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天毅

6月17日至19日,“俄罗斯—东盟建立对话关系35周年纪念峰会”在俄罗斯喀山举行。除印尼派出外长、缅甸由总统特别代表出席外,其余九个东盟国家均由国家元首或政府首脑出席,包括马来西亚总理安瓦尔、新加坡总理黄循财、泰国总理阿努廷以及东盟轮值主席国菲律宾总统马科斯等。

俄罗斯—东盟峰会时隔五年再次召开,既标志着俄与东盟战略伙伴关系迎来一个重要节点,也体现出双方试图通过务实合作实现各自短期和中长期战略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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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17日至19日,“俄罗斯—东盟建立对话关系35周年纪念峰会”在喀山举行。

从对话伙伴到战略伙伴

俄罗斯和东盟分别在2005年、2010年、2016年、2018年、2021年举办系列峰会。该机制已逐渐成为俄同东盟全体国家及东盟机制开展对话的关键平台,推动双方关系实现了从对话伙伴到战略伙伴的转变。

政治安全、经贸合作、社会文化三大议题是历次峰会的“规定动作”。其中,政治与安全是核心议题。从历次峰会后发布的成果文件来看,双方持续强调依据《联合国宪章》等国际法准则和平解决争端、打造开放包容的地区安全体系、维护东盟在区域架构中的核心地位、推动东盟与上海合作组织及欧亚经济联盟对话协作等。

历次峰会的主要成果文件通常为“1+1”形式,包含一份联合声明或宣言以及一份阶段性合作行动计划。喀山峰会发布了宣言和行动计划,并针对能源合作和文化合作发布联合声明。其中,能源方面既强调深化双方在油气、电力等项目上的贸易投资合作,也在水电、氢能、民用核能以及清洁能源方面规划了更多合作方向,并提出要兼顾能源基础设施建设与低碳减排进程。文化方面聚焦跨文化交流、文化遗产保护、文创产业协同发展等领域的合作创新。此次峰会还配套举办了高级别商业论坛,探讨人工智能、信息通信技术等重点前沿话题。

“双向奔赴”

俄与东盟延续机制性互动,既是推动世界多极化曲折前行,也是双方对各自面临的外部挑战作出回应。

对俄而言,同东盟推进合作有助于自己实现战略减压。近年来,俄持续承受西方全方位的经济制裁与地缘封锁,“转向东方”成为俄战略工具箱中最有效的抓手之一,而东盟在其中的支点意义愈发突显。2023年,《俄联邦对外政策构想》明确将东盟定义为亚太地区重要的合作伙伴。近年来,俄对东盟国家持续开展元首外交,普京总统到访越南,印尼、马来西亚、老挝、缅甸等多国领导人访俄。经贸层面,俄延续对东盟国家武器、能源、粮食等方面的传统出口贸易,俄核能、航天、农业等领域的新项目在东盟国家落地。战略层面,与东盟深化合作是俄推进“大欧亚伙伴关系”倡议的重要抓手。该倡议的要义之一是发展俄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推动亚太地区经济一体化。2024年,俄进一步提出建立“欧亚大陆安全架构”的构想,将东盟视为欧亚板块的关键部分。与此同时,俄也试图推进“金砖+”、上合组织、欧亚经济联盟、东盟等机制对接,以创造双多边外交的回旋空间。

东盟国家借助俄缓解民生压力。中东局势不稳和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受阻导致东盟国家面临能源、化肥、粮食供应链断裂危机。数据显示,菲律宾和越南分别约有95%和88%的原油进口来自海湾国家;越南约49%的天然气来自海湾国家。俄是传统能源出口大国,油气储备与产能稳定,且拥有较为成熟的核能技术和完备的核工业体系,对东盟国家化解能源危机的价值不断上升。喀山峰会期间,俄与老挝签署了核能合作政府间框架协议,加上今年3月俄越签署关于合作建设越南首座核电站的政府间协议,以及印尼、缅甸此前与俄方达成核能合作意向,东盟愈发将俄视为核能合作的重要伙伴。

粮食及化肥供应是东盟另一刚需。东南亚人口稠密,耕地资源有限,多国长期面临粮食与农业资源供给缺口,如泰国饲料玉米年缺口超400万吨,越南、马来西亚、菲律宾等长期依赖进口化肥保证农业生产。俄则是全球主要的谷物与化肥出口国。近十年来俄对东盟农产品出口增幅显著,肉类出口规模提升50倍,化肥出口增长超过三分之一。当前全球安全形势波动导致粮食和农资供应链震荡,俄粮食、化肥成为东盟国家的重要选择。

三大瓶颈

对俄和东盟关系而言,喀山峰会释放了积极信号。多国领导人赴俄参会,客观上回击了美西方塑造的“俄陷入国际孤立”叙事,俄学者称此次峰会“本身就是重大的政治胜利”。东盟国家亦获得从俄扩大能源、粮食、化肥等进口的新机遇。但从长期来看,俄与东盟关系发展仍需突破三大瓶颈。

首先,双方战略诉求存在不对称性。俄将东盟视作“转向东方”的外交支点以及应对西方围堵的突破口,从“大欧亚伙伴关系”、欧亚经济联盟与东盟对接等更宏观的战略视角看待与东盟的合作。东盟当前的政策重心则偏向于解决短期困局,强调实用主义,更青睐能落地、切实可行的合作方案。关于对俄合作,此前东盟官方文件中鲜有提及“大欧亚伙伴关系”,但对双方务实合作的倡议提法着墨更多,体现出东盟仍对俄方的战略话语叙事保持一定距离。

其次,西方因素仍然“阴云笼罩”,对俄与东盟关系有着结构性制约。虽然东盟整体在外交表态上不认同西方的单边制裁行为,但大多数东盟国家在军事、金融、产供链、高新科技乃至历史文化等层面同美西方联系深厚,各国企业又普遍存在规避次级制裁的现实顾虑。作为东盟核心金融枢纽的新加坡仍保持着对部分俄银行的金融制裁。短期内,俄与东盟推动本币结算和独立支付系统仍面临美元全球霸权体系的实质性阻碍。

最后,东盟内部当前对俄政策和认知仍有分化。根据俄智库“瓦尔代”国际辩论俱乐部的划分,乌克兰危机升级后,东盟各国对俄态度和政策呈现四组形态:缅甸对俄公开支持,俄缅双方持续深化军贸、能源等领域协作;越南、老挝、印尼对俄“非正式支持”;菲律宾、泰国、马来西亚、文莱持中立立场,坚持平衡外交;新加坡、柬埔寨对俄明显疏远。未来,上述立场分化可能增加东盟内部协调对俄合作的难度,或将掣肘喀山峰会共识在东盟方面的落地。

(作者为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欧亚研究所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