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6月11日是联合国设立的国际性节日“国际玩乐日”。这个节日在重点面向儿童的同时,也面向各年龄段的人。此前,英国城市生活杂志《Time Out》发布2026年全球最佳城市排名,上海位列全球第二、亚洲第一——超过了纽约、伦敦、东京、巴黎等头部城市。有趣的是,这个排名不看GDP,看的是咖啡店数量、就餐性价比、晚上可不可以出门、文化多样性等“好玩度”指标。这两者共同引出了一个值得关注的新议题——“好玩”与城市的关系。
为什么?
城市发展的底层逻辑变了
城市为什么要变得“好玩”?
从根本上说,是因为城市发展和竞争的底层逻辑变了,即城市要从GDP竞争和投资于物,转向吸引力竞争和投资于人。
一是从消费的角度看。随着经济社会发展水平的提高,人们开始从物质生活需求的满足转向美好生活需求的满足,并更多地追求精神消费和情绪价值。美国哈佛大学教授格莱泽在谈及消费城市时提出,消费城市是后工业城市的发展趋势,城市需要满足人们的文化消费和精神需求。按照日本消费社会研究者三浦展的研究,日本正在进入第四消费时代。第一消费时代追求“有”,第二消费时代追求“多”,第三消费时代追求“好”,第四消费时代追求“乐”。前面三个时代以物质消费为主,第四消费时代则以精神消费为主。
经过改革开放40余年的建设和发展,以上海为代表的中国一线和二线城市从高速度增长转入高质量发展,也开始出现这样的消费升级趋势。当然,上海的城市转型,不是西方后工业城市的翻版,而是“高质量发展”与“高品质生活”的有机整合。日本的第四消费时代伴随的是“低欲望社会”,而上海是“有欲望的精神消费”——年轻人不是在收缩欲望,而是在升级欲望的层次:从“拥有什么”转向“体验什么”,从“买买买”转向“逛展、探店、City Walk(都市漫步)、追IP”等。这种“有温度、有黏性”的精神消费,正是提振内需的重要路径。
二是从空间的角度看。人们生存生活的空间,一般可分为居住空间、工作空间、交通空间、休闲空间四个方面。通常,发展中阶段和生产性城市首先要满足工业空间和居住空间的需求,发达阶段和消费性城市则开始强调增加更多的休闲娱乐等好玩空间。当城市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增效,需要通过城市更新进行空间重构,大幅度增加休闲空间和公共空间等好玩空间,同时使传统的工业空间和居住空间增加游乐性。
上海的“一江一河”区域发生了从“工业锈带”到“生活秀带”的巨变。这不只是物理空间的比例调整,更是城市意义的重新分配。“工业锈带”变“生活秀带”,改变的不只是厂房,而是价值秩序;贯通的不只是岸线,而是空间升级。这是上海建设“好玩城市”,肉眼看得到和心里可以感悟得到的重大变化。
三是从上海未来发展的角度看。建设“好玩城市”与上海建设“五个中心”与人民城市具有相关性。一个好玩的城市,可以提高人民的获得感和幸福感,积聚人气、活力和创客,形成宽松宜人的氛围,激发创新创意,从而大幅度地提高经济竞争力乃至综合竞争力。“好玩城市”强调城市是磁铁。容器装东西,磁铁吸引人。
其一,“好玩”对于建设“五个中心”有意义。上海建设国际金融中心,需要关注资本流量;建设国际贸易中心,需要关注物流通关;建设国际科创中心,需要关注科技创新成果。而除了这些专业领域的关注重点之外,上海“五个中心”建设离不开让人进得来、留得下,甚至爱上这里,这就需要城市有魅力、有体验、有烟火气。比如,今天的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城市,不是只有围墙圈起来的功能单一的科技园,不是只有高科技和实验室,还有高情感和咖啡馆。从五角场大学路和杨浦滨江新鲜崛起的复兴岛,可以看到建设“好玩城市”对于增进创新创意的鲜活案例。
其二,“好玩”对于建设人民城市有意义。《Time Out》杂志将上海形容为一座“扎根于历史,却永远向着新事物冲刺”的城市。如今的上海,新旧交融与中西融合随处可见,国际化与烟火气同时并存,高格调与可承受性相互交融,城市空间能同时看到几种截然不同的风格,满足不同年龄、不同能级的“好玩”需求。把“好玩城市”纳入上海的未来发展版图,可以提升文商旅体展的意义,也可以成为上海建设人民城市、满足人民美好生活和文化精神消费的抓手和支点。
是什么?
“好玩城市”的四个主要特征
什么是上海要建设的“好玩城市”?可以拆解出四个主要特征。
第一,“好玩城市”由许许多多好玩的场景组成。“好玩城市”的细胞是各种各样的好玩场景。过去,一座城市可能是购物吸引人,而现在一座城市更需要场景吸引人。网络时代,人们逛街往往不是冲着某个商店去买东西的,而是冲着新鲜有趣的街区场景去追求情绪价值的。比如,“潦草小狗”在苏河湾创造了新鲜感,吸引人们纷至沓来。从逛商场转向逛街区、逛场景,已不再是个案。这也正是近年City Walk在上海越来越红火的理由之一,其基础正是有足够多和足够吸引人的好玩场景。
第二,创造场景需要文化引导发展,即COD(Culture Oriented Development)。这里的文化是大文化的概念,包括一切可以产生情绪价值的吸引物。场景的领头羊是文化IP,人们奔着IP来,来了以后通过票根经济等联动,形成周边有得逛、有得吃、有得住的消费链条,流量才能变成留量。如果说传统的中央商务区(CBD)是“把人请进来忙忙碌碌干活赚钞票”,那么现在的COD是“把人吸引过来快快乐乐生活花钞票”。从这个角度看,对于当下所说的“文商旅体展”,强调的是文化在前——文化、体育、展示等活动是驱动消费的“因”,旅游、住宿、餐饮、购物是随之而来的“果”。
第三,商店商场和购物中心日益非标化。在“好玩城市”的场景中,传统的标准化的购物中心日渐乏力,取而代之的是非标化的消费场景。一方面,越来越多商店商场开在了城市更新后的各种老厂房、老街区、有历史感的石库门里弄和花园别墅里,这是以前难以想象的。另一方面,商店商场不再是简单的买卖商品的空间,其中有展览、表演、餐饮,还可以展示如何做咖啡等。现代人觉得这才好玩。
第四,场景在地化要展现上海城市的海派气质。上海鲜有名山大川,但是上海有独特的城市风情。在这里,古老的地方在讲新潮的故事,高科技与高情感相融合,商业理性与文艺浪漫相融合,从众多城市更新的网红空间里,都可以看到上海城市吸引人的秘密所在。
怎么做?
城市更新与文商旅体展双管齐下
建设“好玩城市”,关键是构建两个吸引力,即形态吸引力和功能吸引力。一般来说,与之相伴的是两种场景塑造模式:一是“核心裂变”的原生型,二是“画龙点睛”的更新型。在以城市更新为主导的发展阶段,后者具有更普遍的意义。此外,城市更新需要与文商旅体展合作,前者重在打造形态吸引力,而后者可以发展功能吸引力。
所谓“核心裂变”的原生型,是在城市空间增长下建设好玩场景:先锻造一个文化的“核”,再外围做大,逐渐“长”出系统而多变的城市新场景。上海国际旅游度假区以迪士尼乐园为核心,堪称原生型场景塑造的典范。十年间,这里由一个“点”,裂变为一个功能复合、产业集聚的“面”。一方面,核心区持续迭代——玩具总动员、疯狂动物城相继落地,“好玩”浓度不断提升;另一方面,空间格局从“单点乐园”向“全域繁荣”跃迁。
所谓“画龙点睛”的更新型,是在城市空间更新上建设好玩场景。如果说原生型是土地空间的扩张式,那么,更新型就是存量空间的优化式,可以使传统的旧空间凤凰涅槃。后者在已建成街区的肌理中,找准关键穴位,用文化项目精准“下针”,引爆整个区域的功能再生。张园更新之于南京西路商圈,堪称更新型场景塑造的范例。南京西路本是上海顶级商圈,张园石库门建筑群的更新,犹如在百年“老桌布”上点亮一盏文化聚光灯,为商业流量注入新的文化体验,一个活力街区就此成型。
两种方式的共同之处,在于文化起爆点决定了城市好玩度。它们的底层逻辑恰如“一”与“多”的辩证法。没有“一”这个强大的核心起爆点,再多的“多”也只是散兵游勇,形不成有人气、有流量的好玩场景;反之,只有一个孤立的“一”,而无“多”的支撑与辐射,也难以构成持续吸引人的生态。
上海建设“好玩城市”,需要让好玩场景变得越来越丰富。就原生型场景塑造而言,上海需要多个“小核”形成“核聚变”。例如,天文馆、冰雪世界、乐高乐园、上海博物馆东馆等,可形成“主题性好玩集群”,放大好玩场景的辐射面。就更新型场景塑造而言,上海可以因地制宜。例如,旗舰级更新,要做顶级文化IP,对标国际;社区级更新,要做“家门口的好玩”,引入小剧场、独立书店、社区美术馆等;口袋级更新(如弄堂口、桥下空间等),要做“转角遇到爱”式的微场景,如一个快闪摊位、一处周末市集。
“好玩”一词通俗不深奥,在今天的城市研究和城市实践中值得更深入思考。《Time Out》发布的榜单用“好玩”给城市做了别具一格的注脚。这只是开始。未来的上海不妨让城市变得越来越好玩,在建设具有世界影响力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际大都市中,持续提升城市好玩度的上扬曲线和人民美好生活的获得感。
(作者为同济大学特聘教授、可持续发展与管理研究所所长)
原标题:《城市为什么要变得“好玩”》
栏目主编:王珍 文字编辑:李小佳 题图来源:解放日报 李茂君 摄 图片编辑:邵竞
来源:作者:诸大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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