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酷公司

近日,工业富联完成董事会换届,郑弘孟全票连任董事长,并继续兼任总经理。新一届董事会从7人增加到9人,这家营收接近万亿元的公司,经营权仍牢牢握在郑弘孟手里。

两天后,工业富联发布2026年半年度业绩预告,预计上半年归母净利润234亿元至244亿元,同比增长93%至101%,半年度净利润首次突破200亿元。其中,云服务商AI服务器收入增长超过230%。

郑弘孟的分量,正在随着AI服务器订单一起上升。

工业富联2025年营收达到9028.87亿元,云计算业务收入超过6000亿元。母公司鸿海的收入结构也在改变,云端网络产品已经超过手机等消费电子业务,成为集团最大的业务板块。

不过,根据鸿海2024年启动的轮值CEO制度,目前只覆盖母公司的六大核心事业,工业富联、鸿腾精密和富智康等上市子公司不在轮值CEO的管理范围内。郑弘孟本人也没有进入鸿海董事会。

但随着AI时代的快速迭代,鸿海的AI相关业务重要性上升,郑弘孟进入鸿海核心的机会也随之增加。

01、郭台铭没有立太子,鸿海靠事业群赛马

鸿海的接班问题,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被反复提起。

郭台铭1974年创办鸿海,从连接器、塑料零部件起步,后来进入电脑、手机和消费电子代工,最终把公司做成全球最大的电子产品代工集团。苹果、戴尔、惠普、索尼等大客户的订单,被分配到不同事业群和次集团,各自负责客户、工厂、成本和利润。

这套架构很像一场长期赛马。

事业群负责人需要抢订单、扩产能、压成本,还要在新技术和新客户上证明自己。谁拿到更重要的客户,谁手里的工厂和资源就更大,也更容易进入集团核心管理层。

郭台铭曾多次谈到培养接班梯队,鸿海内部也长期存在多位热门人选,但他一直没有公开指定一个明确的“太子”。到了2019年,外界仍在黄秋莲、吕芳铭、李杰、卢松青、戴正吴和刘扬伟等多位高管之间猜测。

这与郭台铭的管理方式有关。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同时担任董事长和最高经营负责人,既抓大客户,也管投资、工厂和人事。各事业群可以在业务上竞争,最后的资源分配和重大决策仍要回到郭台铭手里。

鸿海规模快速膨胀后,这种安排反而让接班变得更难。

一个擅长服务苹果的负责人,未必熟悉半导体;一个能管好工业互联网平台的人,也未必能协调消费电子、连接器、汽车和全球工厂。郭台铭需要的接班人,不能只在一项业务上打胜仗,还要能压住不同事业群,接起他本人长期承担的协调角色。

因此,郭台铭一直在培养一批人,却迟迟没有扶正某一个人。

到了2019年,这场持续多年的选人突然提速。

当年4月,郭台铭宣布投入中国台湾地区选举,鸿海必须在很短时间内完成最高管理层交接。集团随后推出9人经营委员会,让更多高管参与日常决策。委员会成员横跨5G、半导体、工业互联网、连接器、财务和制造等领域,重大事项先由经营委员会讨论,再交董事会决定。

这套安排弱化了郭台铭个人退出带来的冲击,也暴露出一个现实:鸿海虽然培养了很多能打仗的事业群负责人,却没有提前准备好一套成熟、稳定的交班程序。

最终接任董事长的是刘扬伟。

他当时掌管半导体业务,手里的收入规模远不及消费电子和工业富联。市场此前更熟悉的热门人选,也不止他一个。刘扬伟能够胜出,说明鸿海选择最高管理者时,看重的不只是业务体量,还包括战略方向、董事会支持和协调各方的能力。

郭台铭没有立太子,最后选出来的是一个相对低调的集团协调者。

02、刘扬伟把接班改成制度筛选

刘扬伟接手鸿海时,面对的已经不是郭台铭创业初期的代工公司。

集团拥有数百家子公司,生产和研发网络覆盖20多个国家和地区。传统业务包括手机、电脑、电视、连接器和精密零部件,新布局又延伸到电动车、数字健康、机器人、人工智能、半导体和下一代通信。鸿海高峰生产期员工规模约90万人。

郭台铭可以依靠创始人威望,直接平衡不同事业群和职业经理人。职业经理人接班后,单靠个人威望很难复制这种控制力。

刘扬伟上任后,一边推进“3+3”转型,降低对苹果和手机代工的依赖,一边逐步改变集团治理方式。2024年4月,鸿海正式启动轮值CEO制度,由六大核心事业负责人轮流接触集团整体经营。

轮值CEO并不只是多了一个头衔。

这些负责人原来各管一块业务,轮值期间要参与集团层面的经营决策,接触财务、风险、全球产能和跨事业群协同。刘扬伟公开提到,鸿海要实现可持续经营,必须准备好接班规划,轮值制度也为未来分开董事长和CEO职务做准备。

首任轮值CEO来自鸿海E事业群,2025年由园区长杨秋瑾接任。2026年4月,长期负责个人电脑及重要客户业务的蒋集恒接过职位,任期一年。鸿海将这次交接称为高阶CEO团队培训制度走向成熟。

从郭台铭时代的事业群竞争,到刘扬伟时代的轮值CEO,鸿海选人的方式已经变了。

过去主要看谁能把自己的业务做大,现在还要把候选人推到集团层面,看看他能否协调其他事业群。郭台铭靠个人观察选接班人,刘扬伟试图把这件事做成一套可以长期运转的制度。

原因也很现实。

刘扬伟1956年出生,现任董事会任期到2028年5月。虽然鸿海没有公布董事长交接时间,但一家年营收超过8万亿新台币、业务遍布全球的集团,不可能等最高管理者临近离任时再找人。

2019年的仓促交班,已经给鸿海上过一课。

03、AI服务器让郑弘孟进入接班视野

郑弘孟此前没有进入鸿海轮值CEO序列,一个重要原因是制度边界。

工业富联是A股上市公司,有自己的股东会、董事会、经营层和信息披露义务。鸿海虽然控制工业富联,也不能把它完全当成普通事业群管理。

路边社披露轮值CEO制度时,专门提到工业富联、鸿腾精密和富智康等上市子公司的运营不在轮值范围内。这个安排有利于保持上市公司的治理边界,却也带来一个新问题,集团最重要的业务负责人,可能被挡在母公司的人才培养机制之外。

两年前,这个问题还没有那么突出。

如今,工业富联已经成为鸿海AI服务器业务的重要平台。

2025年,工业富联营收9028.87亿元,同比增长48.22%;归母净利润352.86亿元,同比增长51.99%。云计算业务收入6026.79亿元,同比增长88.70%,约占公司收入的三分之二。

2026年上半年,云服务商AI服务器收入又增长超过230%,工业富联预计半年净利润最高达到244亿元。

鸿海母公司的业务结构也在向郑弘孟熟悉的方向倾斜。

2026年一季度,鸿海云端网络产品收入占比已经接近一半,AI服务器成为集团增长的重要来源。鸿海预计2026年AI机柜出货量实现倍数增长,CPO交换机和1.6T高速交换机也将陆续量产。

这与郭台铭时代形成了明显变化。

当年苹果订单决定事业群的分量,消费电子负责人更接近集团中心。现在,AI服务器正在接过增长接力棒,云端网络业务的地位快速上升,负责这一板块的人也会获得更多话语权。

郑弘孟的筹码就在这里。

他长期负责网络通信和云计算业务,2017年出任工业富联总经理,参与推动公司登陆A股,2023年升任董事长。现在,他同时掌握董事会和经营层,管理着一家年营收超过9000亿元、半年利润超过200亿元的上市公司。

工业富联也已经超出传统代工厂的范围。

它覆盖AI服务器、整机柜、高速交换机、精密零部件和智能制造,生产网络横跨中国大陆、墨西哥、越南等地。鸿海在北美扩建AI服务器产能,工业富联所积累的供应链、交付和全球工厂管理能力,正好是集团这一轮扩张所需要的。

郑弘孟距离鸿海最高位置仍有明显距离。

他目前不在鸿海董事会,也没有进入母公司轮值CEO机制。公开履历主要集中于网络通信、云计算和工业富联,尚缺少直接统筹消费电子、汽车、半导体和集团财务的经历。

不过,接班人的位置从来不会只由一张名单决定。

2019年刘扬伟胜出前,他也不是市场呼声最高、业务盘子最大的候选人。真正决定结果的,是鸿海下一阶段需要什么样的掌舵者。

如果未来几年,电动车和半导体仍处于投入期,AI服务器继续成为利润和收入增长的核心,鸿海内部的权力排序很可能进一步向云端网络业务倾斜。届时,轮值CEO机制长期绕开工业富联负责人,就会显得越来越不合时宜。

郑弘孟是否真正进入接班赛道,还要看两件事。

一是他能否获得鸿海集团级职务,开始参与工业富联之外的业务协调;二是2028年鸿海董事会换届时,他能否进入董事候选名单。

郭台铭没有立太子,给鸿海留下了一套事业群竞争文化。刘扬伟把这种竞争装进轮值CEO制度,希望提前筛选下一代管理者。

AI服务器的爆发,又给这套制度带来了一个新变量。

9029亿元营收,已经让郑弘孟具备被讨论的资格。接下来,他要证明的,是自己除了能管好最强的上市子公司,也能接住整个鸿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