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轰地散开。
我爸第一个冲出去。
我妈本想跟去,可我死死抓着她袖子。
“娘别走。”
“娘陪阿糯。”
她抱住我,眼泪砸在我脸上。
没多久,外头传来更大的吵闹。
有人喊救火。
有人喊抓人。
还有女人撕心裂肺地尖叫。
天快亮时,我爸回来了。
他衣服上全是灰。
脸色却很怪。
像愤怒,又像后怕。
他看着我妈,声音发哑。
“秀娘。”
“抓着了。”
“杜梅花和赵瘸子,在砖窑里。”
“衣裳都没穿好。”
我妈坐在床边,整个人僵住了。
屋里几个婶子倒吸凉气。
“真是赵瘸子?”
“阿糯说中了?”
“天爷,这孩子不会真通灵吧?”
我缩在被窝里,烧得嘴唇发干。
心里却一点一点落回实处。
抓着了。
这一次,先被全村看见的,不是我妈的眼泪
杜梅花的丑事。
天亮后,村里像炸了锅。
砖窑那边烧得不大。
我放的稻草少,只烧了窑口一圈枯草和破木板。
村民赶到时,火光刚好照亮半塌的窑洞。
杜梅花和赵瘸子正在里面拉扯。
据说赵瘸子怀里抱着红布包,杜梅花死死抢。
两人衣服凌乱,杜梅花的扣子掉了两颗。
舅舅赶到时,整个人都傻了。
红布包被人抢开。
里面真有一双黑亮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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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男人腰带,半包烟叶,一块绣着杜字的手帕。
村里最会嚼舌头的王婆子当场喊:
“哎哟,原来床底男人在这儿呢!”
这话很快传回来。
早上没人敢来我家摊前乱说了。
倒是来道歉的,一拨接一拨。
秀娘啊,昨天那些话,都是误会。”
“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
“谁知道杜梅花是为了遮自己的丑,故意泼你脏水。”
我妈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她手背上还有昨日烫出的红印。
眼睛肿着。
她昨晚几乎没睡。
我爸站在灶边,脸色很沉。
有人赔笑:
“树生,你家闺女真是福娃,一烧就把脏东西烧出来了。”
我爸没笑。
他抬眼看那人。
“昨天你在我摊前说秀娘啥来着?”
那人脸一僵。
“我、我那不是随口……”
“随口?”我爸声音冷下来,“你随口一句,我差点信了。”
四周静了静。
我妈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我爸在怕。
怕他昨晚真抬手。
怕我说的“娘会不见”成真。
舅舅中午来了。
他眼睛红得吓人。
一个大男人,站在我家院里,扑通就给我妈跪下。
“大妹,哥没脸见你。”
我妈吓得去扶。
“哥,你这是做什么?”
舅舅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杜梅花那张嘴,我早该管。”
“她昨儿回去,真从床底扒出红布包。她骗我说是旧衣裳,我没敢翻。”
“我要是早翻,你也不用受这么多委屈。”
我妈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没说原谅,也没说怨。
只是站在那儿哭。
舅舅又看向我。
“阿糯,是舅舅糊涂。”
我眨着眼,躲进我妈怀里。
“舅舅以后要护娘。”
舅舅哽住。
“护,舅舅一定护。”
下午,杜梅花被舅舅家人押着从路上过。
她头发乱了,脸上有抓痕。
看见我家摊子,她忽然疯了一样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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