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昆琦从兜里掏出那枚银戒指时,我嘴角的笑容还没收住。
一个礼拜前他跟我吐槽过这枚戒指——买来准备求婚,人家姑娘嫌他收入低,连面都没见。
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当时的样子,苦笑着把戒指塞回口袋:“留着当个纪念吧。”
可这会儿,他把那枚戒指举到我面前,咧嘴笑着:“婉清,要不咱俩凑合过得了?”
我下意识去看宋哲彦。
他坐在对面,手握着酒杯,指节微微泛白。没抬头,一口接一口地灌那杯白酒,隔得近,能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音。
我知道他在忍,但不知道他能忍多久。
刘昆琦还在笑,那笑里带着酒意和得意。
我推了他一把:“你要真有这心,跪下再说。”
我只是想用玩笑结束这个玩笑。
可刘昆琦真就单膝着了地。
全场安静了两秒,我听到哲彦放下酒杯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站起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声音平静得不像他:“行,你俩今天就去领证。”
01
那顿饭是在我们家吃的。
我生日,没去外面订包间,请了公婆过来,加上刘昆琦,一桌五个人。
婆婆丁嫣烧了一桌子菜。
我本来想自己下厨,婆婆不让:“你一年才过一次生日,哪能让你忙活。”这话听着体贴,但她说完就去厨房忙活了,留下我和哲彦面面相觑。
公公宋德安坐在沙发上喝茶,偶尔抬头看看电视,不咸不淡地插两句嘴。他不是个多话的人,但今天显得格外沉默,好像早知道这顿饭不对劲。
刘昆琦来得最晚。
他一进门就拎着两瓶红酒,冲着我嚷嚷:“婉清,生日快乐!今晚不醉不归!”
我招呼他坐下,让哲彦去厨房拿杯子。
哲彦端着酒杯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看,但也说不上不好看。他这人就这样,什么情绪都不摆在脸上。
刘昆琦坐在我旁边,开了一瓶酒,先给自己倒满,又给我倒上。
“嫂子,您喝点吗?”他问丁嫣。
丁嫣摆手:“我血压高,喝不了。”说完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哲彦,什么话都没再说。
菜上齐了,大家动筷子。
刘昆琦最先开口,问哲彦最近工作怎么样,房子装修得如何,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哲彦一板一眼地回着,语气客气得像在跟客户汇报。
看着哲彦的脸色,我找话聊着:“昆琦最近相亲相得挺勤的,上礼拜还相了一个,结果没成。”
刘昆琦放下筷子,苦笑着说:“别提了,人家嫌我这收入拿不出手。”
“你收入也不低啊。”我实话实说。
“是比不上的哲彦哥。”刘昆琦笑嘻嘻地看向哲彦,“人家一个月轻松两万,我这种跑销售的,底薪加提成,指不定这个月一万,下个月三千。”
哲彦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我夹了块红烧肉放在刘昆琦碗里:“吃吃吃,饭桌上少哭穷。”
刘昆琦咬了一口肉,话匣子就收不住了:“你们是不知道,现在相亲市场多现实。女的问的第一句话,工资多少、有没有房,第二句话,有几个姐姐几个弟弟,第三句话,离过婚没。”
“你也没离过婚。”我说。
“就是没离过才吃亏啊。”刘昆琦叹了口气,“人家姑娘说了,没婚史没孩子,说明你这个男人连姑娘都搞不定。”
这话一出,饭桌气氛有点尴尬。
丁嫣夹了筷子菜,慢悠悠地说:“男人找对象,最重要的是踏实稳重,有上进心。收入不是最重要的,但得有一技之长。”
“阿姨你说得对。”刘昆琦点头,“你看我,都三十一了,一事无成。”
“你别这么说。”我安慰他,“缘分这东西,急不来。”
刘昆琦嘿嘿笑了,举起酒杯:“来,婉清,我敬你一杯。祝你生日快乐,永远年轻漂亮。”
我跟他碰了个杯。
哲彦也举起了杯子,抿了一口。
丁嫣看了一眼那杯酒,又看了看哲彦,嘴角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刘昆琦越喝越上头,话也开始多起来。
他开始讲他相亲的那些奇葩经历。什么女的嫌他矮的,嫌他秃的,嫌他穷的,嫌他没文化的,嫌他父母双亡的,嫌他骑电动车相亲的。
我听得半认真半不认真,偶尔附和两句。但更多的时候,我在偷偷观察哲彦。
哲彦端着酒杯,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杯沿。
他喝得多,比平时多。每次刘昆琦讲完一个相亲失败的故事,哲彦就灌一口酒,一句话不讲。
“说到底么,是我这人不太会跟女人打交道。”刘昆琦自嘲地摇摇头,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不像哲彦哥,有你这么好的老婆。”
我笑着说了句“那是”,但心里的弦已经开始绷紧了。
刘昆琦喝到第三杯酒的时候,手已经开始抖了。
他醉眼朦胧地看着我,突然说了一句:“婉清,你说咱俩当年要是在一起,现在是不是也过得挺好?”
我愣了愣。
丁嫣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不自然地笑:“别瞎说,你酒喝多了。”
“我没喝多。”刘昆琦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我说真的。你看你多好,长得好看,性格好,还会做饭。我要是能娶到你这样的老婆,这辈子就值了。”
“你喝多了。”我声音硬了。
“我没喝多。”刘昆琦笑了一声,“婉清,要不咱俩凑合过得了?”
丁嫣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很响。
宋德安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
我没敢看哲彦。
只是感觉到,他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刘昆琦好像没注意到气氛的变化,还在那儿念叨:“你看你老公,连个屁都不放,我跟他干一杯他都不乐意。”
这话一出,我彻底坐不住了。
我笑着打了刘昆琦一下:“你要真有这心,先跪下再说。”
我只想用这句话让气氛松下来。
可刘昆琦,真就单膝跪地。
他单手举着那枚银戒指,冲我咧嘴笑,像一只被宠坏了的狗。
哲彦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行,你俩今天就去领证。”
02
安静持续了可能只有五秒钟。
但对我来说,那五秒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看着刘昆琦还跪在地上的样子,有点恍惚。他又高又壮,腿又长,跪在地上的姿势显得滑稽又狼狈。
刘昆琦嘿嘿笑了一声:“哲彦哥你别生气,我开玩笑的。”
“我也没生气。”哲彦说,语气平稳得不像话,“你要真想娶,今天就去领。我今天就放她去民政局,明天去也行,后天也行。”
这是哪门子的没生气?
我看着哲彦的表情,心里慌了。
“你别说气话。”我站起来去拉哲彦的胳膊。
他躲开了,动作不大,但特别坚决。他低头看着我,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以前他那眼神多少带着温和,现在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霜。
“我没说气话。”哲彦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他一直这么开玩笑,不是一天两天了。我都不记得忍了多少次了。今天这一出,你让我还怎么忍?”
“我真的开玩笑的哲彦哥。”刘昆琦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攥着那枚戒指,脸上的表情多少带着慌了。
“你开这个玩笑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会不会当真?”哲彦转过头,直直地盯着刘昆琦,“你每次来我家,都跟我老婆说说笑笑,搂搂抱抱。我忍了多少次了,你知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没说出来。哲彦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我以为他不在意,我以为他看开了。
哲彦走过去拿了外套,穿上,动作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让我心里发慌。
他走到门口,换了鞋,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今晚去我妈那边住。你好好想想,到底是跟我过日子,还是跟你的男闺蜜过日子。”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
丁嫣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她脸色铁青,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没看我,只看着餐桌上那些还没动几口的菜,过了一阵才开口:“婉清,你这样闹,对得起谁?”
公公宋德安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半杯,才慢吞吞地说:“都别说了,先让她静静。”
我站在玄关,门已经关上了。
刘昆琦站在桌子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枚戒指,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愧疚还是难过。
“你走吧。”我说。
刘昆琦抬了抬眼,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口。他拿起外套,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剩菜,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对不起”,然后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客厅里只剩下婆婆丁嫣收拾碗筷的声音。
我慢慢走进去,看到婆婆端着碗进厨房,背影硬邦邦的,好像气还没消。
“妈……”我站在厨房门口。
“别叫妈。”丁嫣头也没回,“我没你这儿媳妇。”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我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
卧室里很安静。
哲彦的拖鞋还摆在床边,他今天早上穿的那件格子衬衫搭在椅背上。
我走过去把那件衬衫拿起来,抱在怀里,布料上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还有他的气味。
我蹲下身,把脸埋进那件衬衫里,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只是开了一个玩笑,怎么就闹成这样。
窗外的风呼呼吹着,刮得窗户响了一声又一声。
我抬起头,看到床头柜上摆着的结婚照。
照片上,哲彦穿着白衬衫,我穿着一条浅蓝色的旗袍裙。他搂着我的腰,笑着看向镜头,我也在笑。那时候我觉得我们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现在,我对着那张照片,只觉得那道笑容离我越来越远。
夜很深了。
我给哲彦发了一条消息,问他怎么样了。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回音。
我等了十分钟,又等了十分钟,再等了一个小时。
他没回。
我没睡。
我在卧室里坐了一整夜,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又发了一条过去:“哲彦,我们谈谈。”
这次,消息发出去了,但显示的还是未读。
03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娘家。
父母家住在城南,一个旧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爬上六楼的时候,我已经气喘吁吁,连敲门的手指都在发抖。
我妈开的门。
她一看我那样子,没多问,把我拉了进去。
“怎么了这是?”她问,眼睛在我脸上扫着,“你爸还在睡觉,别吵醒他。”
我没回答,直接往沙发上一坐,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进厨房泡了杯蜂蜜水端出来,把水放在我面前,坐到了我对面。
“你爸最近血压不太稳,等他起来再说。”我妈说完,拿起茶几上没织完的毛衣,一针一针地织着。
我坐在沙发上,把脸埋在手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妈也不催我,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织着毛衣。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目光平静,但我能感觉到那种心疼。
一直到上午九点多,我爸起床了。
他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先是一愣,然后问:“咋了?跟女婿吵架了?”
我点头。
“为什么吵?”他坐到我旁边,拿起我妈织的毛线球,漫不经心地捏着,“你对那男同事太好,他吃醋了吧。”
我愣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爸叹了口气:“那个叫刘昆琦的,从你们结婚前就开始黏着你,你妈跟我提了好几次。我们没多说,是觉得你自己心里有数。可人都是有底线的,哲彦又不是傻子,他能没感觉?”
“我们是真只是朋友。”我忍不住辩解。
“这话你自己信吗?”我爸看着我,叹了口气,“我要是你妈还在,天天和别的女人在酒桌上嘻嘻哈哈,你能接受吗?”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到了晚上,我妈进了我房间。
她穿着一件棉睡衣,头发披散着,坐在我床边。
过了很久才开口:“那个叫刘昆琦的,我见过几次,确实挺会哄人。可你得明白,分寸这东西,不是你觉得清白就清的。你结婚了,他是你丈夫,有些玩笑开不得。”
“可是妈……”
“没有可是。”我妈打断我,“好多事情,不是一句清白就能交代的。你觉得自己清白,你丈夫信不信?你公婆信不信?外人信不信?你在这世上活,不是一个人活,你总要顾及别人怎么看你。”
我没话说了。
我妈又说:“哲彦那人,心思重,不爱说。你以为他没事,其实他心里有事。他不是不在乎,是不知道怎么说。”
我妈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卧室里,脑子里乱得不成样子。
我想起哲彦以前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也不记得是哪一次了,我们看完电影回来,他牵着我的手走在路灯下,忽然说了一句:“婉清,你能不能让你那个同事少跟你开那种玩笑?”
我当时怎么回的?
“你太封建了。”
“现在什么人没有,你就不能大方点?”
“我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哲彦当时没再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紧了一点。
我以为他被我说服了,我以为他大度。
可现在我才意识到,他不是被说服了,他只是不再说了。他说一次,被我顶回来,说两次,被我顶回来,说三次,他就学会了闭嘴。
他把所有难受都咽了下去,用沉默来麻木自己。
我翻出手机,打开相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我看到了我和刘昆琦去海边玩的合影。
那一次是哲彦出差,我跟着公司团建。刘昆琦搂着我的肩,我俩在沙滩上对着镜头大笑。
我还看到了我和刘昆琦去酒吧的合影。
那是两年前,刘昆琦失恋,喝得烂醉,非要我去接他,硬拉着我在酒吧拍了一张合影。照片里,他搭着我的肩,我们面前是两杯没喝完的酒。
照片都是刘昆琦拍的,都是他发的,我都点了赞,有时候还评论“下次还来”。
可我始终没注意,照片里只有我和刘昆琦,从来都没有哲彦。他站在镜头外面,看着我们笑闹,自己一个人,什么都没说。
我又想起那张照片里,哲彦穿着他那件格子衬衫,站在一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有些勉强。
我那时候居然没注意到。
我没注意到哲彦每次在这样的场合话都很少。
没注意到他每次看到刘昆琦搂着我的肩时,眉头会轻轻皱一下。
没注意到他每次跟我们吃饭,喝酒的量都控制不好。
我觉得自己真不是东西。
04
我在娘家待了三天,哲彦一个电话没打。
我给他发过几条消息,问他吃饭了没有,问他工作忙不忙。
他一条都没回。
我妈劝我别主动联系,让他冷静几天也好。
可我坐不住了。
第四天下午,我自己开车回了家。
我在小区楼下停好车,犹豫了很久才上楼。
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门推开。
客厅里没人,但茶几上有半杯水,还冒着热气。哲彦在家。
我听到卧室里传来一点声音,走过去推开门。
哲彦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是我和他在海边拍的那张结婚照。照片上,我穿着白色婚纱裙,他穿着正装,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他听到动静,没抬头。
“回来了?”他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
“嗯。”
我走进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哲彦,我们谈谈。”
他没回答,把照片翻了个面,放到床头柜上。
“谈什么?”
“谈我们之间。”我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跟刘昆琦开那种玩笑,我不该……”
“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吗?”哲彦突然开口,声音哑哑的,“五年了。从结婚第一年起,我就知道有个刘昆琦。我跟你说过,你说我封建,说我小心眼,说我多想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哲彦慢慢说着,“你不知道我看到你们合照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不知道他看到你朋友圈里一个人吃饭的时候,第一时间打电话问你怎么不回家吃饭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不知道他把手搭在你肩膀上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
“就像有人拿针扎我一样。”他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在抖。
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哲彦,对不起。”
“你跟我说对不起没用。”哲彦抽回手,“婉清,我喜欢你,我从大学就喜欢你。可我没想到,你喜欢的是你的自由,不是我。”
他说完走出卧室,进了厨房。
我听到他打开冰箱,拿出什么东西。
我追出去,看到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拧开,直接往嘴里灌。
“你别喝了。”
“没事。”哲彦靠在厨房台面上,“你继续去跟你男闺蜜玩,我不拦你。”
“哲彦……”
“我说真的。”他抬眼看了看我,眼神很淡,“你要是觉得他比我好,你就跟他过。我成全你们。”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不要跟他过。”我声音发颤,“我要跟你过。”
哲彦没说话。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
他僵了一下,没有推开我,也没有回抱住我。
我们就在厨房里站了很久。
窗外,下起了小雨,雨声滴答滴答的,敲在窗玻璃上。
我听到哲彦轻轻叹了口气。
“婉清,我累了。”
那五个字,比什么都重。
05
那是结婚第五年的深秋,婉清的生日,我们家客厅,圆桌上摆满了菜。
丁嫣那天下班早,特意赶过来帮忙。她穿了件枣红色毛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站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整个下午。
刘昆琦是傍晚六点到的。
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红酒,冲着我笑:“婉清,生日快乐!”
我把红酒接过来,招呼他坐下。哲彦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锅汤,见了刘昆琦,表情淡淡的。
那天饭桌上,刘昆琦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
他先是吐槽了一通相亲失败的辛酸史,后来又开起了玩笑,最后说出了那句让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怕的话:“婉清,要不咱俩凑合过得了。”
我当时笑了,想用玩笑结束玩笑:“你要真有这心,先跪下再说。”
他真跪下了。
手里拿着那枚银戒指。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哲彦就站了起来。
他放酒杯的动作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行,你俩今天就去领证。”
刘昆琦赶紧站起来,那张脸不知道是醉,还是吓白了。
“哲彦哥,我开玩笑的。”
“我也没生气。”哲彦说。
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他的外套,慢慢穿上,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婉清,”他看着我说,“你要是觉得他好,我不拦你。”
他往外走,脚步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上。
我跟他走到门口:“哲彦,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他打开门,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累了。”
门关上了。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婆婆丁嫣从饭桌上站起来,走进厨房,我听到她开着水龙头在洗碗。那水声哗哗的,像是在冲刷什么脏东西。
刘昆琦还站在客厅,手里还攥着那枚戒指。
“婉清……”他开了口。
“走吧。”
“我……”
“走。”
刘昆琦看了我一眼,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顿饭吃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满桌的剩菜,手里握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哲彦的号码。
他没有接。
我给他发了一条又一条消息,问他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我不知道他在哪,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更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我的消息。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觉得,我可能要失去他了。
06
事情在第二天彻底闹大了。
我不记得那天是星期几了,只记得一大早就被手机铃声吵醒,是婆婆丁嫣打来的电话。
“婉清,你回家一趟,我有东西给你看。”
她的声音很冷,冷得不像平时。
我心里一紧,赶紧起床,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开车赶了回去。
一进门,就看到丁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几样东西。那几样东西放在茶几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盯着我,像是一道审判书。
我走近了一看,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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