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出双胞胎的这天，我正为每月三千五百块的生活费精打细算。
丈夫发来消息，愿意拿出九千五百万，跟我协议离婚。
正在做B超的我瞬间坐直身子。
不是因为难过。
是怕他反悔。
电话那头，小三柔声试探，揣测我是难以接受在故作逞强。
我差点没笑出声。
婚后两年半，压在我身上最大的委屈，就是每月三千五百块的生活费。
现在他亲手把笼子打开了，还往我兜里塞了九千五百万。
周瀚宇，你是我见过最体贴的前夫。
医院B超室里，仪器发出规律的嗡嗡声。
医生看着屏幕，语气平静：恭喜，双胞胎。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手机就响了。
周瀚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大度。
念安，我想过了，九千五百万，咱们好聚好散。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我崩溃。
我躺在检查床上，肚子上还糊着耦合剂，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三千五百乘以十二个月，乘以两年半，我在这段婚姻里一共才花了不到十一万。
现在他一口气给我九千五百万。
这投资回报率，巴菲特看了都得敬我三分。
我说：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周瀚宇显然没预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声音都有一瞬间的卡壳：你……说什么？
我说行啊，什么时候签字？
这次沉默更长了，大概有五秒钟。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耳朵好使。
季柔在旁边轻声说：她肯定是逞强的，你别被骗了。
我差点从检查床上坐起来鼓掌。
季柔，我真心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天在周瀚宇耳边吹风，他哪舍得拿出九千五百万。
我清了清嗓子：瀚宇，尽快把协议发我，我明天就能签。
挂断电话，医生一脸复杂地看着我。
大概在她的职业生涯里，从没见过一个刚查出双胞胎的孕妇，脸上挂着这么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擦掉肚子上的耦合剂，拿起手机给苏筱发了条消息。
周瀚宇要跟我离婚，给九千五百万。
回复在三秒内弹出来。
苏筱：好家伙，你当初嫁他就是为了这九千五百万吧？你这叫什么，长线钓大鱼？
我回：别瞎说，我当初是真心喜欢他的脸。
苏筱：那现在呢？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里周瀚宇的头像，那张确实还算英俊的脸。
我回：现在他的脸值九千五百万，挺值的。
苏筱发了一串哈哈，然后话锋一转：说真的，他知道你怀孕吗？
我收起手机，走出B超室。
不知道。
而且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周瀚宇每月给我三千五百块生活费的时候，我就看清楚了这个人。
他不是穷，他是觉得我不值得。
周家在江城做地产，资产过百亿。三千五百块，是他某次饭局上一瓶酒的零头。
他给我三千五百块，不是给妻子生活费。
是打发人的。
我捏着B超报告单走到停车场，翻出钥匙，开了那辆他淘汰下来给我的旧款SUV。
仪表盘上油灯在闪，提醒我该加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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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了一下钱包余额，决定先去吃碗面。
加油的事，等九千五百万到账再说。
路边面馆里，我点了一碗素面加个蛋。
老板多看了我两眼，大概觉得一个挎着爱马仕包的女人坐在苍蝇馆子里吃素面，画面有点违和。
这包也是假的。
结婚两年半，周瀚宇没给我买过一件像样的东西。倒是季柔，隔三差五就在朋友圈晒他送的项链、手表、限量版包。
我曾经问过他一次。
我说：我也想要一个包。
他当时头都没抬，说：你要包做什么，又不出去应酬。
是啊。
他把我养在那栋大别墅里，不让我出去工作，不让我参加他的社交圈，每月只给三千五百块。
像养一盆绿植。
浇够水不让它死就行了。
而季柔呢？他带她出入各种场合，介绍给朋友的时候说这是我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
我咬断一根面条，嚼了嚼，没什么味道。
手机又响了。
周瀚宇把离婚协议发了过来。
我放下筷子，打开文件，从头到尾仔细细看了一遍。
九千五百万，分三个月打到我名下账户。
房子车子都归他。
好，我不要。
没有孩子的抚养条款。
正常，他不知道有孩子。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
乙方（念安）承诺离婚后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扰甲方（周瀚宇）的正常生活，不得在任何公开或私下场合散布不利于甲方声誉的言论。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钟。
然后笑了。
周瀚宇，你都要把我踹了，还怕我咬你。
你放心。
九千五百万封口费，够了。
我截图发给苏筱。
她的回复只有两个字：签它。
我回：明天去签。
面吃完了，我把碗推到一边，摸着肚子坐了一会儿。
肚子还是平坦的，完全看不出来。
两个小东西刚来，什么都不知道。
不道他们的爸用九千五百万把他们和妈妈一起打包送走了。
也不知道他们的妈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拿钱走人，一秒都不多待。
晚上回到别墅，空荡荡的。
周瀚宇已经半个月没回来了。
客厅里那张全家福还挂在墙上，结婚那天拍的。照片里我笑得很甜，靠在他肩膀上。
他侧头看着我，眼神温柔。
演技真好。
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只有两个鸡蛋、半盒牛奶和一颗蔫了的西兰花。
三千五百块的日子，就是这样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周瀚宇。
是季柔。
她给我发了条消息。
念安姐，瀚宇哥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我知道你心里可能不好受，但我想跟你说，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我和瀚宇哥是真心相爱的。
我把手机放到灶台上。
打开燃气灶，煮了杯热水。
水开的时候，我才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我回：祝你们幸福。
发完之后又补了一句：真心的。
这不是客套。
我是真的在祝福她。
季柔不知道的是，周瀚宇这个男人，对枕边人的标准配置就是三千五百块。
他对季柔好，是因为季柔还不是枕边人。
等她转正了，爱马仕会变成高仿，烛光晚餐会变成速冻水饺。
那些鲜花和甜言蜜语，保质期不超过一张结婚证。
到时候她就明白了。
不过那是她的事了。
我只管拿我的九千五百万。
热水端到卧室，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去签字。
签完字就自由了。
我翻了个身，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B超报告单还在包里。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孕12周，双绒双羊双胎。
十二周了。
这十二周里，周瀚宇一次都没回过家。
他不知道我孕吐到吐胆汁。
不知道我半夜腿抽筋疼醒了没人帮我按。
不知道我一个人去做了三次产检。
也不知道，我每次产检都是挤公交去的，因为那辆旧SUV的油钱我也得省着花。
这些事，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也不需要知道。
我把报告单折好，塞进行李箱的夹层里。
明天签字。
后天搬家。
大后天，开始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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