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出光赠王之栋诗四首,载于明万历刻本,何出光《中寰集》卷一、卷二。
何出光(河南扶沟人)与王之栋(宁晋石柱人,号柱石)为万历十一年(1583)癸未科同榜进士,二人品性相合,均以直言敢谏立身朝堂。万历十五年(1587),何出光任职山西曲沃知县(古上党潞安府属地),王之栋巡宣大边关途经曲沃,二人促膝长谈,结下深厚情谊;同年,王之栋巡边返程归乡,二人再会于辽州(今山西)南关驿,当场唱和诗作两首。万历十六年,二人同授监察御史,不约而同上疏请求册立太子,政见高度统一。
二人此后仕途境遇天差地别,万历十九年(1591)王之栋因上疏忤逆朝廷,贬太原交城县尉,后获朝廷起复,历任潞安府推官,最终调入京师,出任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何出光因检举山东乡试舞弊,得罪朝中权贵,自万历二十一年起被削去御史职权,辗转贬至陕西宁州、山东乐陵等偏远州县为官。万历二十一年至二十五年(1593—1597),身在贬所的何出光追忆早年知己之交,感慨二人一居朝堂、一困山野的悬殊处境,又写下两首怀人七律。
四首诗作完整留存于《中寰集》,前二首为早年相逢酬唱,后二首为贬中怀旧寄慨。
一、《过宁晋,嘲王柱石年丈衔命过里》
1.创作时间:万历十五年(1587)
2.创作地点:河北宁晋
3.二人彼时境遇
王之栋时任福建道监察御史,宣府、大同巡边差事结束返程,朝廷特许顺路回乡短暂休整;何出光时任山西曲沃知县,二人在河北省宁晋县、王之栋的家乡偶遇。此时二人仕途平稳,尚未经历贬谪。
4.诗文+释义
次第分符出建章,马头雄剑烈飞霜。
摛文东观声华久,仗节西台道路长。
我巳别家巡赵北,君今何日按维杨。
主恩谁谓无深浅,独许乘骢过故乡。
盛赞王之栋持天子符节镇守边关,文采、风骨俱佳;二人常年远离故土在外履职,诗人羡慕友人蒙受皇恩,巡行途中得以回乡省亲,感叹帝王对正直言官的优待。
二、《次南关驿,和王柱石清明日韵》
1.创作时间:万历十五年(1587),与上一首同期
2.创作地点:辽州南关驿,二人同处一处驿馆唱和
3.二人彼时境遇
清明时节二人留宿南关驿,正值青年得志、仕途上升阶段,王之栋先作驿中感怀诗,何出光依原韵酬和。
4.诗文+释义
何日清明至,羁愁苦不休。
终令成市虎,始去访林丘。
自昔说高蹈,从今罢远游。
功名知己在,付与庙堂忧。
清明旅居驿舍,常年宦途奔波满心疲惫;看透朝堂官员相互倾轧,内心生出归隐山林的想法;庆幸有志同道合的知己王之栋身在朝中,家国忧患可托付良臣分担。
三、《话旧,怀王柱石年丈·其一》
1.创作时间:万历二十一年—万历二十五年(1593—1597)
2.创作地点:陕西宁州或山东乐陵(何出光贬官任所)
3.二人彼时境遇
王之栋贬谪期满后重新起用,潞安推官任满入京,担任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掌管全国官吏选拔升迁,身处朝堂核心;何出光被剥夺御史言官职权,远贬西北、山东偏僻山城,长久沉沦下僚,不得重返京城。
4.诗文+释义
洨上风云护太微,曾随骢马弄春晖。
十年萍梗江湖隔,此日金兰咫尺违。
梁月夜深客梦断,霜天秋老塞鸿飞。
南床兄弟多零落,莫向人间问是非。
洨上代指王之栋故乡宁晋,追忆二人早年同为御史、春风得意的岁月;一别十载各自漂泊四方,金兰之交相隔千里难以相见。深夜望月辗转难眠,当年同科出仕的友人大多仕途坎坷,历经世事,不愿再与人争辩朝堂是非。
四、《话旧,怀王柱石年丈·其二》
1.创作时间:万历二十一年—万历二十五年(1593—1597)
2.创作地点:何出光辗转贬谪之地
3.二人彼时境遇
王之栋1591年贬官交城,后被朝廷复用,任职潞安推官,断案公允,最终升任吏部文选主事,仕途通达;何出光遭权贵打压,永久失去御史资格,常年驻守偏远小县,报国志向无从施展。
4.诗文+释义
上党曾从浪漫游,夜深前席话离忧。
赐环君巳悬冰镜,弹铗予今滞土牛。
海内风流知己在,山城怀悴向人羞。
闻鸡对舞知何日,应笑冯唐易白头。
追忆万历十五年二人在山西曲沃(古上党)相聚,深夜围坐畅谈报国理想与宦途烦愁;如今你贬而复起,在京为官清正公允,我却困守偏远小城、碌碌无为。天下辽阔,唯有你是知心挚友,反观自身沉沦下位,心中满是惭愧;回想年少闻鸡起舞、立志报国的初心,岁月白白流逝,如同汉代冯唐虚度年华,不知何时才能再与知己并肩为国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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