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厅的水晶灯晃得我眼晕。
何春芳站在台上,拍拍话筒:“我们家的聘礼,是28万。但刚买了房,手头紧,今天就先给2000块意思意思。”
2000块的红包摆在转盘上,薄薄一层。
我妈握着我的手,我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站起来,推开椅子,走到司仪旁边。
话筒被接过去了。
“行。”我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大厅里,“那我名下那套800平的别墅,也不当嫁妆了。”
何春芳的笑僵在脸上。
我捏紧被桌布遮住的手机——屏幕亮着,录音键闪烁着红色的光。
01
订婚宴前一周,我还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朱刚捷是我大学同学,谈了三年,感情一直不错。他是市里人,家里有套两居室的房子,父母都是退休职工,条件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差。
我老家在县城,家里就我和我妈两个人。我妈叫谢淑珍,在县城开了一家小餐馆,后来又发展成连锁的,生意还行。
只不过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
这事儿朱刚捷一开始就知道,他说他不介意。他爸妈开始也说不在意,但慢慢相处下来,就变了味儿。
第一次去他家吃饭,何春芳拉着我的手问:“你爸呢?”
我说我爸妈离婚了,我跟妈妈过。
何春芳脸上的笑就浅了三分。
后来每一次见面,她总会有意无意地提起这事。
“你们家就你妈一个人,也没个男人撑着,以后什么都得靠自己啊。”
“你妈做生意是挺能干的,但女人家再能干,也终究是女人家。”
这些话像一根根小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我都忍了。
朱刚捷每次都会在背后哄我:“我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想着以后结了婚也不住一起,忍忍就过去了。
可何春芳的试探越来越过分。
订婚宴定下来那天,两家人坐在一起商量彩礼的事儿。
何春芳先说:“我们家呢,条件你也看到了,房子刚装修完,手头确实紧。但我们也不能亏待了梦琪,聘礼我们出28万。”
我当时心里还挺感动的。28万,在小县城不算少了。
我妈点点头,没说什么。
何春芳又说:“不过这钱也不能一次性全给,得分批来。订婚那天先给一部分,剩下的以后再说。”
我妈看了我一眼,问:“先给多少?”
何春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想了想说:“这得看我们还有多少余钱。到时候再说。”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我妈没吭声,我也就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我妈开着车,一直不说话。
我试探着问她:“妈,你觉得他们家怎么样?”
我妈沉默了很久,才说:“妈觉得你婆婆这个人,不怎么厚道。”
我说:“可是朱刚捷对我挺好的。”
我妈叹了口气:“对你好和对你家里人好,是两回事。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家人的事。”
我没接话,心里有点不舒服。
那时候我还觉得我妈是想太多了,何春芳再怎么着也是长辈,总不至于在订婚宴上闹出什么事来。
事实证明,我妈看人很准。
只是她没想到,何春芳比她想象中更过分。
订婚宴那天,酒店里摆了六桌,来的都是两家亲戚。我妈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化了淡妆,看起来很精神。
何春芳穿了件红色的套装,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
两个人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两个世界的人。
仪式进行到一半,何春芳突然说要讲话。
她走到台上,接过司仪的话筒,清了清嗓子,开始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两个孩子终于是定下来了。我们家刚捷呢,是个老实孩子,以后肯定会对梦琪好的。”
台下有人鼓掌。
何春芳继续说:“这订婚呢,按理说该把聘礼给全了。但我们家刚买了房子,手头确实紧,所以今天只能先给2000块。剩下的28万,以后再说。”
台下安静了。
我听到旁边桌的一个阿姨小声嘀咕:“2000块?这也太少了吧。”
我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看着那个薄薄的红包摆在转盘上,觉得像是在扇我的脸。
我妈坐在我身边,手里握着酒杯,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
我偷偷握住她的手,小声说:“妈,别生气。”
我妈没理我。
何春芳还在台上说:“这2000块呢,就是个意思。以后等我们手头宽裕了,肯定会补齐的。再说了,这孩子以后进了我们家门,我们肯定不会亏待她的……”
她还在说,但我听不下去了。
我妈突然松开我的手,站起来。
她推开椅子,走到司仪身边,没等何春芳说完,直接拿过话筒。
何春芳愣了一下,想抢话筒,但我妈已经开口了:“行。那我名下那套800平的别墅,也不当嫁妆了。”
全场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02
何春芳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再说一遍?”
我妈淡淡地看着她:“我说,那套别墅,我不当嫁妆了。”
“你……你怎么能这样?”何春芳急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这不是耍人吗?”
我妈笑了笑:“我耍人?您不是也只给了2000块吗?我做生意的规矩是,别人给多少,我就给多少。礼尚往来,很公平。”
台下有人憋不住笑了。
何春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妈说:“你……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家!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穷,配不上你们家?”
我妈不急不缓地说:“您别误会。我没有看不起您,我只是觉得,既然聘礼给的是2000,那嫁妆给什么,也得跟聘礼配得上才行。”
何春芳气得说不出话,转身看向朱刚捷的爸:“老朱,你倒是说句话啊!”
朱刚捷的爸叫朱德元,是个老实巴交的退休工人,平时家里什么事都是何春芳说了算。他坐在台下,脸憋得通红,也没说出个什么来。
何春芳又看向朱刚捷:“刚捷!你媳妇家这是要干啥?”
朱刚捷站了起来,他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心里一凉。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妈怎么这样?
然后他走到何春芳身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何春芳听了,哼了一声,把话筒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往外走。
朱德元赶紧跟上去。
我坐在台下,感觉所有人都盯着我。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让我坐立不安。
我妈倒是很淡定,她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对我说:“没事,妈在。”
我看着我妈,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订婚宴草草收了场。
亲戚们都很识趣,吃完饭就走了。我妈去送客,我一个人坐在大厅里,看着服务员收拾桌子。
手机响了。
是朱刚捷发来的信息:“你妈怎么这样?今天这么多亲戚在,她这不是让我家下不来台吗?”
我盯着那条信息,觉得胸口堵得慌。
我想回他点什么,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打不出字来。
我妈送完客回来了,看到我拿着手机发呆,问:“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
我妈看了一眼,笑了笑,说:“他回了家,他妈妈肯定在家闹了。”
“妈,你说……这事是不是闹得太大了?”我小声问。
我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说:“你婆婆今天这么做,不是临时起意。她是在试探你的底线,也在试探我的底线。你要是今天低了头,以后进了他们家,就没好日子过了。”
我低着头,没说话。
我妈拍了拍我的手,说:“走吧,先回家。”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
我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脑子里乱哄哄的。
朱刚捷没有再发信息来。
我也没主动联系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只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妈还没开门,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骂声。
何春芳带着几个亲戚,堵在我家门口。
03
“谢淑珍!你给我出来!”
何春芳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在抖。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吓了一大跳。
何春芳站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三个女人,一个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
那些人我都不认识,但看架势,都是何春芳叫来的帮手。
我妈正在厨房煮粥,听到声音,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我拉住她:“妈,别出去。”
我妈笑了笑:“怕什么?这是咱家的门口,又不是她家的。”
她打开门,站在门口,不急不缓地说:“一大早的,什么事?”
何春芳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事?昨天订婚宴上你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装什么装?”
我妈面不改色:“昨天的事,我说错什么了?”
“你没说错?”何春芳提高音量,“你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说别墅不当嫁妆了,你这不是存心打我们家的脸吗?”
“那你给2000块聘礼,就不是打我们家的脸了?”我妈反问。
何春芳被噎住了,顿了两秒,又骂:“我们家刚买了房子,手头紧,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那28万又不会少你的,只是晚点给而已。你至于在订婚宴上闹成这样吗?”
我妈平静地说:“您是晚点给,还是根本没打算给,您心里清楚。”
何春芳恼羞成怒,指着我妈骂:“行,你这么说那我也把话挑明了。你一个离婚的女人,能把女儿嫁到我们家,已经是高攀了。你还想要28万?你怎么不去抢?”
我妈的脸沉下来了。
她盯着何春芳,一字一句地说:“您再说一遍?”
何春芳一点也不怵:“我说,你一个离婚的女人,能嫁到我们家,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你还好意思要那么多聘礼?”
她身后的那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就是,看不起谁呢?”
“一个没男人的女人,还想攀高枝?”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我站在我妈身后,眼眶都红了。
我妈没有生气。
她很平静地看了何春芳一眼,然后说:“行,您这么说,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婚,我看还是算了吧。”
“算了?”何春芳瞪大眼睛,“你说算了就算了?”
“那不然呢?”我妈问。
何春芳哼了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刚捷老实,好欺负?我告诉你,今天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我妈看了她一眼,转身把门关上了。
何春芳在外面骂了足足有十分钟,骂得嗓子都哑了,才带着人走了。
我靠在门后,浑身发抖。
我妈坐在沙发上,脸色也不好看。
我说:“妈,我想跟刚捷聊聊。”
我妈看了我一眼,说:“你跟他聊,能聊出什么来?”
“我想问清楚他的意思。”
“行。”我妈没拦我,“你问吧。问完了,再做决定。”
我拿起手机,给朱刚捷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喂?”他的声音很疲惫。
“你在哪?”我问。
“在家。我妈刚回来,正在屋里哭。”
我沉默了一下,问:“你妈去我家闹了,你知道吗?”
朱刚捷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她跟我说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朱刚捷顿了一下,“梦琪,这件事我觉得你妈做得确实有点过分。”
我心里一沉。
“那2000块的事呢?”我问。
“我妈说那是暂时的。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她肯定会补齐的。”
“你信吗?”
朱刚捷没有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你妈说你娶我是我家高攀了,你知道吗?”
朱刚捷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那不是……气话嘛。你别往心里去。”
我听着电话那头他的声音,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真的是我认识了三年的那个男人吗?
“我想见面聊聊。”我说。
“行。”他说,“明天下午,在咱们常去的那家奶茶店见面,行不行?”
“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我妈端了碗粥进来,放在床头:“吃点东西。”
我摇摇头:“吃不下。”
“没事。明天见了面,好好说。”
她转身要走,我突然叫住她:“妈。”
“嗯?”
“你……你不怕我真的跟他分手吗?”
我妈回过头看着我,笑了一下:“我怕什么?你是我闺女,不管你去哪,妈都在。”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04
第二天下午,我在奶茶店等朱刚捷。
那家店在步行街的拐角,我们以前经常来。
他喜欢喝珍珠奶茶,我喜欢喝芋泥波波。
我提前到了半个小时,点了一杯芋泥波波,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人来人往,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攥着手机,心里七上八下的。
朱刚捷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有点乱,看起来没睡好。
他在我对面坐下,点了一杯珍珠奶茶,然后看着我说:“你看起来气色不好。”
我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应该站在你这边的。”
“那你为什么不站在我这边?”我问。
“我……”他犹豫了一下,“梦琪,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妈那个人。她就是嘴硬心软,说的话不好听,但心里是好的。”
“你确定她是心里好的?”
朱刚捷不自在地搓了搓手:“她真的就是那个性格。而且,她昨天说的那些话,也是被你妈气到了才会说的。在家她也没少骂你妈。”
“所以她骂我妈,我就得忍着?”我盯着他问。
朱刚捷被我盯得有些慌:“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各退一步不行吗?让你妈把那套别墅还给咱们当嫁妆,我去跟我妈说,让她把聘礼补齐。这样大家都好。”
我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所以你觉得,这件事的错,在我妈?”我问。
“我没说在你妈。我是说,你们两个都做得有点……”
“有点什么?”
朱刚捷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我先走了。”
“梦琪!”他拉住我的手,“你别走。咱们好好说,行不行?”
他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层水汽。
我突然心软了。
我坐回去,喝了一口芋泥波波,发现已经凉了。
朱刚捷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梦琪,我是真心想跟你结婚的。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咱俩就黄了。”
“那你妈能接受我吗?”
“我能解决。”他说,“你给我一点时间。”
我看着他的眼睛,希望从里面看到一点真诚。
但我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感觉。
信他吧,又怕信错了。不信他吧,又舍不得这段感情。
我决定先缓一缓,给自己一点时间。
“我先回去了。”我说。
“我送你。”
“不用,我骑电动车来的。”
朱刚捷站起来,拉住我:“梦琪,你……你今天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他的眼神有点奇怪,像是想问我什么,又不敢问。
“怎么了?”我问。
“没,没什么。”他松开手,“那你路上小心。”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他最后那个表情。
他想说什么?又为什么停住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快十二点的时候,我收到朱刚捷发来的一条信息。
“梦琪,其实我……”
信息只写到一半,就没发完。
我等了好一会儿,没有下文。
我回了一个“?”。
过了很久,他才回了一条:“没事,太晚了,你早点睡。”
我看着那条信息,总觉得不对劲。
那种感觉就像你明明知道前面有个坑,但你不知道那个坑有多深。
第二天早上,我决定去找二舅谢永健。
二舅是我妈的亲哥,今年七十二了,以前是村里当支书的,人脉广,知道的事也多。
我想打听一下,何春芳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我妈总说何春芳不厚道,但具体不厚道在哪里,我妈没说。
我觉得我应该知道真相。
二舅住在县城后面的老街里,一间老房子,院子里种了一棵枇杷树,每年夏天都结很多果子。
我敲开门,二舅正在院子里浇花。
看到我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梦琪来啦?快进来坐。”
他搬了两把竹凳放在枇杷树下,又给我倒了杯茶。
“二舅,我想问你点事。”
“什么事?”
“你知道何春芳这个人吗?就是朱刚捷他妈。”
二舅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看了我一眼,问:“你打听她干什么?”
“订婚宴上的事,您应该听说了吧?”
二舅点点头:“听说了一些。你婆婆只给了2000块的聘礼,你妈当场把别墅收了回去。”
“对。我现在就想知道,何春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怕我妈看走眼了。”
二舅沉默了很久。
他喝了一口茶,然后缓缓地说:“你婆婆这个人,我早就听说过。年轻的时候,她跟一个姓朱的做生意,欠了别人15万。”
“15万?”我吃了一惊。
“对。那时候15万可不是小数目。后来那笔钱,还是你妈帮忙垫的。”
我妈?垫了15万?
“这事我怎么没听我妈提过?”我问。
二舅叹了口气:“你妈这个人,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她不想让那些烂事影响你。”
“那这笔钱,何春芳还了吗?”
二舅摇了摇头:“没还。你妈也没去要。她说,就当是买个教训。”
我的心里翻腾了一阵。
何春芳欠我妈15万,不但没还,还羞辱我妈,还说我妈高攀了她家?
这事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二舅,你能帮我找到当年的借条吗?”
二舅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张借条,我见过。你妈手里有一份。但我不知道她愿不愿意给你看。”
“我想去找我妈要。”
二舅想了想,说:“行。但你看了之后,别冲动。”
我点点头。
从二舅家出来,我心里有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找我妈,把那张借条要来。
我要弄清楚,何春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05
我回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做饭。
她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正在炒菜,油烟呛得她直咳嗽。
“妈。”我站在厨房门口叫她。
“回来了?饭马上就好。”她没回头。
“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妈转过身,看到我的表情,愣了一下:“怎么了?”
“何春芳是不是欠你15万?”
我妈的动作停住了。
她放下锅铲,关掉火,看着我问:“谁告诉你的?”
“二舅说的。”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
“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这事跟你没关系。”我妈重新打开火,“妈自己能处理。”
“怎么没关系?”我急了,“她羞辱你,骂你,你还告诉我她欠你钱?妈,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妈没有回答。
她继续炒菜,锅里的菜叶在热气里翻腾。
“妈!”我提高了声音。
我妈终于关掉火,转过身看着我。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她还是笑了笑:“梦琪,妈不是怕你担心。是有些事,比钱更重要。”
我妈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先去吃饭吧。妈没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妈的态度让我更加困惑了。
她为什么不愿意提那15万的事?
那天晚上快十二点的时候,我趁我妈睡着了,偷偷打开她的房间。
我妈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
她的床头柜是锁着的。
我翻遍了她的钥匙串,找到了那把锁的钥匙。
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些证件和文件。
在最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旧,边角都磨黄了。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借条。
借条上写得清清楚楚:“今借到谢淑珍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元),分三年还清。借款人:何春芳。担保人:孙玉宝。”
孙玉宝?
我盯着那个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孙玉宝是我外公的名字。
我外公怎么会跟何春芳扯上关系?
我拿着那张借条,手都在发抖。
我妈发现了异常,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你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冷冷的。
我转过身,看着她,拿着借条的手还在抖:“妈,为什么担保人是我外公?”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我面前,把借条拿过去。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因为那笔钱,是你外公借的。”
“什么?”我瞪大眼睛,“外公借的?”
“你外公做小生意的时候,欠了别人一笔钱。他不好意思开口找我要,就找了何春芳帮忙借。何春芳写借条的时候,就把你外公的名字写了上去,当担保人。”
“那……那不就是你借了15万给何春芳,然后何春芳把钱给了外公,外公还了别人的债?”
“差不多。”
“那何春芳后来还钱了吗?”
我妈摇摇头:“没有。你外公也没还。”
“为什么?”
我妈沉默了很久,才说:“因为你外公觉得,这钱是他欠何春芳的。”
“什么意思?”
我妈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你外公觉得,他欠何春芳一条命。当年我生下你的事,是他对外人说的。何春芳知道我未婚先孕的事,如果她不说出去,你外公的名声就保住了。”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我妈当年未婚先孕,被家里赶了出来。
这个秘密何春芳一直拿在手里当把柄。
“所以你当年才选择不追究那15万?”
“对。”我妈苦笑了一下,“有些事,比钱重要。”
那个半夜,我坐在我妈妈床边,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我妈这些年一个人扛了多少事?
我也想保护她一次,就像她保护我一样。
可我没想到,最狠的一刀,不是来自何春芳,而是来自我肚子里的那道孕检单上的两条红线。
06
订婚宴上的冲突,不过是开胃菜。
何春芳带着人堵在我家门口,骂我妈是“离婚女人”
“没人要”,我还能撑住。
那张借条背后的秘密,我也能接受。
可我没想到,她会走那一步。
订婚宴后第三天,我正在上班,手机响了。
是朱刚捷。
“梦琪,你快来,出大事了。”
他的声音很急,背景里吵吵嚷嚷的。
“怎么了?”
“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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