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是伟大的浪漫主义作家、人道主义政治家,跻身于19世纪法国文坛、政界的主流;但在绘画创作上,则是19世纪画坛的边缘性人物。但他这一“边缘性画家”的身份从来没有消减社会各方对他绘画创作的关注,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其画作受到越来越多人的青睐,获得越来越高的评价,一跃而为20世纪现代绘画艺术的先驱。
雨果平生未曾拜师学画,也没有受过系统的艺术教育,这恰恰解放了他的画笔。他不拘泥于学院派的限定,甚至刻意反叛传统的透视法则和造型规范,“游离于19世纪的欧洲美术界,从不依附归属于任何艺术流派”,兴之所至,挥洒自如,自成一家。
雨果幼时即喜涂鸦,著名的法国文学研究专家、中山大学教授程曾厚曾引用《编年版雨果全集》中的《雨果夫人见证录》说,雨果9岁时,母亲送他去贵族学校,认为他“对绘画很有天分,在这方面使老师们感到吃惊”。但也有研究者分析了雨果的拉丁文作业本上的图画后,觉得与同龄的孩子相比,他的绘画并无多少神乎其神之处,而雨果“神童”的美誉,可能更多来自于他的诗歌创作。雨果15岁就在法兰西学院诗歌比赛中胜过许多成年竞赛者,获第9名的佳绩,20岁时,首部诗集《颂歌》的出版,使他一跃成为法国的“桂冠诗人”。
雨果研究者普遍认为, 雨果的绘画创作大概开始于19世纪30年代初。其时他完成并出版了一生最重要的小说之一《巴黎圣母院》,他的戏剧代表作《欧那尼》也在巴黎上演并且引发了所谓“《欧那尼》之战”,这一切令他名声鹊起,在欧洲一时风头无两,进入人生高光阶段。
雨果是四个孩子的父亲,他不忘慈父的职责,每天晚上专门抽出时间为孩子画些“小动物、小人故事”之类有趣的小画,画好后就放在孩子们床前,孩子们清晨醒来看到父亲可爱的小画,欢呼雀跃。30年代中期,雨果还经常出外旅行,他在给妻子的书信的空白处爱随手画一幅旅行速写。程曾厚教授还透露,有一次雨果的朋友、著名画家布朗热给雨果写信说:“我那天去看尊夫人,她给我看了一页信纸,上有你一幅精彩的画,画了一座广场,我想是根特的广场。我肯定地告诉你,我对此画很感兴趣。请你为我们这些不能跟你同去的人多多地画。”
19世纪40年代后,不管是身处法国还是流亡海外,直至晚年,雨果对绘画创作始终保持着浓郁的兴趣。
雨果的绘画作品包括水墨画、水粉画、铅笔画、炭笔画及大量草图,还有一部分被制成版画。雨果作画,并不用其时欧洲艺术家常用的油画画材,而是“剑走偏锋”。除了通常的画笔,他更喜欢用铅笔、钢笔、炭笔、手指混合以黑色墨水、棕色墨水、蓝色墨水、墨渍、木炭、水粉、咖啡、中国墨、石墨、乌贼墨、烟灰、煤粉、桑葚汁、蕾丝花边等非常规的实验性媒材创作。
有时,他以笔杆上的羽毛、梳齿在画面上刮擦,通过拓印提取纹理,追求画面特殊的艺术肌理效果。有时,他先用钢笔或铅笔勾勒出表现对象的主体部分,然后用水墨大面积地涂抹或渲染,以墨色的浓淡和线条的流动来表现光影,或再以“泼墨”之法,随心所欲甚至有点“放纵地”泼洒墨水或咖啡,常有别开生面的晕染之效,极具视觉冲击力。雨果自己也声称:“在画里用上了铅笔,木炭,乌贼墨,木炭笔,炭黑,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混合物,方能大体上表现出我眼中,尤其是我心中的景象。”雨果的长子夏尔·雨果后来回忆证实说:“一旦纸、笔和墨水瓶端上桌子,维克多·雨果便坐下绘画,事先不勾草图,没有先入为主的想法,运笔异乎寻常的自如,画的不是全图,而是景物的某个细节……白纸上猛然出现一幅完整的作品。这样完成后,雨果要来一只杯子,泼下清咖啡,其风景画即告完成。结果便是一幅出人意料的画,雄浑,意境奇异,总是富有个性,使人依稀想见伦勃朗和皮拉内西的铜版画。”虽然不能简单地将雨果的泼咖啡泼墨水与中国画的泼墨相提并论、画上等号,但程曾厚教授表示:“中国的泼墨山水和雨果的泼咖啡画在精神上是相通的。”二者可以说是不谋而合。
雨果在绘画中寻求的不是对现实准确的再现,而是潜在的下意识的情绪的投射,喜欢营造画面氛围,比如梦境般的场景、奇异的造型、不合逻辑的空间组合等。他通过打破常规的逻辑和现实秩序,探索潜意识和幻想世界,作品常带有神秘、怪诞或奇幻的意味。到了19世纪70年代左右,晚年雨果的绘画作品更多是以抽象的线条、形状和色彩的排列组合来表达内心的情感。这些在19世纪还少见的创作方式,令他的绘画具有奇特的“未完成感”和开放性的想象空间,也为后来的超现实主义、表现主义、抽象表现主义画家提供了灵感,成为连接19世纪浪漫主义与20世纪现代艺术的桥梁。雨果的绘画尺幅都不大,几十公分而已。他难忘文人本性,常常喜欢在自己的画作上写上几句说明或感言,文字生动,别添妙趣,对后世了解其绘画也不无帮助。
雨果绘画的题材“充满了对于中世纪的怀恋和异域文化的奇绝幻想”。他常常描绘沙漠中的古堡、旷野中的寺庙、自然中的废墟、暴风雨中的高塔、黑森林中的教堂等奇异景观。学界认为雨果奇谲怪诞的绘画风格有两种来源,其中主要受中世纪哥特式文化的影响,常融入超自然、黑暗、死亡、恐惧等元素。
雨果的绘画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题材就是海洋。海洋也是他文学创作的母题之一,代表作有长篇小说《海上劳工》,雨果曾为这部小说创作了30多幅与海洋相关的插图。19世纪30年代中期,雨果游历法国布列塔尼期间才第一次看到大海,为海洋的宏大气魄和神秘莫测深深吸引。全世界文学爱好者都耳熟能详的这段金句:“世界上最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胸怀”,可以说是雨果对于海洋的至高礼赞。1864年,雨果在莎士比亚诞辰300周年演讲中再次发自肺腑地感慨道:“似乎只有海洋是个足够广阔和雄伟的对手,可以起到平衡的作用。”
雨果对海洋的兴趣也与他19世纪50年代在英国根西岛十多年的流亡生涯有关,也当然和其个人性格特质密不可分。华南师范大学学者彭晓月说,在雨果看来,“海洋不仅仅是具体的物质,还是一个形而上的存在,或者一个浩瀚的空间——它是绝对不稳定的物质和力量,阴沉黑暗又模糊难辨。”……雨果画尽了海洋的浩瀚、神秘、狂暴、无常、愤怒、包容、豪迈、温情、奇幻,以及人与海洋之间爱恨交集的复杂情感。2006年,雨果故居博物馆特意推出《海洋之梦:雨果绘画中的海洋景观与其他海洋主题》展,展出了雨果从1835年至1867年32年间创作的154幅描绘“汹涌的海面、海上风暴、海上汽船、岩石、沙滩、章鱼或海中怪兽……”的绘画作品,轰动一时,这也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雨果海洋题材绘画展。
维克多·雨果对于中国文化、中国艺术也可以说情有独钟,中国文化艺术是他绘画的重要灵感和题材之一。雨果最早接触中国艺术可以回溯到1811年,那年他9岁,在西班牙的马塞拉诺宫里看到“两个大到不可思议的中国花瓶,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如此大的花瓶”,给他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天津美术学院副教授杨冰莹在论文《浪漫主义与“中国风”——跨文化视野中的雨果绘画》中介绍说,雨果的绘画不乏挪用中国元素的作品,例如1837年创作的一系列东方主题的水墨画,以及藏于其故居的“中国风”彩绘木刻漆版画。这些作品不仅反映了雨果浓厚的中国情结,也折射出“中国风”在19世纪法国的发展和影响。维克多·雨果热爱中国艺术品,在英国根西岛流亡期间,他购买中国艺术品达到48次之多,共花费3000多法郎,而他同期为情人朱丽叶所购之住宅所费不过14000多法郎。他将所购之中国艺术品如中国瓷器、漆器、古镜、宫灯、丝绸、帘帐、牙雕、佛像、陶俑、漆匣、博古柜、瓷屏风、墨盒、熏炉、刺绣华盖、小型佛塔等全部陈列在自己的寓所——“高城居”和朱丽叶的香巢——“高城仙居”之中,楼道、客厅、花园间遍地可见。雨果还为朱丽叶的“高城仙居”专门设计打造了一间“中国客厅”,创作了57幅“中国风”绘画——38幅彩绘木刻漆版画和19幅铅笔画、钢笔画,“描绘了杂技演员、官吏、仕女、神话人物等”。朱丽叶在给雨果的信中赞美道:“这妙不可言的房间就像一首真正的中国诗。”
与文学创作要面向公众,是对于社会的责任不同,雨果视绘画完全是个人情感、情绪的自由表达和宣泄。文学创作和绘画在雨果看来虽有联系和相通之处,却是大路各走一边的两条平行线,两种独立的存在。雨果说,绘画是“我在写两节诗中间轻松一下”的余事,“画作,只是消遣娱乐,是内心受到苦楚激励的幻觉”,“几乎是在无意识的幻想状态下就着笔端余墨作画的”。雨果生前虽没有公开举办或者参加过任何艺术展览,但也有数次通过公开出版物让公众接触到他的绘画作品。根据法国的一些雨果研究成果,1847年,法国雕刻家马尔维将雨果的4幅画制作成铜版画发表在《当代风景画家》一书中,雨果与名画家柯罗等的大名赫然并列。1860年,雨果将他自己根据美国废奴主义领袖约翰·布朗被绞刑处死一事而创作的绘画《绞刑犯》,交艺术家保尔·含奈雕刻并出版。1862年保尔·含奈又将雨果的13幅绘画雕刻并请评论家撰写评论,由出版社正式出版画册。这也是雨果生前正式出版的仅有的一本画册。1876年,法国于格出版社开始出版精美的大型插图版《雨果全集》,插图中包括了不少雨果本人的绘画作品。
雨果的绘画因为在其生前并没有大规模公之于众,虽也受到部分文化界人士的称誉,但是影响有限。1838年,法国著名评论家戈蒂耶在法国《新闻报》上撰写评论说:“雨果不仅是诗人,还是画家。”“维克多·雨果如果不是诗人,则会是第一流的画家。”这是法国的媒体第一次公开称雨果是画家。曾创作了《自由引导人民》和《马拉之死》的法国浪漫主义画派大师德拉克洛瓦在给雨果的信中说,“倘若您决心当画家而非作家,成就会高过这个世纪全部艺术家”。《恶之花》作者,法国19世纪著名诗人、文学家波德莱尔赞誉雨果说,“我们的诗人是诗歌中的风景画家之王”,“雨果的画流露着美妙的幻想,犹如天空蕴含的奥秘”。法国女作家乔治·桑赞叹雨果“不仅是位诗人,还是一位伟大的画家,他的画作充满了诗意和力量”。虽然这些与雨果同时期的顶级文化名流对于雨果的绘画青睐有加,钦佩雨果的艺术天赋,但毕竟雨果的大部分绘画此时还秘不示人,只是有少数作品在小圈子兜兜转转,因此,可以推断,鉴于雨果在法国文坛和政坛的巨大声望,这些文化界人士所言可能多多少少有溢美之处。而雨果的绘画真正为人们所了解,暴得“一流画家”美名的,还得等待他身后作品的陆续公开。
1888年5月,雨果去世不到三年,巴黎推出《雨果手稿和绘画展》,法国总统亲自为展览剪彩,许多法国文化界美术界知名人士莅临观摩。这是雨果首个绘画艺术展,也成为法国该年度最引人注目的公共文化事件之一,雨果的绘画艺术至此真正开始走入公众视野。比利时著名诗人凡尔哈伦看了展览后表示:“雨果主要的画作真应该由国家买下来,(雨果)以其即兴的艺术给现代美术馆毫无艺术趣味的墙上增添光彩。”法国最权威的大报之一《费加罗报》的记者沃尔夫在报道中评论说,“《雨果手稿和绘画展》是一大盛事,我们第一次看到这位在本世纪历史上占有一席之地的画家的形象在显露出来”,而“其中有些篇章真可以进入卢浮宫”。印象派巨匠梵高1890年给弟弟的信中更称雨果的绘画是“惊世之作”,这一评语也被用作去年英国伦敦皇家艺术学院在伦敦举办的雨果绘画展的标题。
但对雨果作为20世纪现代派艺术先驱的地位、价值的认可和再发现,是与诸多20世纪现代派大师和著名艺术评论家密不可分的。
毕加索看到雨果的绘画后对雨果的曾孙让·雨果失声说道:“像你祖父(应为曾祖父)这样的画,我也一样在画。”而毕加索比雨果要小79岁。
超现实主义发起人布勒东对雨果更是推崇备至。超现实主义是起源于法国的一种文学和艺术运动,繁荣于20世纪20年代和30年代,风靡欧洲。其特征是荒诞、怪异和非理性。艺术家们信奉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追求无意识、潜意识的梦幻,作品充满想象力、神秘性和象征性。达利、米罗、马格里特、基里柯等都是超现实主义代表性画家,包括毕加索也参加过超现实主义运动,他的作品《格尔尼卡》就受超现实主义风格的影响。布勒东1936年在《奥斯卡·多明盖兹》一文中指出雨果的绘画有“无与伦比的暗示力量”,又在1957年的评论《神奇的艺术》中说,“在这个领域内,最有决定意义的话,应该属于一个既不是职业雕刻家,也不是职业画家的人,就精神上而言,这就足够了。这个人还先于兰波,已经借助画笔和钢笔上的墨水,看到有办法可以‘固定眩晕’,探求自己的潜意识……这位不受重视的水墨画、‘墨渍画’和想象力恣肆奇兀的画的作者,是一位诗人,名字叫维克多·雨果。”兰波是法国象征派天才诗人,“固定眩晕”是他发明的创作手法。程曾厚教授认为,布勒东把雨果的画和兰波的诗并列,而且把兰波的诗置于雨果的画之后,不仅给“不受重视”的画家雨果正名,还承认画家雨果是二十世纪现代艺术的先驱之一。著名法国艺术评论家达索称赞雨果“放任想象力自由驰骋,超越了整个造型艺术的运动:印象派、超现实主义、点彩派。他在还没有名称之前实践过折叠画、剪贴画、粘贴画。”1963年,发行量达上百万份的法国著名的《巴黎竞赛》画报以“现代艺术之父雨果”为题,用11个版面的篇幅介绍雨果的绘画艺术。报道认为雨果的作品中有“印象派画、抽象派画和超现实主义画”,可以署名为“特纳”“克利”“达利”和“马蒂斯”……1991年,法国顶级出版社“橡树”出版社和阿谢特出版社联合出版的《十九世纪的艺术历程》一书中,在1854年艺术史的头条“大事”一栏下,将雨果列为“特级大师”,并配有他的两幅画。
自1888年《雨果手稿和绘画展》在巴黎首次展出,雨果的绘画和与绘画相关的100多个艺术展曾先后络绎不绝地在法国、瑞士、英国、意大利、奥地利、南非、美国、日本等十多个国家推出,并出版了不同类型的画册。一些重要的雨果艺术展也成为当地或当年的艺术盛事,吸引了众多的观众。2019年,明珠美术馆也与法国巴黎博物馆联盟合作在上海展出过雨果绘画原作。全球这些主题、规模不一的雨果展,很好地向公众介绍和推广了雨果不凡的绘画艺术。
至今有多少雨果绘画作品存世?2000年,法国国立“橘园美术馆”馆长、雨果绘画专家若热尔答复程曾厚教授问询时,提供的数字是3500幅左右。但也有专家估计在4000幅左右。确切统计数字还有待《雨果绘画全集》的出版。
雨果的绘画作品主要收藏于法国巴黎雨果故居博物馆、英国根西岛雨果故居纪念馆和法国国家图书馆,私人藏家手上也藏有部分雨果绘画。
我曾两次拜访过巴黎雨果故居博物馆(上图和下图),这里也许是全世界想欣赏雨果绘画原作最方便的去处了。这个博物馆坐落在巴黎孚日广场6号,雨果1832年到1848年在此居住了16年。保罗·莫里斯是雨果的挚友和遗嘱执行人之一,他于1902年雨果百年诞辰之际,向巴黎市政府提出将此处改建为博物馆,得到了雨果家族和巴黎市政府的支持,1903年改建后正式对外开放。保罗·莫里斯和雨果家人捐赠了与雨果相关的部分藏品,并向社会征集和购买了一些藏品,迄今已有藏品50000件左右,仅绘画就有700余件。孚日广场是17世纪巴黎最古老且规划最完整的皇家广场,不大,方形,中间是大片的草坪,有四处喷泉,10余棵大树,依然挺立的法王路易十三的雕像。长椅短椅错落其间。四周围着36幢有400余年历史的红墙黑顶的四层(包括阁楼)古屋,不少建筑的底楼现在进驻了画廊、餐厅、咖啡馆与精品店,时尚典雅,闹中取静。这里过去是巴黎名流云集的高级社区,今天依然炙手可热。遥想当年雨果身处此环境写作画画,应该是十分惬意的,我们也就心满意足了。
雨果故居博物馆的展览空间主要在二三楼,根据不同的主题呈现雨果的手稿、不同版本的文学著作、其他艺术家为雨果创作的艺术品原作和雨果的绘画原作。不过,我的参观兴趣重点在雨果不同时期精彩的绘画和从他根西岛“高城仙居”“转移”过来的原汁原味的“中国客厅”。两次去博物馆,看到的雨果的绘画有所调整,但都得到极大的审美满足。雨果的绘画大部分沉淀在法国的国家文化机构,在艺术品市场上流通的很少,一画难求。有研究文章说雨果重孙让·雨果1981年转让了五十多幅曾祖父的绘画作品,有的一幅在20万法郎左右。1981年的法郎,算上通货膨胀指数,今天应该多少钱一幅?看来雨果的绘画作品在今天的艺术品市场上也已成为“珍稀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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