。但我忍住了。

“沈哥,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我想出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没问我为什么,只是问了一个问题:“你确定?”

“确定。”

“那好,我来安排。”

挂断电话,我靠在床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但我没哭出声,因为我不想让隔壁房间的婆婆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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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丁昊然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喝牛奶。他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醒了?”

我说:“睡不着,起来喝杯牛奶。”

他走过来,弯下腰亲了亲我的额头:“昨晚应酬到很晚,怕吵到你,就在公司睡了。”

我笑了笑:“辛苦了。”

他也笑:“为老婆孩子赚钱,不辛苦。”

我看着他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演技真好。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那些聊天记录,我大概这辈子都会被他骗下去。

他换了衣服,说要去公司。我送到门口,叮嘱他注意身体。他摸摸我的肚子,说晚上回来陪我吃饭。

我说:“好。”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我拿出手机,打给赵倩雪。

“倩雪,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跟你商量点事。”

“方便,你来我家吧。”

赵倩雪是我大学室友,也是我的合伙人。我们认识十几年了,她比我的亲姐姐还亲。

到了她家,我一句话没说,直接把手机里的截图递给她。

她看完,脸色变了。

“这个王八蛋!”她一拍桌子,“我早就跟你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偏不信!”

“现在信了。”我坐在她对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想怎么办?”

“我要让他一无所有。”

赵倩雪看着我,沉默了很久。她大概从我眼里看到了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想怎么做?”她问。

我放下杯子,把计划说给她听。

“公司那边的账,我已经查过了。他挪用了三百八十万,全部转到了郑贝拉的名下。这笔钱我已经做了记录,还有转账凭证。”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需要你帮我稳住公司。我要把所有股份转到你的名下,原材料供应商那边也要提前打好招呼。”

“你疯了?那可是你爸留给你的家产!”

“我知道。但我不想让他拿到一分钱。”

我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惊讶。

赵倩雪盯着我看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行,我帮你。”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这是沈俊郎的联系方式,你直接找他。”

“我已经找了。”

“啊?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赵倩雪瞪大了眼睛:“你动作也太快了。”

“不快不行。”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再过两个月,我的肚子就大了,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赵倩雪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思瑶,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可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我带他走。”

“那丁昊然……”

“他不配当孩子的父亲。”

我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洒在楼下的梧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我摸了摸肚子,里面的小家伙又踢了我一脚。

“宝贝,别怕。”我小声说,“妈妈带你走。”

04

周末,我回了一趟公婆家。

丁守仁在厨房忙活,吕丽华坐在客厅打毛衣。我进门时,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皮都没抬:“来了?”

我笑了笑:“妈,我来看看你们。”

“有什么好看的,你怀着孕呢,别到处乱跑。”

我没接话,坐在她旁边,拿起她织的毛衣看了看。是件小孩子的毛衣,粉红色的。

“妈,你织的这是给我孩子的?”

“不是,”吕丽华头也不抬,“是给贝拉肚子里的那个。”

我的手一顿,毛衣差点掉在地上。

“贝拉?”

“就是昊然公司那个女孩。你见过的。”

我当然见过。郑贝拉,丁昊然的秘书。长得很漂亮,说话嗲声嗲气的。

“她怀孕了?”我问。

“嗯,”吕丽华放下毛衣,看着我,“思瑶,妈跟你说句实话。男人嘛,有点花花肠子很正常。你大度点,别计较那么多。”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咱们丁家就昊然一个儿子,传宗接代是大事情。你生你的,她生她的,等孩子生下来,咱们两房都养。”

“妈,你的意思是……”

“你别多想,妈不是说你不好。只是昊然他……”

她说到一半,丁守仁从厨房出来了。他端着一盘红烧肉,看见我,笑了笑:“思瑶来了?快坐下,饭马上就好。”

我在饭桌上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丁守仁送我到门口,拉着我的手,眼圈有些红:“思瑶,爸对不起你。”

“爸,你说什么呢?”

“我……我都知道。”

我愣住了。

“昊然那个事,我早就知道了。”他低下头,“但我管不住他。我说了他几次,他就跟我急。我……”

“爸,你别说了。”

我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发抖:“我没事。”

“你……你不会跟他离婚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我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没办法。

“爸,”我轻声说,“我会照顾好自己。”

他点点头,松开了我的手。

回程的路上,我靠在座椅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彻底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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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周后,沈俊郎回来了。

他约我在一家茶馆见面。五年没见,他比从前老了一些,但也更沉稳了。头发剪短了,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手边放着一个公文包。

我走进去时,他站起来,看了我很久。

“你瘦了。”他说。

“怀孕的人,瘦点才好看。”我笑着坐下。

他给我倒了杯茶,推到我面前:“尝尝这个,暖胃的。”

“你还记得我不喝绿茶?”

“记得。你胃不好,从来不喝绿茶的。”他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关注你的消息。”

“是吗?”

“我知道你结婚了,知道你开了公司,知道你爸……”他顿了顿,“也知道你怀孕了。”

“那你还答应帮我?”

“因为你给我打电话的那天晚上,我听得出你声音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低下头,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查过了。丁昊然那个婚庆公司,最近几个月一直在做假账,偷税漏税。他转出去的那三百八十万,有一部分是货款,有一部分是客户定金。”

“他想跑?”

“不一定。但至少说明,他已经在准备后路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入喉,暖了胃,却暖不了心。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要他身败名裂。”

“好。”他点头,“我来帮你。”

“你不需要……”

“我需要。”他打断我,“当年你爸走的时候,我没有及时赶回来。这是我欠你们董家的。”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思瑶,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我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拼命忍住了。

“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你先稳住他,别让他察觉。公司那边的股份,让你闺蜜赵倩雪帮你操作。我这边会安排一个海外账户,把你的资产转过去。”

“那移民手续呢?”

“我会找人帮你办。加拿大的移民,最快三个月就能下来。”

“三个月……”

“等得了吗?”

等不了也得等。

我点点头:“等得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丁昊然还没回来。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响了,是沈俊郎发来的消息:“晚安,照顾好自己。”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摸了摸肚子。

“宝宝,我们快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