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超探头冰冷地划过腹部皮肤时,傅晴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别动。”

赵医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

傅晴有些慌乱,眼神飘向门口——那里站着她的男友徐舟,正隔着半掩的门缝,用那种她熟悉了六年的、关切又焦灼的眼神看着她。

“医生,我女朋友肠胃一直很弱,是不是胃病又严重了?”

门外的徐舟忍不住开口,声音温润,透着满满的焦急。

赵医生没有理会,她盯着屏幕上的影像,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

她缓缓转过头,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张写满震惊与愤怒的脸。

“傅晴,你实话告诉我。”

赵医生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直接剖开了傅晴心底的迷雾。

“你肚子上的这些肌肉劳损,还有这种不正常的触觉钝化,到底持续多久了?”

傅晴愣住了,嘴唇嗫嚅着:“六年……一直是他在帮我揉……”

赵医生猛地把打印出来的报告单拍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却震耳欲聋:

“你的肚子根本没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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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每晚十点半,就像是身体里设定好的闹钟,傅晴的胃部会准时泛起一阵酸涩的抽痛。

不算剧烈,但像一块发霉的湿布,沉甸甸地堵在心口,让她透不过气。

公寓的灯光总是调到最温馨的暖黄色。

徐舟洗完澡,身上带着淡淡的须后水味和沐浴露的清香,准时坐到了床边。

“又疼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水,熟练地掀开被角,将傅晴有些冰凉的双脚捂进自己的怀里。

傅晴苍白着脸,点了点头。

“今天是不是在单位又喝咖啡了?”

徐舟一边搓热双手,一边轻声责备,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傅晴想辩解,今天她只喝了温水,但胃里的难受让她失去了开口的力气。

徐舟的手掌宽厚、干燥,掌心的温度总是很高。

当那双手贴上傅晴平坦的小腹时,傅晴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紧接着,就是长达三十分钟的“治疗”。

徐舟的手法非常专业。

那是他为了傅晴,专门去书店买了一堆中医按摩书籍,又在网上学了无数个视频练出来的。

他先是顺时针轻揉,然后逐渐加重力道,指腹深深地陷进傅晴柔软的肚皮里,寻找着那些并不存在的“结节”。

“忍着点,这里有点堵,揉开了就好了。”

徐舟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随着他的按压,一种混杂着酸胀、疼痛和微弱快感的奇异感觉,在傅晴的腹腔里蔓延。

她微微皱起眉,手指紧紧抓着床单。

“疼……”

她小声呢喃。

“疼才是在排毒。”

徐舟柔声安抚,手下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更深地按了下去。

“乖,把身体交给我,我会让你舒服的。”

这句话,徐舟说了六年。

在这间封闭的、温暖的、充满药草香气的卧室里,傅晴渐渐放弃了思考。

她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团被反复揉捏的面团。

在这个男人的手掌下,她失去了形状,也失去了对疼痛的判断。

半小时后,徐舟停下了动作。

傅晴浑身是汗,虚脱般地躺在枕头上,那股胃疼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腹部火辣辣的灼热感。

“喝点温水,睡吧。”

徐舟替她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幸好有我在,不然你这玻璃胃可怎么办。”

傅晴闭上眼,在黑暗中握住了徐舟的手指,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依赖与感激。

是啊,幸好有他。

如果没有徐舟这六年如一日的照顾,她大概早就垮了吧?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六年前的那个雨夜就变得格外清新。

那是傅晴刚进编辑部的第一年。

作为新人,她接手了一个极其繁琐的古籍校对项目,连续加班半个月,饮食极不规律。

那天暴雨倾盆,傅晴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突然感到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

疼得她冷汗直流,蹲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就在她绝望地想打120时,徐舟出现了。

那时的徐舟还是隔壁科技公司的工程师,两人只是在大楼便利店偶遇过几次的点头之交。

看到傅晴惨白的脸色,徐舟二话没说,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把她背下了楼,一路送到了急诊。

医生说是急性胃痉挛,输完液后,痛感依然残留。

徐舟没有走。

他坐在输液椅旁,有些笨拙地问:“我老家有个土方子,揉一揉能缓解,你要不要试试?”

傅晴痛得神志不清,点了点头。

那时的徐舟,手法还很生涩。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她的胃部,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进来,奇迹般地安抚了那只躁动的胃。

“好点了吗?”

他紧张地问,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傅晴看着这个男人干净关切的眉眼,心跳漏了一拍。

从那以后,徐舟就像春雨一样,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她的生活。

起初是一杯热牛奶,后来是精心准备的养胃便当。

再后来,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同居的第一个月,傅晴想吃麻辣火锅。

徐舟笑着把她拉回座位,端上一锅熬了三个小时的小米山药粥。

“晴晴,你肠胃底子坏了,得养。”

徐舟盛了一碗粥,吹凉了送到她嘴边。

“等你好了,我带你吃遍天下。”

傅晴信了。

为了这个“养好身体”的目标,她开始配合徐舟的一切安排。

戒辣、戒凉、戒咖啡、戒外食。

每晚睡前的揉肚子,也从偶尔的安抚,变成了雷打不动的仪式。

第一年,傅晴觉得自己很幸福,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

第二年,她开始觉得有些不便,偶尔想偷偷吃顿烧烤,回家后被徐舟闻到味道,他会露出那种失望至极的眼神,然后默默地帮她揉一整晚的肚子,直到她愧疚得想哭。

第三年,第四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个承诺中的“好了”,始终没有到来。

相反,她的胃越来越娇气。

稍微多吃一口硬饭,或者吹了一点冷风,胃部就会条件反射般地抽痛。

“看吧,我就说你离不开我。”

徐舟总是这样叹息着,一边加重手上的力道,一边将她搂得更紧。

傅晴在他的怀抱里,觉得自己像个废人。

一个离了徐舟就活不下去的废人。

周五的傍晚,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陈曦”的名字。

傅晴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忙碌的徐舟,犹豫了一下,接起了电话。

“晴晴!这周末出来聚聚吧!”

陈曦的声音依旧那么爽朗大嗓门,“咱们大学宿舍几个都到了,就差你了!听说新开了一家泰国菜,冬阴功汤巨正宗!”

听到“冬阴功”三个字,傅晴的口腔里分泌出一丝唾液,但紧接着,胃部就条件反射地缩紧了一下。

“曦曦,我……”

傅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压低了声音,“我最近胃不太舒服,吃不了辣。”

“怎么又胃疼啊?”

陈曦的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失望,“晴晴,不是我说,你这胃养了五六年了,怎么越养越回去?以前咱俩在夜市撸串,你可能吃了!”

“那时候年轻不懂事,把身体糟蹋了……”

傅晴重复着徐舟常挂在嘴边的话。

“什么叫糟蹋?那叫活着!”

陈曦有些急了,“而且你那个男朋友也太夸张了吧?上次聚会,他全程盯着你,连杯冰可乐都不让你喝,看得我都要窒息了。”

“他也是为我好……”

傅晴无力地辩解。

厨房的推拉门突然开了。

徐舟端着一盘清炒西蓝花走了出来,腰间系着围裙,目光温和地落在傅晴身上。

“谁的电话?”

他随口问道,把盘子放在桌上,顺手抽走了傅晴手里的手机。

“是陈曦啊。”

徐舟对着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礼貌却疏离,“陈曦你好,我是徐舟。晴晴这两天受了凉,正在喝中药调理,泰国菜那种刺激性的东西,医生严令禁止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对,下次吧。等她好了,我们请你们吃饭。”

徐舟挂断了电话,把手机轻轻扣在桌面上。

“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

他盛了一碗软烂的白粥,推到傅晴面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晴看着那碗白粥,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徐舟,其实我可以去坐坐,我不吃东西也行……”

“你会忍不住的。”

徐舟打断了她,夹了一块西蓝花放进她碗里,眼神温柔而笃定。

“晴晴,你自制力差。上次你偷吃了一块雪糕,晚上疼得脸色发白,还是我给你揉了一夜,忘了吗?”

傅晴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

是啊,上次确实疼得很厉害。

可是,那真的是因为雪糕吗?

还是因为被徐舟发现后,他在愤怒和焦急中,按压力度比平时大了一倍?

傅晴不敢深想。

她低下头,默默地喝了一口粥。

粥很烫,顺着食管滑下去,胃里暖烘烘的,却空荡荡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曦发来的微信。

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晴晴,你变了。你现在就像个提线木偶。】

傅晴看着那行字,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徐舟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别理她们。她们不懂你的身体状况,只有我知道什么对你最好。”

打破这潭死水的,是母亲的突然造访。

母亲是个干练的退休教师,一进门,目光就像X光一样扫视着这个小家。

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到处都充满了“养生”的气息。

茶几上摆着各种保健品、养胃茶,墙上贴着徐舟手写的《晴晴饮食禁忌表》。

“妈,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傅晴正在喝药,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弥漫在客厅里。

母亲放下带来的水果,眉头紧紧皱起。

“我不来,还不知道你把自己过成了这副鬼样子。”

母亲走到傅晴面前,捏了捏她消瘦的手臂,又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

“瘦了,眼神也散了。晴晴,你今年才二十八,怎么看着比我还暮气沉沉的?”

“妈,我这是调理身体呢。”

傅晴有些心虚地躲开母亲的目光。

晚饭时,徐舟表现得无可挑剔。

他做了一桌子清淡却精致的菜,席间对傅晴嘘寒问暖,剥虾、盛汤,照顾得无微不至。

如果是以前,母亲或许会夸赞找了个好女婿。

但今天,母亲一直冷眼旁观,筷子很少动。

饭后,傅晴坐在沙发上,徐舟习惯性地走过来。

“晴晴,吃完饭半小时,该做按摩了,不然容易积食。”

徐舟说着,就要去掀傅晴的衣角。

“当着妈的面……”

傅晴有些不好意思地推拒。

“妈又不是外人。”

徐舟笑了笑,不由分说地将手贴上了傅晴的腹部。

母亲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目光死死地盯着徐舟的手。

她看到徐舟的手指深深地陷入女儿柔软的腹部,看到女儿的身体随着按压微微颤抖,眉头时不时地皱紧,脸上却露出一副习以为常的顺从。

那动作,不像是按摩,倒像是在揉捏一块属于他的面团,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占有欲和掌控感。

“停一下。”

母亲突然开口,声音冷硬。

徐舟手上的动作一顿,疑惑地抬头:“阿姨,怎么了?”

“晴晴是胃不舒服,还是面粉袋子?”

母亲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你这么按的吗?好人也给按坏了。”

“阿姨,您不懂,晴晴这是虚寒,得用重手法才能把寒气逼出来。”

徐舟解释得温文尔雅,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我不懂医,但我有个朋友懂。”

母亲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傅晴的手里。

“这是你赵阿姨,三甲医院内科主任,消化科的专家。这个周末,你去挂她的号,好好查查。”

“妈,不用了,徐舟带我看过……”

“必须去!”

母亲厉声打断了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傅晴从未见过的严厉和痛惜。

“晴晴,妈看着你这样,心里发慌。”

临走前,母亲趁着徐舟去取车的空挡,用力握了握傅晴的手。

那只手干燥、粗糙,却充满了力量。

“孩子,身体是你自己的,感觉也是你自己的。别把脑子也交给别人管了。”

傅晴捏着那张名片,指尖微微发白。

名片上印着:市中心医院消化内科主任医师——赵敏。

那张名片被傅晴夹在了办公桌的一本古籍里。

她不想去。

潜意识里,她害怕打破现在的平衡。

如果查出来真的有大病,那证明徐舟是对的;如果查出来没病……

那这六年的“治疗”算什么?

这种恐惧像一只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

直到周三下午。

编辑部的主编刘姐,敲了敲傅晴的桌子。

“傅晴,这次单位组织的年度体检,你必须得去啊。去年你就弃权了,人事那边说了,今年是强制的,为了员工健康负责。”

傅晴愣了一下,“刘姐,我……”

“别你你我我的,看你最近脸色差成什么样了。”

旁边新来的实习生小敏也凑过来,一脸担忧:“是啊晴姐,昨天开会我看你一直在按肚子,是不是胃疼啊?还是去查查放心。”

傅晴下意识地把手从腹部拿开。

她竟然都没意识到,按压肚子已经成了她的肢体习惯。

晚上回到家,傅晴试探性地跟徐舟提了体检的事。

正在切水果的徐舟动作停滞了一秒,随即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温柔笑容。

“体检是好事啊,去呗。”

傅晴松了一口气。

“不过,”徐舟话锋一转,把切好的苹果递给她,“那种单位体检都是走过场,设备也不一定卫生。尤其是胃镜肠镜这种侵入式检查,特别伤元气。你粘膜本来就薄,万一捅破了怎么办?”

“可是刘姐说……”

“听我的。”

徐舟坐到她身边,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抽个血、做个心电图就行了。胃的问题,我有数。咱们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别被那些冷冰冰的仪器给毁了。”

又是这样。

又是这套逻辑。

如果是以前,傅晴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但今天,她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那本她带回家校对的医书稿件上。

那是一本关于软组织损伤的康复医学译著。

有一段话,她下午校对时看了很久:

“长期、持续、外力过大的局部按压,可能导致深层肌肉纤维化,痛觉神经阈值改变,甚至产生‘按压依赖性疼痛’——即不按不痛,按了才‘舒服’的假象,这在临床上常被误诊为原发性脏器疼痛。”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傅晴的心头。

“徐舟。”

傅晴第一次没有顺从地靠进他怀里,而是挺直了脊背。

“我想去做个B超。不痛,也不伤元气。”

徐舟的眼神沉了一下,笑容淡了几分。

“晴晴,你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

傅晴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手心里全是汗,“我妈都说了,而且……而且我也想让自己放心。”

徐舟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几秒钟,空气仿佛凝固了,窒息感扑面而来。

最后,徐舟笑了。

“好,既然你想去,那我陪你去。”

他说得轻松,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缓缓握成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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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医院,人声鼎沸。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鼻腔里,让傅晴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

因为有母亲的“关系”,她们没有排长队,直接进了专家诊室。

赵医生看起来比照片上更严肃,戴着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她看了一眼傅晴,又看了一眼紧紧跟在后面的徐舟。

“家属在外面等。”

赵医生淡淡地说。

“医生,我不放心她,她胆子小。”

徐舟笑着解释,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没动。

“做腹部触诊和B超,需要脱衣服,男士止步。”

赵医生的理由无懈可击。

徐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只好松开一直搀扶着傅晴的手。

“晴晴,别怕,我就在门口。疼了就喊我。”

门关上了。

隔绝了徐舟的视线,傅晴突然觉得呼吸顺畅了一点,但紧接着是更大的紧张。

她躺在检查床上,掀起衣物,露出了苍白平坦的小腹。

赵医生的手戴上了医用手套,先是轻轻按压了几下。

“疼吗?”

“有点……酸。”

“这儿呢?”

“胀……想让人用力按。”

赵医生没说话,拿起B超探头,涂上耦合剂,开始在她的腹部滑动。

屏幕上出现了黑白的影像。

赵医生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她反复地在几个位置停留、按压、观察肌肉的回声。

终于,她放下了探头,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傅晴。

“起来吧。”

傅晴擦掉肚子上黏糊糊的耦合剂,忐忑不安地整理好衣服。

“赵阿姨,我是不是……胃溃疡很严重?”

赵医生坐回电脑前,敲击着键盘,调出了之前的几个检查数据。

“傅晴,你的胃黏膜光滑,胃壁厚度正常,连浅表性胃炎都算不上。”

傅晴愣住了。

“不可能……我每天都疼,疼了六年了……”

“那是你的腹直肌和腹横肌在疼。”

赵医生转过身,目光如炬。

“你的腹部肌肉有严重的陈旧性劳损,部分筋膜已经粘连了。而且,你的腹壁神经反射非常迟钝。”

“这种症状,通常只出现在两种人身上。”

赵医生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渣。

“一种是遭受过长期家庭暴力的受害者。”

“另一种,就是被所谓的‘按摩’,长期、高频、大力地摧坏了肌肉自我修复能力的人。”

“你说有人给你揉了六年?”

“这就是病因。”

轰——

傅晴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你是说……是徐舟……按坏了我?”

“不仅是生理上的。”

赵医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还有心理上的。他让你相信你有病,你就会真的觉得疼。这叫躯体化障碍,是典型的心理暗示结果。”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徐舟一脸焦急地闯了进来。

“怎么这么久?晴晴,你没事吧?”

他冲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傅晴,满眼戒备地看着赵医生。

“医生,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胃穿孔?我就说不能来医院折腾……”

“她没病。”

赵医生冷冷地打断他,手里举着那张报告单。

“她的胃很好。唯一的问题,就是你那双手。”

徐舟的表情凝固了。

他眼底的温柔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和阴鸷。

“你胡说什么?我是工程师,我为了给她治病看了多少书!她疼得路都走不动的时候你们医生在哪?是我没日没夜给她揉好的!”

徐舟的声音拔高了,情绪激动地去拉傅晴的手臂。

“晴晴,我们走。这医生是个庸医,她是想挑拨我们关系!”

他的手劲很大,抓得傅晴手腕生疼。

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控制感,再次像潮水一样涌来。

傅晴看着徐舟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这是她爱了六年的男人。

这也是让她痛了六年的男人。

过去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不能吃的火锅,逐渐疏远的朋友,母亲失望的眼神,还有无数个深夜里,那双在自己肚子上游走、仿佛在宣示主权的温热手掌。

那是爱吗?

还是以爱为名的圈养?

“晴晴!跟我回家!”

徐舟低吼着,试图强行把她拽离诊室。

傅晴被拖得踉跄了一下。

那一瞬间,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幻痛。

但这痛,让她清醒。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甩开了徐舟的手。

空气死寂。

徐舟错愕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仿佛不敢相信那个温顺的布娃娃会反抗。

傅晴靠在诊疗桌边,浑身都在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她大口喘息着,目光穿过徐舟,看向了坐在椅子上、沉稳如山的赵医生。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咽下喉咙里腥甜的血气,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