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嗡嗡响个不停。

赵涵蓄坐在铁椅上,一直低着头。

他的十指交叉搁在桌上,指甲剪得干干净净,连月牙都没露出来。

何德海问了他整整六个小时,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时间、地点、动机,每个环节都对得上。

这案子看着就要结了。何德海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说签字放人。

赵涵蓄突然抬起头,声音很轻:“何警官,能给杯水吗?”

邓俊熙去接了一杯递给他。

赵涵蓄接过水杯,左手握住杯底,右手托着杯身,把杯子倾斜了大概四十五度。

嘴巴贴着杯沿,轻轻吸了一口。

他的左手拇指,不经意地搭在杯沿上,来回摩挲。

一下,两下,三下。

何德海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

那个动作,他见过。十年前碎尸案的现场,死者手边也有个杯子,杯沿同样的位置,有一道被反复摩挲出来的痕迹。

何德海盯着赵涵蓄的拇指,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他感觉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那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感,终于变成了一个具体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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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凌晨三点,城西图书馆后门。

看门的老李头提着暖水瓶去上厕所,路过馆长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门缝里漏出一道光。他敲了两下门,没人应。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老李头觉得不对劲,伸手推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办公桌上的烛台歪倒在一边,蜡烛油淌了一桌子,已经凝固成白色的一滩。

林慧琳躺在办公桌后面的地上,瞪着眼睛,嘴巴微张,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老李头吓得暖水瓶摔在地上,“砰”的一声,热水洒了一地。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到门框上,才想起来要报警。

何德海赶到时,现场已经拉了警戒线。

他蹲在尸体旁边,盯着林慧琳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没有外伤,脖颈上没有勒痕,但眼睑下密密麻麻的出血点,是典型的窒息死亡特征。

法医老周正在拍照,嘴里嘟囔着:“怪了,这怎么杀的人?脖颈上一点伤痕都没有。”

何德海没接话。他注意到林慧琳的右手边有个玻璃杯,杯底沉淀着一层灰白色的干涸渍迹。他凑近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只是有一种很淡的土腥气。

“这东西送去化验。”何德海指了指杯子。

邓俊熙拿着证物袋过来,小心地把杯子装好,在袋子上贴标签写编号。

“师傅,监控查过了。”邓俊熙压低声音,“昨晚只有一个人进出图书馆,身形跟赵涵蓄很像。不过那小子平时就经常加班,凌晨才走也是常事。”

何德海点点头,没说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

夜风吹进来,带起桌上的几张纸。

何德海随手按住,发现是一份工作报表,上面签着林慧琳的名字。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的,但最后一笔有些歪,像是写到一半手抖了。

何德海把报表收进证物袋,转身出去找老李头。

老李头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缩着脖子,两只手捧着热水杯还在发抖。邓俊熙问他什么他都摇头,说没听见动静,没看见人影,什么都不知道。

何德海递给他一支烟,老李头接过去,哆嗦着想点火,打了好几次才点着。

“林馆长平时几点下班?”何德海问。

“不定,有时早有时晚。”老李头吸了一口烟,“她挺拼的,经常加班到半夜。你说她得罪谁了?这么好一个人……”

何德海没回答。

他盯着图书馆大门的方向,脑子里反复过着刚才看到的现场。

蜡烛,窒息,空杯子,这三个点串不到一块儿去。

林慧琳被掐死或者勒死,为什么现场会有烧焦的味道?

烛台为什么会倒?

杯子里那层灰白色的沉淀是什么?

“师傅,天快亮了。”邓俊熙走过来,“要不你先回去歇会儿?”

“不用。”何德海掐灭烟头,“去赵涵蓄家。”

02

赵涵蓄住在城郊的老小区,建于九十年代的那种,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楼道里堆满了各家各户的杂物。

何德海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楼道里飘着油烟味和葱花爆锅的香气,有人家的收音机在播早间新闻,声音很大。

邓俊熙按了门铃,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赵涵蓄的脸露出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看样子刚被吵醒,眼睛还带着睡意。

但他看到何德海的那一刻,眼底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何警官?”赵涵蓄愣了一下,随即拉开门,“你们怎么来了?

何德海没回答,径直走进屋。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估摸着也就四十平米出头。

屋里收拾得挺干净,地板拖得发亮,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的茶杯里还冒着热气。

何德海扫了一眼,发现这屋子虽然小,但每样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上,整洁得不像是独居男人的住处,更像是某种强迫症的表现。

“昨晚你在哪儿?”何德海问。

“图书馆加班。”赵涵蓄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手,“我经常加班到十二点,老李头知道。”

“几点走的?”

“不到一点吧。回来就睡了。”

邓俊熙掏出本子,把赵涵蓄说的记下来。

何德海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那本翻开的书上。

是一本很旧的书,封皮都掉了,书页发黄,边角都卷了起来,一看就是被人反复翻过很多次的。

何德海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上面是一间乡村卫生所,门口站着五个人,都穿着白大褂。

其中一个年轻女人,看着有些眼熟,但何德海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这是我以前工作的地方。”赵涵蓄端着一杯茶走出来,“药材厂倒闭后,我就来城里了。城里机会多些。”

何德海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把照片放回去。

他没有追问,但心里的问题是藏不住的: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男人,为什么会在乡村卫生所工作过?

他是医生?

护士?

还是别的什么?

“林慧琳死了。”

赵涵蓄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水杯悬在半空中,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知道。”过了好一会儿,赵涵蓄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老李头给我打电话了。他吓坏了,说话都是颠三倒四的。”

“你跟她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赵涵蓄喝了一口茶,“她对我挺照顾的。我工作上有不懂的,她都会教我。有时候加班晚了,她还会给我带夜宵。”

何德海看着赵涵蓄的手。

那双手很白净,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连指甲缝里都看不见一丝污垢。

但他的拇指指腹上,有一块深褐色的硬茧,形状很奇怪,不是干粗活磨出来的那种,也不是写字握笔形成的。

像是长期用手指摩挲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

“你手上的茧子怎么来的?”何德海问。

赵涵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笑:“以前在药材厂干的,称药材称多了,拇指就磨出茧子了。每天都要称几百次,不磨出茧子才怪。”

何德海点点头,没再追问。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小区外的街道。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早市也开了,卖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你配合一下,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何德海转过身,“做完就能回来。”

赵涵蓄把茶杯放下,点了点头。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披上,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本旧书,目光在那个地方停留了几秒。

何德海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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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审讯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吹得人胳膊发凉。

何德海坐在赵涵蓄对面,中间隔着一张铁桌子。邓俊熙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录音笔,面前摊着记录本。

赵涵蓄很配合。

问什么答什么,条理清晰,语调平稳,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他说自己昨晚六点到图书馆上班,一直在整理图书目录,忙到十二点半。

中间林慧琳找他签过一份季度报表,还叮嘱他早点走。

他处理完手上的事后,锁门离开。

“有人能证明你十二点后没回去过吗?”

没有。”赵涵蓄摇头,“我一个人住的。不过这附近有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我经常去那里买水,店员应该记得我。

“那你怎么证明你回家后就睡了?”

“我买了个快递,显示在楼下驿站取件。驿站有监控,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二分。”赵涵蓄说完,掏出手机翻出快递记录给邓俊熙看。

邓俊熙接过手机看了看,凑到何德海耳边说:“监控确实拍到他了。我核实过,时间对得上,身形也对得上。”

何德海没说话。

他盯着赵涵蓄的脸,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这年轻人太镇定了,镇定的不像话。

这种镇定,何德海见过几次,都是在真正的罪犯身上。

因为他们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知道每一个细节该怎么应对,情绪该怎么控制。

“林慧琳的手机里,有你给她发的一条短信。”何德海把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推到赵涵蓄面前,“你约她晚上十点见面。”

赵涵蓄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对,我找她签字。”

“签什么字?”

“季度报表的负责人签字。那报表月底就要交了,她一直没签。”

“为什么约那么晚?”

“白天我要整理书,她也要忙别的事。”赵涵蓄抬起头,“这点老李头能证明,林馆长经常晚上加班。有时候加班到一两点都是常事。”

何德海靠在椅背上,盯着赵涵蓄看了很久。

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有问题。

当了三十年刑警,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可证据摆在那里,时间线对得上,监控拍到了,有快递记录,一切都完美得不像真的。

很多时候,太完美就是最大的破绽。

“何警官。”赵涵蓄突然开口,“我能不能喝杯水?”

何德海点点头,示意邓俊熙去接。邓俊熙出去接了一杯温水回来,递给赵涵蓄。

赵涵蓄接过水杯,左手握住杯底,右手托着杯身。

他把杯子倾斜了大概四十五度,嘴巴贴着杯沿,轻轻吸了一口水。

他的左手拇指,很自然地搭在杯沿上,然后开始来回摩挲。

那个动作极其熟练,像是刻进骨头里、融入血液里的习惯。赵涵蓄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正在做这个动作。

何德海盯着那只手,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动作,太熟悉了。

十年前,碎尸案的现场。

死者沈勇被发现时,手边也有个玻璃杯,杯沿上有一道深深的摩挲痕迹。

法医老李说那是长期用同一姿势握杯形成的,起码用了十几年。

当时法医老李说:“这人有强迫症,喝水从来不换姿势。你看这道磨痕,多深。”

何德海记得很清楚,那个杯子侧面的血迹上,印着一个完整的手印。拇指的位置,正好跟赵涵蓄现在握杯的姿势一模一样。

“你喝水一直都这样吗?”何德海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赵涵蓄放下杯子,愣了一下:“什么样?

“这样拿杯子。”

“习惯了。”赵涵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从小就这样。养父说我三岁被找回来的时候就这个姿势,改都改不掉。”

何德海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的脑子里,警铃大作。三岁被找回来,养父说。这两个信息组合在一起,赵涵蓄的身世似乎并不简单。

他想起那张旧书里夹着的乡村卫生所照片,想起那五个人站在一起的姿态,其中有一个年轻女人总让他觉得眼熟。

何德海突然意识到,那个女人是谁了。

林慧琳。

十年前林慧琳还很年轻,比现在瘦很多,戴着眼镜,站在那群人中间,面带微笑。照片上的她大概二十多岁,跟现在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何德海的心跳开始加速。

十年前,乡村卫生所,沈勇,胡俊明,林慧琳,赵涵蓄。这些名字和地点,正在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

04

何德海回到家已经后半夜了。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翻出书房里的旧档案。

档案柜最底层,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面上写着“沈勇案·2008”,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何德海把信封抽出来,坐在台灯下,一张一张翻看里面的照片。

沈勇,32岁,死亡时间推断为2008年9月中旬。

尸体被发现时已经腐烂,被人肢解了,但头还连着脖梗子。

法医鉴定死因是窒息,而且是在活着的时候被活活闷死的,脖子上却没有勒痕。

当时这个案子挂在何德海手里,查了大半年。

只知道沈勇生前是个流动小贩,在城乡结合部卖些杂货,他的社会关系简单得不像话,几乎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仇人。

唯一有价值的线索,是他死前喝过水的杯子。

杯子侧面的血迹上,印着一个手印。

法医老李比对过,不是沈勇自己的手印,那就说明有人在他死前给他递过水。

那个人有可能是凶手,也有可能是最后见到他的人。

何德海盯着照片上那个手印看了很久。

左手的握杯姿势,拇指搭在杯沿上,跟赵涵蓄今天那个动作完全一致。

他拿起放大镜,仔细看了看那个手印的细节,拇指指腹的位置,茧子的形状,甚至那个茧子的大小。

他把赵涵蓄的指纹和这个手印放在一起比对,趴在台灯下看了大半个小时。虽然时间过去太久了,指纹的细节已经模糊,但关键特征点还是能对上。

何德海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碎片突然拼到了一起。赵涵蓄,林慧琳,沈勇,胡俊明,这四个人之间,有一种他不知道的联系。

第二天一早,何德海去找法医老李。

老李已经退休了,在城北开了个小诊所,平时帮街坊看看头疼脑热。

何德海到的时候,老李正在给一个老太太量血压。

“你等会儿。”老李头也不抬。

何德海靠在柜台边上等着。诊所有人进进出出,消毒水的味道很浓。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老李才忙完,摘下老花镜,看着何德海。

“怎么又来了?你那案子还没结?”

“沈勇的杯子还在吗?”

“在。”老李点了点头,“你说过要留着的。我搬了几次地方,都没舍得扔。”

他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个密封袋,袋子里面是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杯沿处有一道很浅的凹痕。

何德海拿出放大镜,仔细看了看那个凹痕的位置,跟他记忆里的一样。

拇指反复摩挲,天长日久,就在玻璃上磨出一道痕迹。

“老李,你说过沈勇的拇指有茧子?”

“对。”老李点点头,“那个茧子很特别,不像干农活磨出来的,也不像写字握笔形成的。倒像是……”

“像什么?”

“像长期握着什么东西,反复摩擦形成的。”老李用手比划了一下,“比如经常拿杯子喝水,而且从不变换姿势,拇指一直在同一个位置摩擦。一年两年看不出来,但十年二十年,就能磨出那种茧子。”

何德海心里一沉。赵涵蓄拇指上的茧子,一样的形状,一样的位置。

他又掏出赵涵蓄的指纹让老李比对。老李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个指纹……”

“怎么了?”

“跟沈勇那个杯子侧面找到的指纹很像。”老李皱着眉头,“不是完全一样,但有些关键特征点对得上。你看这里,螺纹的走向,还有这个断裂的位置……”

何德海的手开始发抖。

“老李,你再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查查胡俊明这个名字,当年有没有在我的档案里出现过。”

老李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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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何德海再次提审赵涵蓄。

这次他没让邓俊熙进来,只有他一个人。审讯室的门关上之后,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赵涵蓄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他坐在铁椅上,双手放在桌面上,修剪干净的指甲光洁发亮。

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何德海一定会来找他。

“何警官,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不急。”何德海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赵涵蓄面前。

照片上是一只玻璃杯,杯沿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赵涵蓄盯着照片,表情终于变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这个杯子,你见过吗?

“没见过。”

“那你怎么知道这是什么?”何德海盯着赵涵蓄的眼睛,“我问的是杯子,你却看了一眼照片就否认了。为什么?”

赵涵蓄张了张嘴,没说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何德海从档案袋里抽出第二张照片。

这次是沈勇的尸检照片,尸体已经被拼接起来,左手扭曲着,拇指指腹上有一块深褐色的茧子。

照片是十年前拍的,黑白的,已经有些褪色了,但那个茧子的形状仍然清晰可见。

“认识这个人吗?”何德海问。

赵涵蓄盯着照片,过了很久才开口:“我认识。

“他是谁?”

“他是我爸。”

这个回答让何德海愣住了。他猜到赵涵蓄和沈勇可能有关系,但没想到是这样的关系。

“亲爸?”

“对。”赵涵蓄抬起头,声音很平静,“他叫胡俊明。”

何德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胡俊明,十年前那起悬案里,指纹的比对对象就是这个名字。

但这个人在系统里查不到任何记录,何德海一直以为那是个假名或者化名。

“你爸在哪?”

“死了。”赵涵蓄说得很平静,“半年前死的。”

“怎么死的?”

赵涵蓄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拇指指腹上那个深褐色的茧子在审讯室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何警官。”他的声音很轻,“你想知道的,我可以都告诉你。”

“那你先说,林慧琳——”

“是我杀的她。”

赵涵蓄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不是我亲妈,但她比亲妈更狠。当年,是她在医院里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也是她,亲手把我推开的。”

何德海的手握紧了笔。

“她跟你爸……”

“对。”赵涵蓄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他们是夫妻。不,也不能说夫妻。就是两个人凑在一起过日子,生了个孩子,然后不想要了。”

“所以林慧琳来找过你?”

“找过。”赵涵蓄低下头,“她找到我的时候,我说我不恨她。我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大家都重新开始。”

“那你为什么还要杀她?”

赵涵蓄抬起头,看着何德海的眼睛:“因为她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