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与说明:本文依据公安部、央视、澎湃新闻、新民周刊、三湘都市报、重庆晨报等公开报道的案件侦破细节撰写,所有关键事件均有据可查。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2012年8月14日凌晨6点50分,重庆沙坪坝区童家桥,天色刚刚泛白。
两名便衣民警发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背着黑色腰包,穿着浅色短袖,步子不疾不徐,往小巷里走。
走了没多远,他察觉了。
他没有加速,而是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身后两名跟踪的民警,掏出枪,扣动了扳机。
三声枪响,两名民警躲在电线杆后还击,各开两枪。
那个人倒在了巷子里。
就在重庆全城上万军警分布在歌乐山密林中大张旗鼓搜山的时候,这个藏身城市心脏整整四天的人,在一条普通街巷里,被两名便衣击毙。
他的名字叫周克华。
他在苏湘渝三地跨省作案十起,开枪二十四发,杀死十一人,抢走现金逾五十万元,流窜逃匿长达八年。
倒地时,他身上带着两把枪、三个弹夹、六十二发子弹,还有一万多元现金,以及一张写着江津某银行路线的字条。
他原本打算再干一次。
【一】歌乐山下长大的孩子,两次参军未果,枪成了他一生最深的执念
1970年2月6日,大年初一,重庆沙坪坝区井口镇二塘村,周克华出生。
村子在歌乐山上,嘉陵江边,距井口镇三公里。
父亲是被下放到农村劳动的会计,母亲是离异后带着两个孩子改嫁过来的外地人,周克华在家里排行老三。
这一家在二塘村属于外来户,和本地人的关系一直疏离,村里的红白喜事,他们家很少参加。
父亲性格木讷,周克华从小也随了父亲,话不多,不爱扎堆,常常一个人荡秋千,跟伙伴们玩在一起的时候少。
他爱看功夫电影,爱读侦探小说,没有人陪他玩,他就在自家院子里挂沙袋,对着沙袋练功。
长期练下来,他的身体素质出色,运动会里经常拿成绩,但对学习始终提不起兴趣,升年级,成绩往下掉。
初中没念完,他就下了学,跟着父亲在嘉陵江边的码头上挖沙装船。
1985年,十五岁的他独自出门闯荡,往后几年辗转多地打工,始终没有落下根来。
他心里一直有一个参军梦,二十岁那年去报了名,体检没过,原因是血压不合格。
参军的念头打那之后就一直压在他心里,没有散。
1986年,他去重庆渝中区建筑公司打工,同年三月因调戏妇女被江北县公安局治安拘留十四天。
1987年回到二塘村,继续在嘉陵江边码头挖沙装船,一天挣二十到三十元。
他还是爱读书,侦探小说看完一本换一本。
1991年9月,他在沙坪坝区半边街一户姓蒋的人家盗窃了现金一百二十元、粮票一百余斤和一支猎枪。
那支猎枪,是他第一次真正把枪握在手里。
往后的事,就从那支枪开始了。
1993年3月,他带着那支盗来的猎枪去了武汉,在江岸遇到巡逻民警盘查,朝地上开了一枪,随后逃跑,在硚口区被抓获,因暴力妨碍公务被判劳教两年,关在武汉汉南劳教所。
劳教期间,周克华表现尚可,提前一个月释放,出来是1995年2月。
出来了,他去了重庆火车站做搬运工,后来在集装箱公司做叉车司机。
在那里,同事眼里的他话很少,打扑克的时候淡定自若,拿着三个A却等别人下完注才开牌,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
1997年,他托人做媒,娶了南岸区长生镇一个姓徐的女子,两人在长生镇租房居住,生了一个儿子。
2000年,夫妻俩一起运营了一辆中巴客运车,跑"南坪至长生"这条线。
2001年底,车出了事故,徐蓉和几个乘客受伤,中巴车经营就此结束,留下一屁股赔偿和医疗费用。
2002年春节前后,他离家出走,没有再回来。
往后的几年,他在哪儿、做了什么,家里人一概不清楚。
警方事后获得的信息是,他去了缅甸,在那边当过雇佣兵,负责押运违禁物品,天天和枪打交道,在那段日子里练出了极高的射击精度。
长沙警方后来也向媒体证实了这一点。
这段经历,在他身上刻下了什么,没有人能说清楚。
但2004年,他带着枪,回到了重庆。
【二】2004年,重庆两声枪响,专案组面对的是一个连脸都没有的人
2004年4月22日,重庆江北区,红旗河沟工商银行五黄路分理处门口,中午时分。
某酒店的出纳和会计两名女职工取完七万元现金,刚走出银行,被一名戴墨镜、穿黄黑横杠T恤的男子盯上。
他没有说话,没有试探,跟上去,抬手,朝两人头部各开一枪,一死一伤,抓起挎包,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专案组进场,现场几乎没有有效线索。
目击者描述出一个轮廓:三十岁上下,身高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中等偏壮,寸头。
但那张脸,被墨镜和帽子盖住了大半,画出来的模拟像模糊得像是任何一个中年男性。
2005年5月16日,同一区域,同一手法,重庆沙坪坝,两人遇害,十七万现金被抢。
弹道比对,弹壳痕迹一致,是同一个人,同一把枪。
专案组把周边所有监控翻了一遍,拼出的影像令所有人沉默:那个人踩点时把脸包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口罩、墨镜、竖起的衣领,只剩两只眼睛暴露在镜头里。
作案之后,同样的摄像头里出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穿着旧式军官冬季常服,架着眼镜,肩膀平稳,步伐舒缓,像是一个普通的退休干部。
踩点时的人和作案后的人,是同一套皮囊,两种完全不同的呈现,切换前后不超过二十分钟。
2005年10月,他在云南曲靖宣威火车站被例行检查,右腰上查出一把五四式手枪,六颗子弹。
他没有反抗,没有逃跑。
被带走,判了三年,罪名是非法运输枪支。
那时候,没有任何人把他和重庆的两起枪案联系在一起。
他坐了牢,那张服刑档案照片,成了警方后来发出的通缉令上唯一一张清晰的正面照。
2008年4月,减刑六个月后,他刑满出狱。
出狱后,他行踪不定,家里人不知道他在哪。
直到2009年3月19日晚上,重庆高新区石桥铺,他出现了。
他走到一处部队营地门口,掏枪,打死了一名十八岁的哨兵,抢走了对方手中的八一式自动步枪,随即消失。
一把自动步枪被抢,涉及军事安全,重庆全城拉动地毯式搜捕,万余警力倾巢而出。
没有找到人。
周克华已经不在重庆了。
他往东南方向走了八百多公里,消失进了长沙。
【三】三千五百T的视频,近百名民警昼夜轮班,眼睛累了就滴眼药水接着看
长沙的第一声枪响,在2009年10月14日下午。
五十六岁的李成寿从老家浏阳赶来长沙,帮女儿带小孩,趁着空闲进南郊公园散步。
他进公园不到二十分钟,走到一处叫黑松口的上坡地带,被躲在草丛里的人连开七枪,身中六枪,当场死亡,身上只有二十元钱。
这一枪和前几次完全不同,没有银行,没有取款人,死者几乎身无分文。
长沙警方的判断是:周克华很可能在那处山坡上练枪或试枪,被李成寿意外撞见,杀人灭口。
五十天后,2009年12月4日,长沙芙蓉南路,一名男性取款后走向停车场,被当街击中头部,四万五千元现金被抢走。
监控录像拍到了踩点的过程。
上午九点四十六分,一名戴棒球帽的男性在农业银行附近来回走动,不时侧头向银行内张望,在电话亭停留片刻,再走动,再停留。
长沙警方把这段视频放慢,一帧一帧盯着看,发现了一件事:这个人走路,外八字,幅度很明显,而且双肩以夸张的幅度左右摇晃。
这是踩点时的步态。
而在作案之后的另一段录像里,同一个人的肩膀不动了,帽子和口罩都摘掉了,架上了眼镜,外八字的幅度也被压缩了,步伐平稳得像另一个人。
他连走路的姿势都在作案前后做了刻意切换。
这个细节,被记进了侦查档案,成为之后整个破局过程的关键线索之一。
2010年10月25日,长沙东二环,一公司经理遇害,手提电脑被抢。
2011年6月28日,长沙黑梨路,一男性头部和腰部中枪,侥幸存活。
四起,三死一伤,同一把枪,同一套手法,同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长沙专案组把全市银行周边的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重看,出动上百名民警昼夜轮班,总量将近三千五百T,看累了就滴眼药水接着看。
案件随后被公安部列为全国"有广泛社会影响的案件"挂牌督办,刑侦专家刘忠义介入。
他看完所有现有材料,提出了一个二十四字侦查思路:抓住不变特征,回头观看视频,去除外在伪装,发现正面图像。
意思只有一个:这个人什么都能伪装,但有一样东西他改不掉——那些不在他刻意控制之下的身体细节。
近百名民警开始按照这个思路,重新回看所有存档视频。
2011年3月29日,专案组在一段2010年10月的监控画面里,发现了一个没有任何伪装的身影。
时间是2010年10月某天清晨六点一十五分,地点是长沙岳麓区阜埠河路光大银行自助网点门外。
一名中年男性正在旁边的早餐摊上买东西,没有戴口罩,没有戴墨镜,没有做任何遮挡——因为那个时间天刚蒙蒙亮,他以为没有人会注意。
走路的步态,外八字,和作案录像里踩点时的步态高度吻合。
他买了一根玉米、一杯豆浆、一根油条,掏出事先备好的零钱,付完就走,全程没有多停留一秒。
专案组顺着这段画面追查,发现他随后走进了旁边的帅帅网吧,用一张写着"周波"名字的身份证登记上网。
网吧的电脑摄像头,从正面拍下了他两张清晰的脸。
这是他在八年时间里,第一次被完整拍到正脸。
【四】坟地里的睡袋,DNA,和一个终于有了名字的人
有了正面照,下一步是确认身份。
2012年1月6日,南京市下关区,一名男子被击中头部,十九万九千元现金被抢走,凶手劫持了一辆大巴车作为掩护,随后消失在路网里。
弹道比对,DNA提取,南京警方确认:这起案件,和长沙的系列案件,是同一个人。
南京全城拉动一万三千名民警布控,悬赏从十万追加到十五万,出动警务直升机空中巡查,通缉令贴满城市每一个角落,南京市110一天接到举报线索二百四十三条。
没有找到人。
2012年1月14日,一名市民在南京栖霞区农场山的坟地附近,发现了可疑的野外宿营痕迹:睡袋、《轻兵器》杂志、《参考消息》、矿泉水瓶、双肩包,散落在坟地旁边的空地上。
警方赶到,在睡袋里提取到了人体组织,在周围提取到了排泄物,在吃剩的食物残渣里提取到了生物检材。
DNA送去比对。
同一时期,长沙侦破工作的进展让专案组再次回头看长沙天马山。
周克华在长沙作案的一年多时间里,大部分时候藏身在岳麓区天马山墓地,以树洞为居所,每天早上把睡袋塞回树洞,用树叶和泥土掩盖痕迹,然后下山,去山脚下买早饭。
他在天马山上住了数月,警方多次上山搜查,没有一次找到他。
直到他离开长沙之后,一场大雨冲开了树洞上的覆盖,警方再上山,才在开阔地找到了排泄物,提取到了生物检材。
南京农场山坟地提取的DNA送去比对的同时,重庆方面传来一条群众举报线索:通缉令上的那张照片,像一个叫周克华的人,重庆沙坪坝区井口镇的人。
2012年1月19日,专案组提取了周克华家人的生物检材,与南京坟地遗留物中提取的DNA做了比对。
比对结果一致。
八年,跨越苏湘渝三省,十起持枪抢劫杀人案,那个长达七年没有名字、没有脸的人,终于有了一个确凿的名字:周克华,1970年生,重庆沙坪坝区井口镇人。
身份锁定的同一天,周克华在重庆偶遇了自己的母亲,买了野外生存装备,第二天坐大巴出了重庆。
然后,他再次消失了,整整半年没有任何踪迹。
就在专案组刚刚锁定身份、整装待发准备收网的时刻,周克华已经凭借多年养成的本能悄悄抽身而去。
而他这一次消失的背后,藏着一个侦查组还没有完全想透彻的问题:早餐摊那段画面,究竟是怎么把他暴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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