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闺女今年都四十六了，天天睡到日头正当中

我闺女叫李娟，今年整四十六。搁别人家，这岁数早该抱孙子享清福了，可她倒好，天天雷打不动睡到中午十二点才睁眼。我有时候站在她房门口，听着里头呼噜打得跟小火车似的，真想一脚踹开门，又怕把她那点可怜的觉给惊着了。

她也不是完全不干活，下午晃晃悠悠起来，扒拉两口剩饭，套上那件亮黄色的冲锋衣，骑着那辆嘎吱响的电动车就出门了。干啥去？跑外卖。一天也就跑个七八单，挣个四五十块钱。有时候下雨，她干脆就不去了，窝在家里刷短视频，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那点钱，刚够她自己塞牙缝

我跟我老伴儿每个月退休金加起来也不少，按理说养她一个也没问题。可我这心里就是堵得慌。你说说，四五十块，现在能干啥？去菜市场买把空心菜都得三四块，一斤排骨敢卖二十多。她那点钱，刨去电动车充电、偶尔喝瓶冰红茶，基本就所剩无几了。

有一回我偷偷跟着她。她在一个写字楼底下等餐，跟几个同样穿黄衣服的小年轻挤在一块儿，人家都在那儿抱怨单价低、路难走，她倒好，捧着个手机在那儿乐。单子来了，她慢吞吞地拎起袋子，那车蹬得，比老牛拉破车快不了多少。送到地方，还得跟人家客客气气地说句“祝您用餐愉快”。我在马路对面看着，心里真不是滋味。这哪是挣钱啊，这分明是出来溜腿儿散心来了。

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李娟年轻那会儿，可不是这副德行。那时候她在纺织厂上班，手快得很，脑子也灵光。后来厂子黄了，她摆过摊，卖过服装，甚至还跟人合伙开过小饭馆。虽然没发大财，但也算是个勤快人。怎么到了这岁数，反倒越活越回去了？

我也旁敲侧击地问过她，是不是觉得累，或者心里有啥不顺心的。她总是一摆手，说：“哎呀，妈，你别管了。我现在挺好的，自由自在，没人管，多舒坦。”自由自在？我看是懒散惯了。她那个小饭馆，当初就是因为她懒得伺候，不想早起进货，不想晚归算账，最后才盘给别人。这一歇，就再也没支棱起来。

我那老姐姐的一句闲话

上个月，我那远房老姐过来串门。一进门，眼睛就跟探照灯似的往屋里扫。看见李娟房门紧闭，她压低声音问我：“娟子还没起呢？”我没好气地“嗯”了一声。老姐叹了口气，说：“哎哟，我家那外甥女，跟你家娟子一边大，人家现在都当上部门经理了，听说年底奖金好几万呢。再看看咱家这……”

我这脸当时就挂不住了。送走老姐，我回去就把李娟从被窝里拽了起来。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懵地看着我。我指着她鼻子就骂：“你看看你，都四十六了，一天到晚像个什么样子！对得起谁？”她也不顶嘴，也不辩解，就那么耷拉着脑袋听着。等我骂累了，她才幽幽地说了一句：“妈，我这不是没饿着自己嘛。”

我也怕她真病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去厕所路过她房间，会忍不住推开门看一眼。她睡得死沉，但眉头有时候是皱着的。我就琢磨，她是不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或者心里压着什么事，只是不肯跟我说？现在这社会，压力多大啊，年轻人都喊累，何况她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虽然她没孩子，但总得为自己以后打算吧）。

前几天她感冒了，躺了两天没出车。我给她熬了姜汤，看着她一口一口喝下去。她突然拉着我的手，说：“妈，你放心，我要是真混不下去了，我就去你那小仓库里住着，反正你也离不开我。”我听了这话，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丫头，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知道我在担心她，却总是用这种没心没肺的话来搪塞。

这日子，就这么凑合着过吧

现在我也不怎么催她了。催多了，伤母女感情。她爱睡到几点就几点吧，爱跑几单就跑几单吧。只要她人还在，还能跟我拌两句嘴，我心里那块石头就算没完全落地，至少也没悬在半空晃荡了。

昨天她回来，递给我一张五十块的钞票，说是今天跑单挣的。我接过来，钱还带着她身上的汗味和风里的尘土味。我没舍得花，夹在了桌上的旧台历里。这钱不多，但这是我闺女自己挣回来的。哪怕她一辈子就这么晃荡着，只要她觉得踏实，那我也只能认了。毕竟，日子是她自己在过，我这个当妈的，能陪她走多远，谁又说得准呢。

你们家里有没有这种让你又气又心疼、拿他（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