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广州的夏天闷热得像蒸笼,老霍家表行后面那棵老榕树上的蝉叫得没完没了。加代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霍长吉蹲在地上擦一批新到的手表,汗珠子顺着后脖颈往下淌,后背的衬衫洇出深色的汗印子。

"叔,你别擦了,让伙计们干。"加代走到院子里。

霍长吉抬起头,眼袋耷拉着,眼圈发青:"加代,福建那边催了三天了,老郑扣着我那批货不松手,我这心里头跟猫抓似的。"

"笑妹,陪叔进屋歇着。"加代冲屋里喊了一声,然后掏出手机拨了杜铁男的号。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听见那头传来震天的音响声,还有人在划拳。

"男哥,带点人,白云区郑琴厂门口见。"

杜铁男在那头喊了两声"关音乐",才重新对着话筒说:"老弟你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到的,叔的货让人扣了。"

"妈的!郑琴那老小子活腻了?你等着,我马上拉人。"

加代又打了第二个电话,周广龙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是火车汽笛的轰鸣:"哥!我在南站这边卸货呢,咋了?"

"广龙,帮我拉点人,白云区办点事。"

"没问题!哥你说多少人?"

"你能拉多少拉多少。"

挂了电话,加代回到屋里,霍笑妹已经扶着她爸进了里间。霍长吉躺在竹椅上,闭着眼,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霍笑妹出来的时候眼圈有点红,但她看见加代站在门口,把眼泪憋回去了:"加代,我爸说这批货发不出去,福建那边以后就不跟咱做了。"

"发得出去。"加代说,"你在家守着叔,别出去。"

霍笑妹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半个小时后,老霍家厂子门口热闹起来。杜铁男先到,沿江路那些歌厅舞厅的内保们骑着摩托车、蹬着三轮车,稀稀拉拉到了三十多号人,后面还跟着十几辆出租车。他们手里拎着五花八门的家伙——战刀、西瓜刀、钢管,还有个小子扛了把没开刃的消防斧。周广龙来得稍晚,但拉的人比杜铁男多,将近四十个黑龙江来的东北汉子,个个膀大腰圆,张春秋领头,张宝军、魏启跟在后面,一水的平头黑背心,往那一站,杀气腾腾。

加代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七十多号人齐刷刷地安静下来。杜铁男和周广龙上前跟他碰了碰拳头,三人对视一眼,什么废话都没说。

"走。"

车队浩浩荡荡地穿过越秀区的街巷,过了珠江上的石桥,进了白云区。郑琴的厂子在一条窄巷子里,铁皮大门关着,三角梅爬满了围墙。加代下车走到门口,敲了敲收发室的窗玻璃。

黑胖子在里面站起来,认出来加代,腿都软了:"你……你又要干啥?"

"叫你老板和那个姓左的出来。"

黑胖子哆嗦着拿起电话,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又扭头看加代。加代冲他笑了一下,那笑没什么温度。

没几分钟,大门从里面打开了。左帅走在最前面,一米八五的个子,剃着青皮寸头,穿一件黑背心,胸口还缠着纱布——那是之前在药店门口跟人贩子搏斗留下的伤。他左右手各握一把长刀,刀身在太阳底下反着刺眼的白光。他身后跟着七个人,除了伤重住院的三个,能动的都来了,个个面带菜色,但没人后退。

"怎么个意思?"左帅把双刀往地上一拄,刀尖戳进水泥地缝里,发出"铛"的一声。

加代往前走了一步,打量着他:"兄弟,我上次跟你说的,考虑得怎么样?"

"考虑什么?你人多就想让我低头?"左帅偏了偏脑袋,"我左帅活了二十多年,还没跪过谁。"

加代没接他的话,回头冲身后说:"春秋,你来。"

张春秋拔刀就上了。他是周广龙手下第一号能打的,一把战刀使起来虎虎生风。可他冲到左帅面前,一刀劈下去,左帅左手刀格挡,右手刀已经反劈回来,张春秋侧身躲过,胳膊上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张宝军和魏启跟着上,三人围着左帅一个人打,刀光交织得密不透风,叮叮当当的声音像铁匠铺子里的锤子响。

左帅的兄弟们已经撑不住了。黑胖子被杜铁男的人按在地上,大东子身上挨了好几刀还在硬撑,另外几个很快被砍翻在地。可左帅没倒,他左突右冲,刀随身走,两个肩膀各中一刀,后背也被划了一道,血顺着背心往下淌,可他舞刀的速度丝毫没慢下来。

周广龙在人群外面看着,骂了一句"操",转身从后备箱里拽出一把五连发,撸了膛朝天就是两枪。枪声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打斗戛然而止。

"跪下!"周广龙提着枪走到左帅面前,枪口顶在他眉心,"你他妈的再能打,能打过子弹?跪下!"

左帅喘着粗气,胸口的血把纱布染透了,但他梗着脖子,盯着黑洞洞的枪口,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不……跪。"

加代走过去,伸手压下周广龙的枪管:"把刀放下。"

左帅盯着加代,几秒之后,两把刀哐啷掉在地上。

"兄弟,你练过。"加代说,"一个人扛七个,你是条汉子。跟我走吧,别在郑琴这干了,他不拿你当人。跟我去深圳,你和你兄弟,我都养。"

左帅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他看了加代很久,最后说:"我不是服你。我是怕我兄弟的腿让你打折了,我这辈子抬不起头。"

"我知道。"加代从兜里掏出纸笔,写了个号码塞进左帅手里,"想通了给我打电话。随时都行。"

三天后,左帅的电话打到了加代手机上。他在电话里声音嘶哑,说郑琴不管他了,七个兄弟躺在医院里连药都买不起。加代二话没说,让他等着。

再见到左帅,是在白云分局的门口。他从调解室走出来,身上还是那件黑背心,胸口的伤口重新裂开了,从纱布里洇出血印子。他一出门看见加代靠在走廊墙上,几步冲过去,扑通跪在地上,额头磕着水泥地:"哥,我这辈子把命交给你了。"

加代把他拽起来:"别磨叽了,跟我回深圳。"

回深圳的路上,左帅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南粤田野,一句话也没说。后排的兄弟们挤在一起,有人睡着了,有人小声说话,黑子和大东子靠着车窗,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期待。加代把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左帅,这小伙子侧脸刚硬,下颌线绷着,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

到了深圳,加代先带他们去了忠盛表行。江林从柜台后面迎出来,上下打量着左帅:"哥,这就是你说的那兄弟?"

"叫二哥。"加代说。

左帅规规矩矩地弯了弯腰:"二哥好。"

江林笑了:"别客气,以后是一家人。"他冲柜台里的伙计招招手,"把那几块新到的表拿出来,给兄弟们挑挑。"

左帅想推辞,加代按了按他肩膀:"拿着,以后跟我办事,得有点体面。"

左帅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金银相间的表,九万多,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钱也不过郑琴给那两万。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表盘,又翻回去,最后把袖口往下拽了拽,盖住了表带。

晚上在海宴酒店吃饭,徐远刚订了最大一个包厢,四瓶茅台摆在桌上,盖子还没拧开,酒香就透了满屋。左帅坐在加代右手边,徐远刚坐他旁边,一杯接一杯地倒。喝着喝着,徐远刚拍着左帅的肩膀说:"帅子,以后深圳咱哥几个一起干。"

左帅端着酒杯,眼圈有点红:"刚哥,我敬你。"

正喝到兴头上,徐远刚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上的笑就凝固了:"你慢点说,谁砍的?耗子?"

加代的筷子停在半空。

徐远刚挂了电话,脸色铁青:"哥,游戏厅出事了。小张让人砍了,砍了十几刀,服务员拦着也被砍了,现在人在医院。"

"哪个小张?"左帅问。

"就之前给代哥报过信那孩子。"徐远刚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动手的叫耗子,新街口开了个台球厅,我听人说过。"

加代站起来:"走,先上医院。"

几个人赶到医院的时候,小张刚从手术室推出来,脸上没血色,嘴唇发白,身上缠满了纱布,人还没醒。医生说过,再晚来半小时就没了。旁边病床上躺着那个女服务员,头上缠着纱布,纱布下面洇出一块暗红色的血印。

左帅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小张那张年轻的脸。他听加代说过这孩子,当初加代被警察堵的时候是他报的信,没有他,加代当时就得进去。

加代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远刚,送左帅过去。"

徐远刚把车开到新街口那家台球厅门口,熄了火,回头看后座的左帅:"帅子,你一个人行不行?"

"行。"左帅推开车门,黑子和大东子跟他一起下了车。三人腰里各别了一把武士刀,刀鞘在路灯下面泛着暗光。

台球厅里乌烟瘴气,七八张案子前头围着人,耗子坐在最里面的茶台边,翘着二郎腿跟人吹牛。左帅推开门走进去,刀鞘磕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谁叫耗子?"

满屋子安静了一瞬。吧台后面一个小子的站起来:"你干啥的?找耗哥干啥?"

左帅没搭理他,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茶台边那个尖嘴猴腮的瘦子身上。那人穿一件花衬衫,袖口卷到肘弯,手腕上挂着一串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珠子。左帅抽出武士刀,刀身在日光灯管底下一闪,他反手就是一刀,吧台后面的小子手还没抬起来,两根手指头已经掉在了台面上。那小子惨叫一声,捂着血淋淋的手蹲了下去。

"上!都给我上!"耗子从茶台下面摸出一把片刀,往上一举。

二十多个半大小子抄起钢管和砍刀围上来,左帅三个人背靠背站成一个三角,刀光翻飞间,没人能近身。黑子和大东子配合默契,一个砍左一个砍右,地上很快躺了四五个。左帅径直朝耗子走过去,一路上的小子们纷纷往两边躲,谁也不想挨那一刀。

耗子的四个贴身手下冲上来,左帅横刀一架,顺势往前一推,刀尖顶进第一个人的胸口,手腕一转抽出来,那人捂着胸口就倒了。第二个人举刀刺过来,左帅侧身避开,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刀刃往他腹部一送一收,人也倒了。剩下两个对视一眼,扔了刀转身就跑。

耗子握着片刀的手在抖,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墙,退无可退。

"放下刀,跪下。"左帅站在他面前,刀尖指着他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