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手机屏幕亮了。是银行发来的短信:到账130万。
我盯着那串数字,半天没动。
这六天,我刚把罗宏博的骨灰送进公墓,墓地钱还是跟他姐王玉桂借的。现在突然冒出130万,显示是罗翔转的。
我拨过去,响了七八声才接。
“罗翔,这钱——”
“爸遗嘱交代的,密码是你生日。”他声音很淡,“你自己查查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沿,手里攥着手机,心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130万。
他哪来的?
他瞒了我什么?
我翻开他留下的旧皮箱,翻到最底下,有本存折。
上面贴着张纸条,写着三个字:苏秀云。
那是他前妻的名字。
我的手开始抖了。
01
罗宏博走的那天,我压根没想到会是最后一面。
那天晚饭,他做了红烧肉和清炒土豆丝。我洗了手坐下,看见桌上两个菜,说:“怎么搞这么多,吃不完。”
他没回话,给我盛了碗饭,递过来。
我接过来,看他比我吃得还少,筷子夹了两块肉就没动了。
“没胃口?”我问。
“嗯,有点胀。”他揉了揉肚子。
“明天去医院看看?”
“不用,老毛病了。”
我没再劝。这个人就这样,一辈子不爱上医院,你说多了他还嫌烦。我就把红烧肉往他那边推了推:“那多吃菜,肉不吃就浪费了。”
他又夹了一块,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吃完饭,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今天不太对劲。
平时他看电视要看到十点才睡,今天八点多就站起来说:“我先去睡了。”
“这么早?”
“累。”
他走到卧室门口,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秀兰啊,这些年苦了你了。”
我当时正收拾碗筷,听了这话,回头看他:“说这干嘛,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他笑了笑,没再说,进卧室去了。
我洗了碗,拖了地,又看了看天气预报,确认明天没雨,才去睡觉。
他背对着我侧躺着,呼吸很轻。我躺下去,碰了碰他的背,有点凉。
“你冷不冷?”
“不冷。”
“那睡吧。”
他嗯了一声。
半夜我醒了一次,听到他在翻身,翻来翻去像是睡不着。我问他要不要喝水,他说不用。我就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饭,喊他起床,喊了两声没动静。我过去推他,他的手冰凉。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打120的,也不记得是怎么被邻居送到医院的。只记得医生出来说,脑溢血,来得太快,救不了了。
我坐在走廊长椅上,看着那扇关着的门,脑子里嗡嗡的。
罗宏博,就没了?
连句话都没留下。
葬礼是罗翔从广州赶回来办的。
他打了几个电话,殡仪馆、墓地、饭店,全都安排得利利索索。
来吊唁的人不少,罗宏博的工友、邻居、远房亲戚,都在说这人老实,走得太突然了。
李秀兰跪在灵前,眼泪没断过。
罗翔站在旁边,一身黑西装,脸上的表情像块石头。有人上前跟他说节哀,他点头,说谢谢。从头到尾,他没掉过一滴泪。
我看着他那张脸,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孩子七岁那年没了亲妈,我嫁过来的时候,他躲在他爸身后,露出半张脸看我,眼睛里有怕生,也有抗拒。
我给他做了饭,他不吃;我给他买了新衣服,他不穿;我伸手想拉他,他躲开。
足足用了一年多,他才肯叫我一声“阿姨”。
那以后的日子,我照顾他吃喝拉撒,接送他上学放学,他生病了我整夜守着,他考了满分我比他还高兴。
可他始终叫我“阿姨”,没叫过一声“妈”。
我也没强求过。毕竟不是亲生的,能客客气气过日子就行了。
可我心里还是想着,这孩子长大了,会不会对我好一点?
现在看他在葬礼上那副冷漠的样子,我心里凉了半截。
出殡那天,我哭得站都站不住,是王玉桂扶着我才走完的。罗翔走在前面,抱着骨灰盒,步子很稳。
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家里就剩下我和罗翔两个人。
他坐在客厅里,掏出手机看了看,然后站起来说:“阿姨,我明天回广州。这边的事你都别管了,我处理好了。”
“你爸的——”
“墓地钱我已经交了,饭店的钱也结清了。”他打断我,“剩下的你别操心。”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他那副不想多说的样子,让我把话咽了回去。
“那你路上小心。”
“嗯。”
他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罗宏博常坐的那个位置,沙发垫子上还有他坐出来的凹痕。茶几上放着他的烟灰缸,里面还有两根没抽完的烟。
我伸手摸了摸那包烟,硬壳的,剩了大半。
死老头子,你倒是抽完再走啊。
02
罗翔走的那天早上,给我煮了碗面,放在桌上。
“阿姨,吃了。”
我坐到桌前,看着那碗清汤挂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他小时候我经常给他做这个,没想到他还记得。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咸了。
可我没说,一口一口吃完了。
罗翔已经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阿姨,我走了。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你路上小心。”
他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进了电梯,门关上,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回到屋里,空空荡荡的。
罗宏博走了,罗翔也走了,就剩我一个人。
客厅里还摆着罗宏博的遗像,黑白的,照片里的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表情严肃,像是对生活有什么不满。
我走过去,擦了擦相框上的灰。
“死老头子,你就这么走了,留下我一个人。”
我没哭。这两天哭够了,眼睛都肿了,再哭就睁不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收拾罗宏博的东西。
他的衣服、鞋子、那件穿了十年的皮夹克、抽屉里乱七八糟的收据和药盒。
我把不要的装进袋子里,准备捐了或者扔了。
翻到他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时,锁着的。
我找了半天没找到钥匙。后来想起他枕头底下有一把旧钥匙,我试了试,还真能打开。
抽屉里放着几本旧书、一个铁盒子,还有个牛皮纸信封。
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
有罗宏博年轻时在工厂门口拍的,有罗翔小时候光着膀子在河边玩的,还有一张黑白照,是个年轻女人,扎着两条辫子,笑得很好看。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三个字:苏秀云。
罗宏博的前妻。
我看了看,又把照片放回去了。人都走了,看这些也没意思。
信封里装的是存折。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存折上的存款日期从二十年前开始,每个月固定存一笔钱,少的时候一千,多的时候三五千,从没断过。最后一次存入,是他去世前一个月。
存折余额上写着:1,302,500。
我数了两遍,没错,一百三十万两千五。
封面上贴了张纸条,写着“苏秀云”,后面还有一个地址。
一百万。他一辈子都没挣过这么多钱,什么时候存下的?
我脑子里闪过一连串念头:他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不是借了高利贷?是不是在外面还有另一个家?
可那些钱都存在正规银行,账目清清楚楚。要是见不得人的钱,也不敢往银行存。
我又看了看那个地址,是本市的,离我家坐公交四十分钟。
我拿出手机,在百度地图上搜了一下那个地址。弹出来的结果是一个养老院的名字。
我觉得自己心里有个什么东西,在慢慢往下沉。
03
那个养老院在城东,坐公交车四十多分钟。我按着地址找过去的时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养老院门口有个保安亭,保安问我找谁,我说找苏秀云。他看了看登记表,让我填了名字和手机号,又问了身份证号,才放我进去。
进了大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房间,有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坐着老人,有的门关着,看不清里面什么样。
我找到307号房间,门开着一条缝。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里靠窗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脸上皱纹很深,眼睛盯着窗外发呆。
我推开门,走进去。
“请问,是苏秀云阿姨吗?”
老太太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窗外,像是没听见我说话。
我又问了一遍:“您是苏秀云阿姨吗?我是罗宏博的爱人。”
她听到“罗宏博”三个字,眼睛动了动。她转过头来,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他……他走了?”
“走了,六天了。脑溢血。”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好长时间才说:“好人没好命。”
我搬了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来。
“阿姨,我想问您一件事。”
她看着我,没说话。
“罗宏博留了笔钱,上面写着你的名字。我想知道,这笔钱到底怎么回事?”
她听我这么说,先是愣了愣,然后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手,慢慢地说:“他这个人啊,一辈子就毁在我手里了。”
我听不懂。
她抬起头,眼睛看着我,像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我当年得了癌症,他砸锅卖铁给我治。房子卖了,积蓄花光了,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最后人没救回来,他还背了一屁股债。”
“他存那笔钱,是想还我的债。可我没让他还。”
“他存那笔钱,是想还我的债。”
我愣住了。
她继续说:“他跟我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没本事救我,就剩下这点心意了。我说不用,让他留着,给罗翔,给他后来娶的那个老婆。”
“可他不听,每个月偷偷存,存了二十年。”
我手里的手机都要攥出水了。
“阿姨,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看着我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说:“他说,他怕你知道了,心里不舒服。”
04
从养老院出来,我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苏秀云说的那句话:“他怕你知道了,心里不舒服。”
我坐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公交车,心里乱糟糟的。
罗宏博这个人,我这辈子就没真正看懂过他。
他跟我搭伙过日子二十六年,从来不提苏秀云的事。我问过一次,他说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没再问了。
可现在看来,不是没什么好说的,是他说不出口。
他觉得自己欠苏秀云的,欠了一辈子。可他从来不说,只是一个人扛着,一个人存钱,一个人半夜坐在阳台抽闷烟。
我想起那些夜晚,他坐在阳台上,一根烟接一根烟地抽,眼睛望着远处,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我有几次起来上厕所,看见他那个背影,心里就觉得不对劲,可问他他又说没事。
原来不是没事,是他不想让我知道有事。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天快黑了,才站起来,往公交站走。
回到家,我打开那个抽屉,把存折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翻。
上面每一笔钱都有日期,有金额,清清楚楚。
有的一千,有的两千,最多的那笔是五千。
我想了想,五千那次,是他那年拿了个什么技术奖,厂里给发的奖金。
他说那钱他要请工友吃饭,结果回来的时候一分钱都没剩下,还喝得醉醺醺的。
我当时还骂了他一顿,说他不会攒钱。
原来他把钱都存了。
我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次存钱的日子,是他去世前一个月。金额是三千五。
我算了一下,一个月三千多,一年四万多,二十年就是八十多万。再加上他这些年加班费、奖金什么的,凑一凑,真的能到一百多万。
我想起他每个月给自己的生活费,就五百块。我问他够不够,他说够,他不怎么花钱。
确实不怎么花钱。他那条裤子穿了好几年都不舍得换新的,我说给他买,他说旧的还能穿。
原来他把钱都省下来,存了。
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拿着存折,坐在床上,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
第二天一早,我给王玉桂打了个电话。
“大姐,我想问你个事。”
“你说。”王玉桂的声音有点紧张。
“罗宏博存了一百三十万的事,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
“秀兰啊,这钱——”
“我知道是谁的了,苏秀云。”我打断她话,“我去找过她了。”
“你去找她了?”
“去了。”
王玉桂那边又沉默了半天,然后叹了口气:“那你应该知道了吧,这钱是怎么回事。”
“知道是知道了,可我想不通,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玉桂没说话。
“大姐,你是不是也知道?”
“秀兰,”她的声音变得很低,“宏博走之前一个月,来找过我一次。”
“他给你看了存折?”
“没给我看,但他跟我说了。他说他存了一笔钱,写的是苏秀云的名字,怕你知道了心里头不痛快。他说他对不起你,这辈子让你跟着他吃苦了,没让你享过一天福。”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你。可他又觉得,这福气是他偷来的,不踏实。”
王玉桂的声音有点哽咽了。
“他害没害我,他自己心里有数。”
05
挂了王玉桂的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玉桂那句“他说他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你”,在我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
罗宏博这个人,一辈子没说过什么好听的话。
他这辈子说过的最好听的话,大概就是“嫁给我吧”。
那还是我逼他说的。
他不说,我就跟他急,他才说了。
说了就说了,也没个像样的求婚仪式。就是在一个傍晚,他跟我在河边散步,突然说了句:“秀兰,你要是不嫌弃,咱俩就搭伙过吧。”
我说:“搭伙?搭伙算怎么回事?”
他说:“就是一起过日子。”
“那你总得说句好听的吧?”
他想了好一会儿,说:“嫁给我吧。”
没有花,没有戒指,没有承诺。就这三个字。
可我就是听了这三个字,就跟他过了二十六年。
可现在,我终于知道了,这个人不是不会说好听的,是不敢说。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欠了苏秀云的,再对我好,那就是对不起他的良心。
他觉得自己没资格幸福。
我忽然想起一个女儿,罗宏博跟我说过的。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跟苏秀云感情很好,她给他织毛衣,他给她买雪花膏。
她生病以后,他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都借了,可还是没救回来。
他说:“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本事救活她。”
说这话的时候,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怕别人听见似的。
我当时还安慰他,说人各有命,你也尽力了。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可现在看来,他不是不说话了,是他心里的事儿,从没真正放下过。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中午了。我站起来,走进厨房,准备做饭。
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他走之前买的土豆和肉。我拿出来,洗了洗,准备炒个土豆丝,再做个红烧肉。
切土豆的时候,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做了红烧肉和土豆丝,跟我说“这些年苦了你了”。
他就说了这么一句,我还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那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跟我说心里话了。
我切着土豆,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案板上。
罗宏博,你这个傻子。
06
存折的事,我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
我知道这笔钱是他的心意,可我心里就是不踏实。它上面写的是苏秀云的名字,不是我。我不知道这笔钱到底算谁的。
我也问过罗翔,他爸是不是生前说过什么。他说没有,只是遗嘱里写了,让他把存折和钱都转给我,密码用我的生日。
“密码用我的生日”——这几个字让我愣了愣。
罗宏博从来都是个粗心的人,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住。可他居然记得我的生日,还把它设成了存折密码。
我翻了翻存折,上面记录的存钱日期,大多是每月的15号左右。
15号,我忽然想起来了,那是我生日。
每个月都往里面存钱,而且是在我生日那天。
我拿着存折,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路灯,一根一根地亮起来。
罗宏博以前就喜欢坐在这里抽烟,一根接一根。
现在我坐在这里,没抽他剩下的烟,只是看着远处发呆。
远处是工厂的烟囱,冒着白色的蒸汽,在路灯下显得有点模糊。
罗宏博在那家工厂干了一辈子,从二十岁干到六十岁,退休那年还舍不得走。
他说,干了四十年,有感情了。
我不知道他这辈子对谁还有感情。对我?对罗翔?还是对苏秀云?
可我现在知道了,他对我有感情。只是他这个人,不会说,只会做。
他存了二十年,存了一百三十万,写的是苏秀云的名字,密码是我的生日。他大概是觉得,这样对得起苏秀云,也放得下心。
可我呢?他有没有想过,他走了,我一个人,这一百三十万,我要怎么花?
我想了好久,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要我花这笔钱,他是怕我以后没着落,想着这笔钱能让我安心过日子。
他这辈子,连走后都在替我打算。
07
接下来两天,我都没出门。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罗宏博的衣服,我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箱子里。
他那件皮夹克,他最喜欢,说是他儿子给他买的,花了八百多。
可他从没穿过几回,说穿不惯。
我知道他是舍不得。
那条裤子,是我结婚那年给他买的。他穿了二十多年,磨得都发白了。我说给他买条新的,他说旧的还能穿。
那双皮鞋,是他参加罗翔婚礼时买的,就穿了一次。回来以后擦了擦,用报纸包好,放进了鞋盒里。
我拿出那盒鞋,打开,里面除了鞋,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我和他在罗翔婚礼上的合影。我穿着那件大红色的旗袍,他穿着那身西装,两个人站在一起,笑都有些僵硬。
我不记得那天有什么特别的,就是觉得累。招呼客人、敬酒、收红包,忙得脚不沾地。可照片上的我,笑得挺开心。
我把照片看了好半天,放回去的时候,发现鞋盒底还压着个信封。
信封没封口,我拿出来,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是张写了一半的信。开头写着“秀兰”,后面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手抖的时候写的。
“秀兰,这辈子遇见你,是我最大的福气。我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也没让你过上好日子,心里头一直有愧。那笔钱,写的是苏秀云的名字,可那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密码用的是你的生日,那才是我想留给你的。”
“我这辈子,没跟你说过一句好听的话。可我心里一直想跟你说一句——谢谢你。”
我没看完,眼泪就把纸打湿了。
罗宏博,你这辈子不是没说过好听的,你是说得太晚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