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祁巨昆(资深媒体人)
伊朗与美国刚刚通过临时谅解备忘录为持续数月的核危机按下“暂停键”,伊朗国内却再次传出要求“立即制造核武器”的强硬声音。
伊朗议会国家安全与外交政策委员会成员艾哈迈德·巴赫谢什·阿尔德斯塔尼,日前公开表示,伊朗已经到了制造核武器的时候,因为“该付出的代价已经付出了”,即便国际社会形成反伊共识,也不过是“面对不可避免的磨难”。
图为外媒报道截图
这番表态虽然来自议员个人,而非伊朗政府正式立场,但其出现的时间节点和政治背景,却使其具有远超一般政治言论的战略意义。它不仅再次暴露伊朗国内围绕核政策的深层分歧,也折射出华盛顿与德黑兰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互信,正在遭遇新一轮考验。
必须看到,此番言论最大的危险,并不在于一名议员是否真正能够决定国家核政策,而在于它向外界释放了一个十分敏感的信号——伊朗国内要求突破核武器“最后门槛”的政治力量,正在公开化、制度化。
从伊朗政治运行机制来看,议会虽然不能直接决定国家安全战略,但国家安全与外交政策委员会长期承担着政策讨论、塑造舆论和影响决策的重要作用。
委员会成员公开呼吁制造核武器,很容易被国际社会视为伊朗内部真实政策讨论的一部分,而不是简单的个人意见。
对于特朗普政府而言,这样的声音无疑会进一步强化美国国内鹰派关于“伊朗根本不会遵守协议”的判断,也会削弱继续推进谈判的政治基础。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番表态出现的背景,与伊朗近年来安全环境发生的剧烈变化密切相关。
过去几十年,伊朗虽然不断提高铀浓缩水平,也持续扩大核能力,但官方始终坚持一个基本立场,即核计划用于和平目的,不寻求制造核武器。
这一立场既符合伊朗作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成员国的法律义务,也成为其在国际外交中的重要政治筹码。
然而,自大规模军事冲突以来,伊朗国内关于“核威慑才能保障国家安全”的声音明显增强。一部分强硬派认为,即使伊朗没有制造核武器,美国和以色列仍然发动了军事打击,那么继续坚持“核门槛国家”战略,已经无法提供真正的安全保障。
既然没有核武器同样遭受攻击,那么拥有核武器反而可能成为阻止下一场战争的唯一方式。这种逻辑,正是阿尔德斯塔尼此次讲话所反映出的核心思维。
图为喊出“该造核弹了”的艾哈迈德·巴赫谢什·阿尔德斯塔尼
事实上,这种观点并非孤立存在。
伊朗内部始终存在两条路线:一条主张继续保持“核门槛”状态,通过拥有快速突破能力获取战略威慑;另一条则主张正式跨越门槛,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核武器国家地位。
过去,后一种声音更多停留在学术讨论层面,而如今越来越频繁出现在政治人物公开讲话中,本身就意味着伊朗国内政治气候正在发生变化。
与此同时,国际社会对伊朗核计划的担忧也在持续上升。
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格罗西近期多次表示,由于监督设备长期无法正常运行,加之部分核设施遭受军事打击后检查工作受阻,国际原子能机构已经失去了对伊朗部分核材料和设备的“知识连续性”(continuity of knowledge)。
这一专业术语意味着,国际社会已无法准确掌握伊朗现有核材料的位置、数量以及设备状态。如果未来伊朗决定恢复更高水平的浓缩活动,国际监督体系可能无法第一时间发现。
格罗西还公开指出,按照目前公开掌握的数据,伊朗已经拥有足够数量的高浓缩铀,如果真下决心搞核武,理论上可在较短时间内制造核武器所需的核材料。
图为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格罗西
正因为如此,阿尔德斯塔尼的讲话才具有特殊危险性。现代核扩散危机最大的风险,并非某个国家突然宣布拥有核武器,而是政治信号不断累积,最终导致战略误判。
如果美国认为伊朗正在秘密推进武器化,而伊朗又认为美国无意履行协议,那么双方极有可能再次陷入“先发制人”的安全困境。
冷战时期大量战略研究已经证明,在核门槛国家身上,误判往往比真实能力更加危险。
一旦华盛顿认定德黑兰正在接近突破,美国国内支持军事打击的力量势必重新抬头;而伊朗也可能因为担心再次遭遇袭击,加快真正的武器化进程,从而形成典型的“安全困境螺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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