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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岸畔的匠人父亲：把手艺活成了口碑（散文）
文/ 许会斌（北京）
“半生汗水凝成品，一技安身胜万金。”这是对父亲历经沧桑、靠本事安身立命的真实写照！虽然他老人家早已离开人世，但他的手艺绝活，至今还在我们老家黄河岸畔传颂和弘扬！
父亲是当地有名的泥瓦匠。家境贫寒，斗大的字不识几个，造就了父亲从小练就的“匠人”绝活。几十年来，带出了一批批徒弟，服务了一个个村庄。我记得，左邻右舍、方圆几十里，只要盖房箍窑，都要找他这个名师前去。我亲眼目睹父亲粗糙干裂的大手，使用瓦刀砍砖的情景：一刀下去，说从什么地方断，就从什么地方断；砌墙时，直、平、美；抹灰后，像镜子一样；干活速度快，比我见到的所有瓦工都利索。乡亲们说，凡经父亲之手做过的瓦匠活，“细腻、顺溜、好看、坚固”。记得我在芮城中学上高一那年，也就是1973年，县里要建造文化馆，在众多的工程队投标中，父亲所在的工程队中标，其主要原因是父亲的名气大，包工头利用父亲的威望中标。当时正赶上暑假，我也到父亲所在的工地上勤工俭学。高高的脚手架上，我看到父亲不知疲倦和挥汗如雨的身影，真为他年过半百的高龄在高空作业中的安全担忧。县里修建大禹渡电灌站，邀他前去砌石筑坝，他二话没说，带头投入会战工程，质量效率捷足先登，受到工程指挥部表扬。从我记事起，由于父亲有手艺，经常是东家找他盘灶火，西家求他砌墙、盖房和箍窑。有一次帮乡亲盖房，房顶的一片散瓦掉落，砸到他的耳朵上，致以后二十多年听力处于混沌不清的状态。更为可贵的是，他为别人干活，从来分文不取。父亲常对人说：“现在大家都很困难，我有这个瓦匠手艺，乡里乡亲不给钱就不帮忙，不太合适。”几十年来，父亲始终如一，免费为左邻右舍和乡亲们干了许多义务活，即便耽误了自己家的许多事，但他从来不图什么回报。父亲就是这样，用危险而又繁重的体力绝活，用有求必应的奉献精神，诠释着人生最美好的画卷！
父亲是一位种田理家的能手。大约在我六七岁时，家里的自留地，每年父亲都在地里种西瓜、菜瓜和香瓜，并在瓜地搭瓜棚，晚上经常是我随着父亲看瓜。那时候，村里有很多人种瓜，但父亲种的瓜跟别人长得不一样：西瓜肥大、瓤红沙甜，菜瓜又嫩又长、样式各异，香瓜又脆又甜。我经常吃瓜没有节制，吃得肚子圆圆的、不想吃饭，有时候吃得肚子胀疼，父亲总说我：“吃那么多干什么，别把肚子吃坏了。”同村的小伙伴，也喜欢吃父亲种的瓜。多少年来，我走过很多地方，也吃过很多瓜果，但都没有父亲种的瓜甜、吃着香。在我的印象里，家里使用的许多农具，都被父亲收拾得井井有条，比如镰刀、锄头、铁锹、木杈，锃光发亮，摆放整齐，家里人使用时得心应手，就连左邻右舍都愿意使用。
父亲心灵手巧，多才多艺，乡亲们称他是巧夺天工的“修鞋匠”。小时候我们家孩子多，一年四季一般是两双鞋支撑到底。春夏秋三季穿一双单布粗鞋，冬天换一双粗布棉鞋。由于家里经济条件太差，没有可以替换的鞋子，所以每双鞋都会穿得四面开洞为止。每当家人甚至邻居鞋坏了，他都会拿出自制的一套修鞋工具，包括钉鞋架、钉鞋锤、钉鞋针和钉鞋麻绳进行修补，使其本该扔掉的鞋子，经他那粗裂的巧手精心修补，又可以穿很长时间。记得有一年夏天，我从河滩割草回来，两鞋满是湿泥，而且两鞋前边各出现了一个小洞，脚趾也露在外边，还有一只鞋帮也开烂了。回家后母亲帮我洗了洗，用火烤干。之后，父亲坐在脚座上，用绳子一针一线细心缝补，竟然将一双需要扔掉的布鞋，修补得严丝合缝，像新鞋一样，不仅使我度过了夏天，而且越过了秋天。
父亲常说：“技多不压身，艺高人胆大”“以勤治家则无忧，以俭治身则无求。”父亲走了，虽然没有给我们留下只砖片瓦，但他精益求精和艰苦朴素的“匠心”精神，却深深感染和影响着我们一代又一代，是我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巨大精神财富！
【编后荐评】
许会斌以“能工巧匠”四字为父立传，写得饱满而克制。文中瓦刀砍砖的精准、瓜田守望的甘甜、修鞋缝补的细密，三段往事皆以细节取胜——“一刀下去，说从什么地方断就从什么地方断”写出技艺的极致；“瓜瓤红沙甜”写出土地对勤劳的回报；“一针一线缝补得严丝合缝”写出匠心的温度。尤为动人者，是父亲“从来分文不取”的义利观与“技多不压身”的生命哲学——手艺于他，不仅是谋生之术，更是立身之德、济世之道。作者以质朴文字将父亲塑造成一位兼具匠艺与仁心的民间手艺人，字里行间不惟思念，更有对劳动伦理的深切敬意。这既是家史，亦是一部微缩的乡土工匠精神录。
本期作者风采
作者简介： 许会斌，笔名八坡一夫，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北京作家协会会员。著有《甲子往事》《神秘的故乡》《执着生涯路》《说商道帮》《感悟》等文学专著，发表散文、诗歌数百篇；出版专业书籍十数部，发表学术论文数百篇；数次获得文学大奖。高级经济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中国建设银行前高管，建信基金管理公司前董事长、党委书记。
来源：当代文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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