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着租来的婚纱,站在酒店宴会厅中央。四周挂满红绸,亲戚朋友坐了一桌又一桌。苏莹端着茶杯走过来,笑得春风满面。

“元香,这是改口费。”她把红包塞我手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几桌客人都听见,“按规矩,十八万——”

我捏了捏。不对劲。太薄了。

我妈站在角落里,脸色白得像墙皮,手指捏着手提包,一根一根缩紧。

苏莹冲我笑笑:“打开看看。”

我撕开红包封口。一张红票子,加八块零钱。

全场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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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手心的汗把那张红票子洇湿了。四周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哟,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听说女方家里条件不好,人家婆婆不乐意呗。”

“嫁妆都没有,还想拿十八万?”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那些声音像针,一根一根扎进太阳穴。

苏莹站在我面前,脸上挂着笑,眼神里却带着刀子。她压低声音凑过来:“你要是识相,今天就给我笑脸。要是不识相——”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摆在那儿了。

我抬起头找郑高飞。

他站在不远处,穿着那身定制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红花,本该是新郎官意气风发的样子。

可他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眼眶发红,脚像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怎么不动呢?

我盯着他,希望他能说句话。哪怕一句“妈你别这样”,也行啊。

他没开口。

旁边桌上的亲戚开始交头接耳。有个胖婶儿扯着嗓门说:“我听说这姑娘未婚先孕,这不是拿肚子逼婚嘛!

“可不是嘛,要不人家婆婆能给十八块?”

我攥着红包,指甲掐进掌心。疼,但没心疼。

“元香。”苏莹又开口了,这回声音大了些,“这改口费是少了点,可你也得想想自己的情况。你妈那边一分陪嫁没有,三金都是我硬凑的。我们家高飞可是顶着压力娶你的,你得懂点事。”

懂点事。

这三个字我听了三年。

从第一次见苏莹,她就说我“不懂事”。

嫌我妈是搞家政的不懂事,嫌我穿得太寒酸不懂事,嫌我不主动讨好她不懂事。

好像我生下来就是为了懂她的事。

角落里的几桌客人已经顾不上吃席了,全都扭着脖子往这边看。有人掏出手机,也不知道是在录像还是发朋友圈。

我妈站在墙角,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想走过来,但被身边的表姨拽住了。

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我妈给我打电话,声音吞吞吐吐的:“闺女,有些事……等你明天结完婚再说吧。”

我当时以为是嫁妆的事,说“妈你别管了”。

现在我想起来,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苏莹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怂了,又补了一句:“行了,叫一声妈,这事儿就算了。以后好好过日子,我不亏待你。”

她说完把茶杯递过来,等着我端茶,等着我叫妈。

我没伸手。

所有人都盯着我。

那个胖婶儿扯着嗓门喊:“叫啊!改口费都给了,还愣着干啥?”

有人跟着笑。那笑声里全是看热闹的味道。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包。十八块。一张红的,八块零的。她把十八万换成了十八块,还要我笑着叫她妈。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郑高飞终于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苏莹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他立刻停住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我忽然觉得特别累。

这婚,还能结吗?

02

三年前,我在朋友的生日聚会上认识郑高飞。

那天我穿了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身是夜市买的三十块钱的T恤。朋友后来骂我:“你见相亲对象穿这样?”我说不知道是相亲啊。

郑高飞坐在对面,穿着白衬衫,斯斯文文的,话不多,但总给我夹菜。

聚会上有人起哄让他喝酒,他挡在我面前说“我来”。那会儿我觉得这男人挺靠谱的。

吃完饭他主动送我回家。路上经过一个地摊,有个老太太在卖手工编织的手链。他停下来,挑了一条最素的,递给我:“送你的。

我接过来,说谢谢。

那是我收过最便宜的礼物,但也是第一次有男人在路边给我买东西。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他每个月有四千多块的工资,自己留一千,剩下都给我。我说不用,他说“我养你”。那会儿我觉得他是真心对我好。

在一起的第三个月,他带我回家吃饭。

郑家在老城区,一套两居室的小房子,收拾得挺干净。进门的时候苏莹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你就是元香?”

“阿姨好。”

“嗯。”她又看了我一眼,“你尝尝我做的菜。”

那顿饭吃得我浑身不自在。苏莹问了我妈的工作,问了我家住在哪儿,问了我一个月挣多少钱。问一句评价一句。

“做家政的?那挺累的吧。”

租房住?一个月多少钱?

“私企文员啊?那工资不高吧。”

我端着碗,一口一口扒饭,觉得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饭就是这顿。

吃完饭郑高飞送我下楼。我憋着眼泪没掉,说“你妈好像不喜欢我”。他搂着我肩膀说“没事,我妈就那样,熟了就好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苏莹跟他吵了一架。

“这种条件的你也往家带?你是找不到更好的了?”

她妈做家政的,以后老了谁养?还得你们养老!

“我不同意!你趁早断了!”

郑高飞没跟我提这事儿。他怕我难受。

但纸包不住火。有一次他手机忘在我这儿了,苏莹打电话过来,我没忍住接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她分手?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种人不能要!”

“妈,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是认真的。”

“认真什么认真!她就是看上你公务员的身份了!你信不信,你一没钱她立马走!”

我挂了电话,把通话记录删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段时间我开始认真想这段关系。

我其实知道苏莹看不上我,但郑高飞对我好,好到我舍不得放手。

他每天接我下班,下雨天撑伞永远偏向我这边的。

我生病了他请年假照顾我,半夜起来给我熬粥。

一个男人对你好到这份上,你是会替他找借口的。

“他会说服他妈。”

“结了婚就好了。”

“将来搬出来住,不用天天见面。”

我就是这么骗自己的。

第二年春天,我妈查出高血压,需要长期吃药。

苏莹知道以后,态度更冷了。

有一次家庭聚会,她当着我的面跟亲戚说:“高血压是遗传病,以后生了孩子也麻烦。”

郑高飞当时也在。他低着头扒饭,一句话不说。

我坐在那儿,感觉自己像一个商品,被人挑挑拣拣,评判这值不值,那划不划算。

可我还是没走。

因为那年生日,郑高飞攒了三个月工资,给我买了一条金项链。他给我戴上,说“等我攒够钱了,给你买个大的”。

我抱着他哭了很久。

女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心里其实清楚一切,但只要对方对你好一点,你就觉得还能撑下去。

那年年末,我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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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验孕棒上两条红线在我眼前晃。我坐在马桶盖上,腿有点软。

没结婚,没房,没存款,婆婆还看不上我。

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但我还是告诉郑高飞了。他先是愣住了,然后抱着我转了一个圈,说“我当爸爸了”。他眼睛里全是光,那是我很久没在他脸上看到过的光。

晚上他回家跟苏莹说了。

第二天一早,苏莹打来电话。

“你过来一趟,我们谈谈。”

我请了半天假,换上最体面的衣服去了。进门的时候苏莹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茶几上放着一张纸。

“坐下说。”

我坐下来。

“怀孕了?”她扫了我一眼,“去医院查过了?”

“嗯。”

“多久了?”

“六周。”

她嗑了几颗瓜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结吧。”

我愣了一下。我以为她会让我打掉。

“但是——”她拖长了音,“彩礼方面,我们家最近手头紧,你也知道高飞刚换了车。十八万太多了,走个过场吧。到时候婚礼上给你改口费,一样的意思。”

我说好。

那段时间我跟我妈说准备结婚了。我妈沉默了很久,说“闺女,嫁过去没好日子过”。

我说不会的,高飞对我好。

“好有什么用?那毕竟是他妈。”

我没听她的。我那时候觉得爱情能打败一切。

订婚前,苏莹说双方家长见个面吃顿饭。我妈特意请了一天假,去商场买了件新衣服,花了一个月工资。她说是“给我争面子”。

到了饭店,苏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看了看我妈的衣服,笑着说:“嫂子这件衣服挺好看,哪儿买的?”

我妈说是商场打折买的。

苏莹没接话,转过去跟服务员点菜,专挑贵的点。一顿饭吃下来,我妈没夹几筷子菜,一直在赔笑。

吃完饭苏莹说要商量婚礼细节。她说彩礼就在婚礼当天给,改口费也是当天给。一共十八万,都走个过场。

“我们家亲戚全在,不会少她的。”

我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那顿饭让我妈难受了好几天。她跟我说:“元香,妈没本事,给你丢人了。”

我当时没觉得什么,直到后来才知道,那句话她憋了好几个月。

订婚那天,苏莹叫了二十几个亲戚。我妈也来了,穿着那件新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苏莹站在台上,拿着话筒说:“今天两家聚在一起,商量孩子们的婚事。我们家条件一般,该给的十八万彩礼,一分不会少。当然啦——”她顿了顿,“女方这边,也得有个态度。”

底下亲戚都看着我。

我妈从包里掏出一个存折,那个存折包了三层塑料袋,是她攒了一辈子的积蓄。

她递给苏莹,声音发抖:“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十万块。给孩子们的。”

苏莹接过存折翻了翻,脸上的表情变了。

“十万?”她笑了一下,“这年头娶媳妇,十万块钱能干点啥?”

我妈站在原地,手伸着没收回来。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有水光。

我想冲上去。但郑高飞拉住我的手,小声说:“元香,别冲动,我妈就那样。”

就那样。

那三个字我听过无数遍了。

我到底还是忍住了。但那天晚上回去,跟我妈吵了一架。我说:“妈你别去受那个窝囊气了!我不嫁了!”

我妈坐在床边,低着头叠衣服,叠了好几遍也没叠好。她说:“你肚子都大了,不嫁怎么办?”

我哭了。

有一天晚上,我妈给我打电话,说苏莹找过她。

她找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聊聊婚礼的事。”

“聊什么了?”

“你结完婚再说吧,不是什么大事。”

我当时在医院刚做完产检,手里拿着那张B超单,上面写着“胚胎发育异常,建议复查”。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发育异常。什么意思?

我没敢多问,也没敢告诉任何人。包括郑高飞。

那天下着小雨。医院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惨白的,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把那张B超单折成小块,塞进包里最里面。

然后我告诉自己:没事的,可能看错了。

04

婚礼前一个月,苏莹开始变着法儿折腾我。

先是改了酒店的档次,从四星级改成普通酒楼。说“花费太大了,省着点”。

然后裁了婚纱预算,说“穿一次就扔了,没必要那么好”。

最后说伴娘别请了,“你朋友也不多,省得人少看着寒碜”。

我都忍了。

但郑高飞也忍了。我问他:“你觉得这样合适吗?”他说:“元香,忍忍就过去了,我妈就那脾气。”

忍忍就过去了。

这四个字,我听了三年,每次听到都觉得胃里翻得难受。

有一天我去试婚纱。婚纱是租的,三十块钱一天的那种。粗糙的蕾丝边,不太合身的腰线。

穿着那件婚纱站在镜子前面,我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忽然觉得特别陌生。

我问自己:林元香,你这是要结婚的人吗?

没人回答我。

郑晓敏那段时间也没闲着。她是苏莹的亲闺女,在县医院当护士。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我的照片,下面写着:“我哥的媳妇,你们觉得怎么样?”

底下一堆评论。

长得还行,就是看着不太时髦。

“听说家里条件不好啊。”

“你妈能同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郑晓敏回复了一条:“我妈心软呗。

我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上班,手抖得差点没拿住手机。

我截图发给了郑高飞。

他回了一句:“她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截图删了。

婚礼前三天,苏莹给郑高飞打电话,我恰好坐在旁边,断断续续听见了几句。

“她妈那边还有没有钱?”

“没有?那就算了吧。”

“婚礼上你别多嘴,一切听我安排。”

郑高飞嗯嗯啊啊地应着。

他挂了电话,我说:“你妈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流程。

我没拆穿他。

那几天我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我翻了翻手机相册,看到以前和郑高飞的合照。照片上我们俩笑得挺开心,那时候天真的以为爱情能解决一切。

现在想想,是我太傻了。

婚礼前一天的晚上,我妈又给我打了电话。

“闺女,妈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

“算了,等你明天结完婚再说吧。”

“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明天白天,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别闹。妈求你。”

我有点不高兴:“你怎么也说这种话?我还没进门呢,你就让我忍?”

我妈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了一句:“闺女,妈对不起你。”

然后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坐在床边,心里突然慌得很。那种感觉就像踩空了一截楼梯,心悬在半空中,怎么都落不了地。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站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里。

走廊两边全是门,每一扇门都关着。

我推开一扇,里面是黑的。

再推开一扇,还是黑的。

我跑了起来。

从走廊这头跑到那头,推开所有的门,但每一扇门后面都是同一个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穿着旧婚纱,脸上没有妆,嘴唇干裂,眼眶发红。

她冲我笑了一下,笑容里全是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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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婚礼那天早上五点多我就醒了。窗外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像罩了一层纱。

我妈来给我梳头,她手抖得厉害,梳子都拿不稳。

“妈,你别紧张。”

“妈不紧张。”她抹了一把眼睛,“元香,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别忘了妈在这儿等你。”

“我知道。”

她给我换了三套衣服,都觉得不好看。最后穿了那件租来的婚纱,三十块钱一天,粗糙的蕾丝边包着胸口,拉链有点卡,我妈费了好大劲才拉上。

九点钟,郑高飞带着车队来接亲了。

他穿得挺精神,头发梳得油亮,胸口别着大红花。看见我的时候,他笑了一下。

“你今天真好看。”

我笑了笑没说话。

去酒店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他开车。车里放着一首老歌,音量不大,听着像隔了一层玻璃。

“紧张吗?”他问。

“有点。”

“别紧张,有我呢。”

我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到了酒店,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门口摆着两个大花篮,红绸子上写着“郑高飞先生林元香小姐新婚大喜”。

花篮边上有几束花已经蔫了,花瓣耷拉着,看着有些惨。

我在后台补了个妆。镜子里的我腮红打得有点重,口红涂得太多,不像我。

我妈穿着那件新衣服,站在角落里,手一直攥着手机。

“妈,你看我好看吗?”

好看。我闺女最好看。

她说完转过身去,肩膀抖了一下。

十一点半,宾客差不多到齐了。我的几个同事也都来了,看着台上面带微笑走流程的主持人。

然后苏莹上台了。

她穿着深紫色的旗袍,头上别了一朵红花,红光满面的,状态好得不像五十多岁的人。她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笑眯眯地说——

“今天是我们家高飞大喜的日子,我这个当妈的,心里高兴。”

底下稀稀拉拉地鼓掌。

“这个儿媳妇,是我自己挑的。虽然家境一般,但我这个人不看重那些,只要孩子们幸福就行。”

我在台下听着,牙关咬得紧紧的。不看重家境?那她之前说的那些是什么?

“按规矩,彩礼十八万,我们给得起。但是——”她顿了顿,“今天是婚礼,不是生意场。所以我们家把彩礼换成了改口费,直接给新人。”

她转向我,笑得像是亲妈一样甜:“元香,敬茶吧。”

有人端了一杯茶上来。我端着那杯茶,走到她面前。

她递给我一个红包。

我接过来,捏了捏。薄得不像装了十八万的样子。

“打开看看。”苏莹笑着说。

我撕开红包封口。

一张红票子。八块钱零钱。一共十八块。

我抬头看着她。

她笑着,笑得很灿烂。

怎么了?不够呀?

台下的亲戚“嗡”地炸开了锅。

“不是十八万吗?”

“这是十八块?”

开玩笑的吧!

胖婶儿扯着嗓门喊:“十八万变十八块?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苏莹脸不变色心不跳,语速不紧不慢:“彩礼嘛,就是走个过场。元香家的情况大家也知道,我妈做家政,拿不出什么嫁妆。我不计较这些,孩子们过得好就行。这改口费就是个心意——”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笑容像刀。

我攥着红包,手心全是汗。那八块钱里的两枚硬币硌在掌心里,生疼。

“元香,”苏莹放低了声音,“叫妈啊。”

几百只眼睛看着我。

我看着苏莹。她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眼角的纹路像刀子刻的一样。旁边的郑高飞站在那里,低着头,攥着拳头,一动不动。

我忽然想笑。

真可笑。三年感情,一个孩子,一场婚礼,最后换来十八块。

我转过身看了一眼后台。

我妈站在那里,扶着墙,嘴唇开始发抖。

她指了指自己的手提包,又指了指我,像是想说什么。

但我没看懂。

苏莹等得有点不耐烦了,皱了一下眉头,声音冷了下来:“元香,你叫不叫?”

我转回头,看着她。

不叫。

06

全场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声音,所有动作,都停在那两秒里。

苏莹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像面具裂了一道缝。

“你说什么?”

“我说,不叫。”

我把红包扔在桌上。那声不大,“啪”的一下,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旁边的亲戚开始交头接耳。

“她疯了吧?”

“这姑娘胆子也太大了……”

苏莹的脸色变了。她是个要面子的人,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她的面子这下彻底挂不住了。

林元香!”她声音拔高了三度,“我给你脸不要脸是吧?

“你给我脸?”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