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刘金花倚在卫生间门口,手里剥着个橘子,眼神像X光一样在我脸上扫射。

“我和你爸当年那是厂里的一枝花和一棵松,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仙人掌?”

我不耐烦地放下眼线笔,透过镜子看着身后那个风韵犹存的女人。

“妈,我都二十八了,你能换个词儿吗?仙人掌都听了十年了。”

刘金花把橘子皮往垃圾桶里一扔,撇撇嘴。

“嫌难听啊?嫌难听你倒是长开点啊!你看楼下王阿姨那闺女,那是开了滤镜长的,你这是开了哈哈镜长的。”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化妆包。

这时候,我爸赵大山在客厅喊了一嗓子:“行啦!大早上的吵吵啥!赶紧出来吃饭!”

刘金花翻了个白眼,扭着腰出去了,嘴里还在嘟囔:“吃吃吃,就知道吃,这一家子的饭桶基因倒是遗传得挺好。”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这二十八年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既然你也怀疑,我也怀疑,那咱们就干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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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桌上的气氛,永远是刘金花的单口相声专场。

赵大山埋头喝粥,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而我则是那个固定的捧哏兼靶子。

“今儿那个相亲对象,你必须得去见见。”

刘金花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嚼着油条,含糊不清地回道:“不去,上次那个是个秃顶,上上次那个才一米六,妈你是不是对我有啥误解?”

“误解?我这是对你有清醒的认知!”

刘金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调瞬间拔高了八度。

“你自己啥条件心里没数吗?啊?还要一米八,还要长得帅,还要工作好,人家凭啥看上你?凭你那比城墙还厚的单眼皮?”

赵大山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劝了一句:“金花,孩子吃饭呢,少说两句。”

“你闭嘴!”

刘金花眼珠子一瞪,赵大山立马缩了回去,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赵大山,都怪你!我就说当年怀孕的时候不能吃那酱猪蹄,你非得买,现在好了,你闺女长得跟那个猪蹄子似的,我有啥办法?”

我差点一口豆浆喷出来。

这逻辑,也就是刘金花能盘得通。

“妈,我是人,不是猪蹄变的。”我无奈地辩解。

刘金花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镜子,怼到我面前。

“来来来,你自己看。这眉毛,淡得跟没有似的;这鼻子,塌得能跑马;还有这皮肤,黄不拉几的。”

她一边说,一边摸着自己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五十二岁的人了,皮肤依然紧致白皙,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

不得不承认,刘金花年轻时确实是厂花,哪怕现在老了,也是广场舞队里的扛把子。

而我,赵喜喜,完美地避开了她所有的优点。

既不像她,也不太像那个浓眉大眼的赵大山。

用刘金花的话说,我就是他们两口子基因合成过程中的一个“乱码”。

“我就纳了闷了,我和你爸这基因,怎么到你这就劈叉了呢?”

刘金花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真实的嫌弃,比骂我两句还让我难受。

我默默地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心里的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这种日子,我真的过够了。

哪怕我再努力,再优秀,在刘金花眼里,我永远是那个“长得不像她”的失败品。

“妈,如果,我是说如果啊。”

我放下碗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如果我不是你亲生的,你会不会对我好点?”

餐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赵大山夹咸菜的手停在半空,愣愣地看着我。

刘金花则是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喂,赵喜喜,你这是电视剧看多了吧?还不是亲生的,我倒是想你不是亲生的呢!”

她指着我的鼻子,笑得花枝乱颤。

“当年在卫生院,我疼了三天三夜才把你生下来,那罪我记得清清楚楚!你现在跟我说不是亲生的?你想得美!你就是我生的,就是专门来讨债的!”

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但我却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因为我看到,一向老实木讷的赵大山,在听到“卫生院”三个字的时候,手里的筷子微微抖了一下,一根咸菜掉在了桌子上。

那一刻,我心里的怀疑,像野草一样疯长。

导火索是在三天后的表妹婚礼上点燃的。

表妹小雅,也就是我二姨家的孩子,从小就是刘金花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

长得漂亮,嘴甜,现在又嫁了个富二代,婚礼办得那叫一个风光。

喜来登酒店的宴会厅里,灯火辉煌,宾客云集。

刘金花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酒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站在那一群老姐妹中间,依然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而我,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缩在角落里啃鸡爪,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刘金花显然不打算放过我。

“哎哟,金花啊,这就是你家喜喜吧?好久不见,大姑娘了啊。”

一个我不认识的胖阿姨凑了过来,脸上带着那种虚假的客套。

刘金花立马把腰杆挺得笔直,笑着把我也拉了过去。

“是啊,这就是我家那个讨债鬼。喜喜,叫张姨。”

我不得不站起来,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张姨好。”

那个张姨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然后转头对刘金花说:

“金花啊,你这闺女……长得真是有福气,一看就是个踏实过日子的。”

这话虽然是夸奖,但在这种场合,翻译过来就是:“长得真普通,没遗传到你的美貌。”

刘金花也是人精,哪能听不出来。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哎,别提了。你说我这辈子也没干啥缺德事啊,怎么生个闺女就这样了呢?你看小雅,那鼻子那眼,多像二妹啊。再看我家这个,我都怀疑是不是当初在医院抱错了。”

如果是平时,这种话我也就听听算了。

但今天,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在表妹那光彩照人的映衬下,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周围几个阿姨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金花你年轻时那可是咱们厂的一枝花,喜喜这孩子……确实不太像你。”

“也不像老赵啊,老赵虽然黑点,但那是浓眉大眼啊。”

“这孩子,不会是随了奶奶吧?”

“哎呀,隔代遗传也没这么遗传的吧……”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手脚冰凉。

二十八年了。

这种玩笑,开了二十八年了。

每一次,我都得陪着笑,装作不在意,装作大度。

但今天,我不装了。

我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瞬间让周围安静了下来。

“既然你这么怀疑,既然大家都觉得不像,那就去验DNA吧。咱们去最好的机构,验个明明白白,省得你闹心,也省得我背着个‘抱错’的黑锅过了半辈子。”

现场死一般地寂静。

那些看热闹的阿姨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一向温顺的赵喜喜会突然爆发。

刘金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指着我骂道:

“赵喜喜!你疯了吧?大喜的日子你出什么霉头?我那是开玩笑你听不出来啊?”

“我听不出来。”

我站得笔直,眼眶发热,但眼泪死活不肯掉下来。

“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妈,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就怕照镜子。因为每次照镜子,我就能听到你在我耳边叹气。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是因为我不争气,没长成你想要的样子。”

“但是今天,我想通了。长成这样不是我的错。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不是你亲生的,那我们就去验证。如果是,你以后闭嘴;如果不是,那正好,我也想去找找我那个不嫌弃我丑的亲妈!”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刘金花的手颤抖着停在半空,眼眶也红了。

“你……你个混账东西!我养了你二十八年,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我也愣住了,脸上火辣辣地疼。

这时候,赵大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显然是刚从男宾那边听到动静。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干啥啊?”

赵大山一看这架势,急得直跺脚,赶紧拉住刘金花的手。

“金花,消消气,孩子不懂事,你打她干啥啊!”

然后他又转头数落我:“喜喜,你也真是的,怎么跟你妈说话呢?快给你妈道歉!”

我看了一眼赵大山,又看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的刘金花。

突然觉得这个家,好陌生。

“我不道歉。”

我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爸,你也别和稀泥了。这事儿过不去了。妈不是说我不像她吗?行,明天咱们就去鉴定中心。”

说完,我转身就走,留下一地鸡毛。

那一晚,我没有回家。

我住在了酒店里,手里攥着从刘金花梳子上薅下来的几根头发,还有从赵大山枕头上捡的两根头发。

是的,我早就准备好了。

其实在那个玩笑开得最凶的去年春节,我就动过这个念头。

但我一直不敢。

我怕结果出来,真的不是。

那样,我就真的没有家了。

但今天刘金花那一巴掌,打醒了我。

与其在嫌弃中苟活,不如要一个痛快的真相。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市里最权威的亲子鉴定机构。

为了保险起见,我分了三家机构,做了三次鉴定。

我要万无一失。

推开家门的时候,家里安静得可怕。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里烟雾缭绕。

赵大山坐在沙发上,脚下的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

刘金花坐在另一边,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哭过了。

看到我回来,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刘金花像是见到了仇人,猛地站起来,指着我骂道:

“你还知道回来?啊?死丫头片子,这几天跑哪去了?电话也不接,你想急死我是不是?”

虽然是在骂,但我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担心。

这让我心里稍微软了一下。

但赵大山的反应却很奇怪。

他看到我手里的三个文件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都没发觉。

“喜……喜喜,你拿的是啥?”

赵大山的声音在发抖。

我把三个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在这寂静的客厅里,却像是一声枪响。

“鉴定报告。”

我平静地说道,然后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三家机构,三次鉴定。妈,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不是抱错了吗?今天咱们就揭晓答案。”

刘金花愣住了,她看看文件袋,又看看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嘴硬了一辈子,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她反而怂了。

“你……你这孩子,咋这么较真呢?我那就是随口一说……”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躲闪。

“随口一说?妈,这二十八年,你随口说了几万次了吧?”

我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拆其中一个袋子。

“我不信你心里没嘀咕过。来吧,咱们一起看。”

“别拆!”

一声凄厉的嘶吼突然响起。

我和刘金花都吓了一跳。

只见赵大山像疯了一样扑过来,一把按住那几个文件袋,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老赵,你干啥?”刘金花被他的反应吓到了。

赵大山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别看……求求你们了,别看……”

他这一哭,把我和刘金花都整懵了。

“老赵,你这是咋了?难道……”

刘金花的脸色也变了,她瞪大了眼睛,指着赵大山,声音颤抖:

“难道这死丫头真不是我生的?你在外面有人了?那是你和哪个狐狸精生的野种?”

刘金花的脑回路永远这么清奇。

“不是!不是我在外面有人!”

赵大山崩溃地摇着头,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死死地护着那些文件袋。

“喜喜不是野种……她是好孩子……”

“那是咋回事?你倒是说啊!”我急了,感觉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赵大山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刘金花,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上。

“金花,喜喜……我对不起你们娘俩啊!”

他嚎啕大哭,声音嘶哑而绝望。

“二十八年前,在县卫生院……那天晚上停电了,雨下得特别大,乱糟糟的……”

“那时候护士少,产房里就两个产妇在生孩子……你也晕过去了……”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黑灯瞎火的,也没看清……”

“后来……后来我想着反正都是闺女,就没多想……可是抱回家没几天,我就觉得不对劲……”

赵大山一边哭一边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后来我偷偷去问过,那个产妇是外地路过的,生完孩子就走了,找不到了啊!”

“我怕你受不了,怕你坐月子落下病根,我就一直没敢说……”

“喜喜……确实是抱错了啊!”

轰——

我感觉脑子里有一颗原子弹爆炸了。

我想过鉴定结果是亲生的,然后我把报告甩在刘金花脸上,让她以后闭嘴。

我想过我不是亲生的,是我爸捡来的,或者是领养的。

但我万万没想到,竟然真的是抱错了!

而且是因为这样一个荒唐的理由——停电?看不清?

这简直比电视剧还狗血!

“赵大山!我杀了你!”

刘金花反应过来后,发出一声尖叫,扑上去对着赵大山就是一顿挠。

“你个杀千刀的!你骗了我二十八年!我的闺女啊!我的亲闺女啊!你把她弄哪去了啊!”

刘金花疯了。

她一边哭一边打,把茶几上的杯子、遥控器统统砸向赵大山。

赵大山也不躲,任由她打,只是抱着头哭。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却出奇地冷静。

原来,我真的是个多余的人。

原来,刘金花那二十八年的嫌弃,不仅仅是嫌弃,而是一种来自血缘深处的排斥。

“行了。”

我站起身,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了。

“别打了。”

刘金花停下了手,披头散发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喜喜……不,那我亲闺女呢?赵大山,那个女人去哪了?我们要去找她啊!”

刘金花抓住赵大山的衣领,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那闺女肯定长得像我!肯定是个大美人!她在外面受苦了啊!”

看着刘金花那副急切的样子,我心里最后那一丝火苗,彻底熄灭了。

她甚至没有问一句:那喜喜怎么办?

“不知道……真的找不到了……”赵大山哭丧着脸,“我就知道那个女的好像是南方口音……”

“南方?南方那么大去哪找?报警!对,我们要报警!”

刘金花手忙脚乱地去找手机。

我默默地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向门口走去。

那天之后,家里的气氛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刘金花不再骂我丑了。

她开始对我客客气气的,像对待一个暂住的远房亲戚。

这种客气,比以前的嫌弃更伤人。

以前她骂我,是因为她恨铁不成钢,潜意识里还把我当自己人。

现在她客气,是因为她已经把我当成了外人。

她开始疯狂地回忆二十八年前的每一个细节,拿着本子记录各种线索。

“老赵,你记不记得那个女的穿啥衣服?”

“那个女的长得白不白?”

“哎呀,我那时候咋就晕过去了呢!”

她整天神神叨叨的,甚至开始在网上发布寻人启事。

标题我都看见了:《二十八年前xx卫生院错抱女婴,亲生母亲泣血寻女,望知情者提供线索,必有重谢!》

配图是她年轻时最漂亮的那张照片。

而赵大山,则像是被抽干了魂魄。

他整天躲着我,眼神只要跟我一接触就立马移开。

他也不敢再和刘金花顶嘴,任由刘金花指挥得团团转。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一切,太顺利了。

赵大山的那个故事,太“完美”了。

停电、雨夜、混乱、外地人、找不到。

每一个要素都像是为了“死无对证”而设计的。

而且,有一个细节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

那天我拿出文件袋的时候,赵大山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恐惧。

他在恐惧什么?

如果只是抱错了,他也是受害者,或者是过失方,他会有愧疚,有痛苦,但不应该有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种恐惧,像是怕被人发现了什么要命的秘密。

而且,他说他五岁那年才发现不对劲。

可我记得很清楚,五岁那年,也就是他突然不去跑车、开始在本地看大门的那年,家里发生过一次很大的争吵。

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刘金花哭着喊着要离婚,说赵大山是个骗子。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离成,赵大山就变得特别老实,对我也特别好。

如果是报错,为什么五岁那年会有那么大的风波?

难道那时候刘金花就知道了?

不可能。以刘金花的性格,如果那时候知道,早就闹翻天了,不可能忍到现在。

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了搞清楚真相,或者说,为了给自己这二十八年的“错位人生”画个明白的句号,我决定自己去调查。

我请了长假,借口出去散心。

其实,我是回了老家。

那个二十八年前,我出生的小县城。

那个早已废弃,变成了一个养老院的旧卫生院。

我找到了当年在那附近的几户老居民,提着水果和牛奶,像个听故事的人一样,打听当年的事。

“你是说98年那个夏天啊?”

一个在树下下棋的大爷眯着眼睛回忆道。

“那是发大水的一年啊,雨确实大。”

我心里一紧,赵大山没撒谎?

“那大爷,那年卫生院停过电吗?”我追问道。

“停电?”大爷摇了摇头,“那不可能。那时候卫生院是县里的重点单位,是有备用发电机的。而且那年防汛,县长都在卫生院坐镇,怎么可能停电?就算断了线,发电机也是一秒钟就顶上的。”

我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没停电?

赵大山说那天停电,黑灯瞎火才抱错的。

“那……那时候产妇多吗?”我又问。

旁边一个摇蒲扇的大妈插嘴道:“多啥呀!那年发大水,好多人都去市里生了,怕县里淹了。我记得那个月,卫生院冷清得很,统共也没生几个娃。”

“而且啊,”大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我记得98年夏天,卫生院出过一个怪事。”

“什么怪事?”我感觉手心开始冒汗。

“那时候有个产妇,生了个死胎,闹得挺凶的。后来听说那个男的把尸体抱走了,也没闹出啥赔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死胎?

我的脑子里闪过一道闪电。

难道……

不,这太可怕了。

我告别了那些老人,感觉浑身发冷。

赵大山在撒谎。

他在那个关键的夜晚的情节上,撒了谎。

既然没停电,既然产妇不多,那“抱错”这种低级错误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

如果不是抱错,那是怎么回事?

我是谁?

我又去了当地的档案馆,花了不少钱,托了关系,想查当年的出生记录。

但因为年代久远,加上后来卫生院搬迁,很多资料都遗失了。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人。

当年的助产士,现在的退休老太太,陈婆婆。

她已经七十多岁了,但精神居然还不错。

当我说明来意,提到“赵大山”和“刘金花”这两个名字,并拿出一张他们当年的照片时。

陈婆婆的眼神变了。

变得非常古怪。

“刘金花……那个漂亮的小媳妇啊。”

陈婆婆喃喃自语,“我记得她。她那张嘴啊,生孩子的时候还在骂男人,想忘都忘不了。”

“婆婆,那天晚上……是不是停电了?”我试探着问。

“停什么电!”陈婆婆瞪了我一眼,“那天晚上灯火通明的!而且那天晚上,产房里就她一个人!”

轰!

我的世界再次崩塌。

产房里只有刘金花一个人!

那我是从哪来的?

如果是抱错,至少得有两个孩子才能抱错啊!

“只有她一个?”我声音都在抖,“那……那孩子呢?那孩子生下来了吗?”

陈婆婆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又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恐惧。

“生下来了。是个闺女。”

“那……那个闺女……是我吗?”我指着自己的鼻子。

陈婆婆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突然叹了口气。

“姑娘,你这长相……确实不太像金花。”

“但是……”

陈婆婆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后,她转身走进里屋,翻箱倒柜了半天,拿出了一个发黄的笔记本。

“这是我当年的接生记录本。本来这些东西都要上交的,但我这个人有个习惯,喜欢自己留个底。”

她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你自己看吧。”

我颤抖着接过那个本子。

发黄的纸页上,钢笔字迹依然清晰。

【1998年7月12日,产妇刘金花,顺产一女婴。特征:……】

我看清了后面那几个关于婴儿特征的描述。

那一瞬间,我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我猛地合上本子,把它塞回给陈婆婆,转身就跑。

我不敢再看了。

因为那个真相,比“抱错”还要恐怖一百倍。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刘金花不在家,大概是去哪个亲戚家或者还在外面贴寻人启事。

赵大山一个人在客厅喝闷酒。

茶几上摆着几个空酒瓶,还有一碟花生米。

他喝得醉醺醺的,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喜喜……我的闺女……”

看到我推门进来,赵大山吓了一跳,酒瓶子差点碰翻。

“喜……喜喜?你咋回来了?”

他慌乱地擦了擦嘴,想要站起来,却又跌坐回去。

眼神依然躲闪,不敢看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养了我二十八年,疼了我二十八年,却骗了我二十八年的男人。

他的背已经驼了,头发也花白了。

看着真的很可怜。

但现在的我,心里只有彻骨的寒冷。

“爸。”

我叫了一声。

赵大山浑身一震,“哎……哎!闺女,你饿不?爸给你煮面去……”

“不用了。”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茶几上。

“我去过老家了。”

简单的六个字,让赵大山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甚至比那天我拿出鉴定报告时还要难看。

“去……去老家干啥……”他结结巴巴地问。

“我去见了陈婆婆。”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当年的助产士。”

哐当!

赵大山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但他就像没听见一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沙发上,眼神空洞。

“她……她还在啊……”

赵大山喃喃自语,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爸,那天晚上根本没停电,对吗?”

“那天晚上,产房里只有我妈一个人,对吗?”

“根本就没有什么抱错,对吗?”

我每问一句,赵大山的身子就缩紧一分。

直到最后,他抱着头,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

“别问了……喜喜,别问了……就当是抱错了不行吗?啊?就当是抱错了求你了……”

“不行!”

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我不想当个糊涂鬼!赵大山!你告诉我,如果没报错,那我到底是谁?我是从哪来的?我妈生的那个孩子呢?她去哪了?是不是那个死胎?我是你从哪捡来的替代品吗?”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刘金花的孩子死了,赵大山怕她伤心,或者是怕担责任,就从外面抱或者是买了一个孩子(也就是我)来顶替。

所以我不像他们,所以我被嫌弃了二十八年。

如果是这样,虽然残忍,但我至少还能接受。

“不是!不是捡的!也不是买的!”

赵大山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歇斯底里地喊道。

“你……你就是我们的孩子啊!”

“那你为什么说报错了?”我快疯了,“你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赵大山张着嘴,喘着粗气,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茶几旁边的那个旧大衣上。

那是他最宝贝的一件军大衣,穿了十几年了,冬天就在家披着。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那件大衣,眼神里满是慌乱。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女人的直觉告诉我,那件衣服里有东西。

我比他动作更快,一把抢过了那件大衣。

“还给我!”赵大山疯了一样扑过来抢。

但我已经摸到了。

在内衬的一个隐秘口袋里,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我用力一扯,内衬撕裂。

掉出来一个用塑料布层层包裹的小本子,和一张泛黄的纸。

赵大山看到这两样东西,彻底绝望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埋在地上,嚎啕大哭。

“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