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明宏
编辑|李春晖
《茶花女》中有一笔令人纳闷的经济账,就是玛格丽特永远债台高筑。
如果少买点珠宝,少参加宴会,或者找个老实人过日子,债务危机怎么可能累积到10万法郎之多?但这其实是我们常有的“东宫娘娘烙大饼”式思维。在玛格丽特的生存哲学里,“身份运营成本”是最大的刚需支出。
为了维持巴黎顶级交际花的人设,豪华公寓、定制珠宝、仆人团队必不可少,还不时掏钱办沙龙资助咱们穷文人。如果节俭起来,很多局人家就不请你了,你也就不是那个玛格丽特了。
无独有偶,最近看《姐姐当家2》,硬糖君发现姐姐们也都在“还债”。当女人难,当名女人更难,每天醒来先倒欠若干钱債、情债、工作债。叫姐姐当家也可以,叫姐姐还债更准确。
冉莹颖是真金白银的“钱债”,因为创业失败不得不变卖多处房产。杜华和小鹿是工作债,一个像教导主任似的给小偶像打鸡血,一个和老公备孕似打仗。徐梦桃则是东亚家庭典型的亲情债,给妈妈买了新车却不让开,问就是“为你好”。强大威压,看似是女儿,实则是妈妈。
还债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大概就是你每天早起出门、努力打拼,不是为了去赢得什么,而是为了避免失去什么。上一季的董璇,凑钱给前夫打官司,抢着给现任买单。这一季的冉莹颖,2亿债务高悬头顶,责任归谁群众还没给公断。或许还债就是汲取身份安全感的必然代价?毕竟你在向一个变化的世界索取不变。
姐姐还债,丈夫去哪
冉莹颖给大家介绍,她和邹市明现在是分房睡的“干婚模式”。维持法律上的婚姻关系,但互不干涉对方生活。放偶像剧里,这是经典的“契约夫妻”。搁现实里,那就是“想离但离不了”。
首期节目,两人驱车办手续卖掉现居房产,算是解决掉了很大一部分债务。因为下雨,邹市明给妻子开了车门,冉莹颖却不留情面地表示“你平时不会这样”,言下之意是丈夫因为摄像机的存在而作秀。
路上邹市明还说了几句土味情话,也没得到冉莹颖的积极回应。回到家,埋了一天的情绪雷管终于爆炸。冉莹颖提议小酌庆祝,邹市明却意兴阑珊。冉莹颖问邹市明有什么愿望,邹市明没有回答,憋半天来了一句阴阳怪气的“祝贺你!”
随后邹市明离开,冉莹颖只好孤独地拿起丈夫的酒杯跟自己碰杯。邹市明回到房间,冉莹颖擦干眼泪也找孩子去了。这一段在短视频配上《我怀念的》还挺好品的:
有观众感慨“爱到最后都那样”,也有网友诊断“邹市明的心气没了”。有人认为冉莹颖是苦苦支撑家庭的大女主,而邹市明是自我放逐的丈夫。反对者则指出邹市明一拳拳打下来的血汗钱被冉莹颖创业败光,节目中面对丈夫主动示好却非要翻旧账,也够烦人的。
让邹市明夫妻赔得底掉的拳馆,到底是谁的主张,堪称互联网悬案。据《中国企业家》杂志2024年的采访,开拳馆是邹市明的梦想,选址在租金高昂的前滩也是因为他觉得西洋拳本是在码头传入的。冉莹颖明确表示过location有问题,但架不住邹市明喜欢。
两人的创业分工是邹市明负责专业内容,冉莹颖负责具体运营。此前在《老总来了》里,邹市明表现出的管理水平就遭到网友质疑“第一次看到大人过家家”。感觉是过霸总瘾为主,做生意为辅。
必须要指出,拳馆投资一定是夫妻共同决策的结果,因此现在讨论谁拖垮了谁并无意义。但赔的大部分钱都是邹市明的,谁更痛心疾首不言而喻。当初退役时,邹市明面临转型和个人IP运营的困境,刚好读过北大光华MBA、主持过《证券时间》的冉莹颖有这个视野和野心,双方可谓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问题在于,男人的事业心止于婚姻,女人的事业心始于婚姻。邹市明的心态多半是辛苦半辈子了,可以老婆孩子热炕头做点小生意享福了。而冉莹颖则是获得了亲密无间的天使投资人——丈夫,以及完全可以被自己安排的员工——孩子,准备好好大展拳脚开启大女主副本了。
硬糖君也是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程度了,只想说人生的两次重大选择不容忽视。第一次是投胎,第二次是结婚。尤其是结婚,搞不好就让人想“重新做人”,效果堪比投胎。
像工作那样,去生活吧
《姐姐当家2》里导演组说要拍小鹿的日常生活,她说自己在备孕,节目说就拍备孕。但对全世界宣告自己要备孕的小鹿,行动上却没那么重视,叶酸想起来就吃,半年内只吃了一颗。
这有点像反复强调自己想挣钱的窦文涛,硬糖君也想用papi酱的语气对小鹿说:“感觉你就是没那么想备孕。”为什么小鹿会抗拒备孕这件事?因为她有很严重的被工作需要的焦虑,一旦怀孕生娃可能导致工作停摆。
她喜欢把自己的工作排得满满的,然后享受那种被肯定被需要的感觉。录节目时,丈夫汤包问小鹿下一次离开上海(出差工作)是什么时候?小鹿回答,“要很多天以后”。此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终于可以休息团聚,而是在心底质问——难道自己这么长时间都不被大家需要了吗?
小鹿的债,就是给自己下达了生孩子的任务,进而看到了生育的期限,把备孕也当个工作干。检查时,小鹿吐槽为什么女的要做这么多项检查,而男的只用查一项?后来汤包打翻检查样本,又被小鹿评价“他的犯错永远能精准的错在一个尴尬的层面”。随后掏出手机,记下这一脱口秀素材。
医生问俩人性生活规律与否,有没有达到一周两三次,小鹿支支吾吾否认。这个KPI显然不达标,合着每周一醒来,就倒欠三次性生活。以前丈夫是婚礼搭子,现在升级成生育搭子了。但把备孕当成工作还是欠妥,观察室直说“压力是最好的避孕药”。什么时候俩夫妻不把这个当工作了,孩子估计就来了。
另一个把日常生活过成工作汇报的是杜华。忙了一天回家和丈夫散步,对方需要逐项汇报孩子们都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杜华时不时加以点评并提出整改建议。感觉她忙起来,会让对方做个PPT方便快速检阅。
生活工作化的另一面是工作生活化。杜华询问手下爱豆衣食住行事无巨细,“你们的五千块钱,那你们怎么花的呢?”郭殿甲说“基本就是吃饭”。别说,每个月没商务也有5k生活费,住的房子还是公司出钱。就算不火,合约结束也不用偿还前期投资,这工作可干。
当然,作为老板杜华也会给年轻人上压力,拉着汪穆清单独谈话像教导主任关心问题少年。小孩说自己也很焦虑很着急,杜华说:“就是你没那么想要,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等机会是等不到的。”好像那种天天劝学的老师,你们学到东西是自己的、不是为我学的!
不是硬糖君挑拨啊,感觉乐华除了那几个头部艺人,就杜华自己最火。姐姐自己拍节目,回报率真比这些小孩高。
是妈妈,是女儿
本以为前面几个家庭已经够精彩,到了徐梦桃这里才发现是奥运冠军没发力。前面给爸妈检查身体做肠胃镜,还觉得老徐挺孝顺一丫头。父母都不用担心错过吃药时间,徐梦桃定着闹钟就给你端来了。
后面聊到车子突然亲情变味,成了一种情感债务。起因是徐梦桃妈妈喜欢一款车,徐梦桃说夺冠后就买。后来车子如约买了,但因徐梦桃担心妈妈车技不行,始终不让开,只能过眼瘾——她特别害怕父母生病、意外,给老俩口定的目标是活到120岁。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还能解释为徐梦桃对父母过度关心。但接下来整个饭桌的压抑氛围,就让菜都有了张骏口中的“东亚愧疚感”。
徐梦桃说开车回老家,父亲提议开那辆给妈妈买的车,立刻被徐梦桃怼回去:“你敢让你媳妇儿上手不?就那技术你心里都有数,那是人命你知道不!”
亲情系统里债务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不是用金钱,而是用“听话”和“顺从”来偿还的。徐梦桃又开始审问妈妈,是不是跟爸爸商量好了要开新车打配合,梦桃妈妈像如懿一样百口莫辩:“我比窦娥还冤!”
见劝不动妈妈想开新车的心,徐梦桃直接反话输出:“那你现在拿车出去吧,在门口开一圈回来吧。”最典的是收尾那句“你俩要不是我爸我妈,我管你们干嘛呀!”说实话,听到这里本能地起了鸡皮疙瘩,长这么大,谁没听过几次“我不管你了”。
硬糖君宣布,吕严妈妈的电脑和徐梦桃的新车,并列真人秀两大“可望不可即”的神物。可以想可以听可以看,就是不能上手碰。但面对短视频经典的回合制,俺已经准备了两套说辞。没准儿,“暴君女儿”徐梦桃下一期就能平反了呢!毕竟好多童星和运动员从小自己打拼,挣钱多的人发点脾气就让她发吧。
金钱债,工作债,亲情债,《姐姐当家2》的吊诡之处在于女性一旦踏入当家的河流,就会背上还不完的债务。一声“姐姐”不是成长的军功章,而是藏在婚姻、职场、亲情里的隐形义务。
正如乌尔里希·贝克在《风险社会》里指出的那样,现代家庭正在从情感共同体转变为风险共担的经济单元。冉莹颖要还的不只是创业失败的债,还有她野心配不上实力的债。小鹿努力还生育的债,却忽略了这事它就不能当成工作办。杜华把对子女和学生的期盼移情到手下爱豆身上,大概率只能越亏欠越投入。
而徐梦桃要处理的问题和邹市明内核一致,那就是在离开无往不利的赛场后,学会填补和正视那份“无法掌控一切”的空洞和负反馈。
总在还债的姐姐们,或许只是主动或被迫承载了太多期盼和包袱。卸下一些轻松上路,风景自会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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