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穿了件宽松的连衣裙出门。
约的地方是周瀚宇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他选这个地方,大概是觉得在自己地盘上比较有安全感。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卡座里了。
身边没有季柔,倒是带了一个律师。
正经的,西装革履,公文包,文件夹,一整套流程摆在桌上。
我在对面坐下。
周瀚宇看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大概半秒,然后移开了。
他说:来了。
我说:嗯。
律师开始走流程,一条一条念款。
我左耳进右耳出。
昨晚已经看过了,每个字都记得。
不过周瀚宇显然做了点功课,他主动开口:念安,你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
我说:没有。
他顿了一下。
可能又觉得我答应得太快了。
律师把文件推到我面前,递笔。
我接过来。
笔尖点到纸面上的那一刻,周瀚宇忽然伸手按住了文件。
我抬头看他。
他眉头微皱,嘴唇动了动: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
我看着他的手,指节分明,戴着块百达翡丽。
这只手曾经牵过我。
在我们恋爱那年的冬天,雪夜里他把我的手塞进他的大衣口袋。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我说:我确定。
他收回手。
我签下名字。
江念安,三个字,稳当当。
笔放下的那一刻,我心里的某根弦彻底松了。
不是断了。
是解开了。
像一个被系了两年半的死结,终于在今天由我亲手解开。
周瀚宇也签了。
律师收走文件,说三天之内走完手续。
我端起桌上那杯美式喝了一口。苦的。
周瀚宇坐在对面,似乎想说点什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最后他说出来的是:钱会按约定时间打给你。
我说:好。
然后我站起来。
走了两步又停下,想起一件事,回头看他:别墅里的衣服和日用品,我今天搬走。其他东西都是你的,我不带。
他点头。
我转身,推门,走出咖啡厅。
阳光打在脸上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
M?W?
江城三月份的空气里带着点潮湿的花香味。
好闻。
自由真好闻。
我走到街对面准备打车,手机响了。
苏筱的电话。
她劈头就问:签了?
签了。
苏筱在电话那头拍了下桌子:好!我已经帮你找好了房子,两居室,靠近妇幼保健院,步行十分钟。你下午就能搬进去。
我说:你效率这么高?
她哼了一声:我怕你反悔啊。万一周瀚宇使出苦肉计,你又心软怎么办。
我说:不会。
对一个每月只给我三千五百块的男人心软,那我脑子得进多少水?
苏筱笑了:行,那你先去收拾东西,我下午开车来接你。
挂了电话,我打了辆车回别墅。
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栋三层洋楼。
园子里的草坪黄了一大片,因为我已经一周没浇了。
以前这活儿也是我干的。
周瀚宇不请佣人,说怕生人进出不安全。
所以两年半来,三百平的别墅,全是我一个人打扫。
擦地板,洗窗帘,修剪花园。
一个月三千五百块的免费保姆。
我进卧室拖出两个行李箱。
我的东西不多,衣服装了一箱,日用品装了半箱,剩下就是证件和几本书。
两年半的婚姻,浓缩成一个半行李箱。
轻便得有点讽刺。
我拖着箱子走到客厅,最后看了一眼那面照片墙。
结婚照,旅行照,合影。
每一张里我都在笑。
他也在笑。
我伸手把那张结婚照摘下来。
想了想,又挂了回去。
算了,留给他吧。
当作九千五百万的收据。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苏筱来早了,打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门口站着季柔。
她穿了件淡粉色的裙子,妆容精致,头发烫成大波浪。
手里提着一个礼盒。
她看见我,脸上露出一种精心排练过的微笑:念安姐,我来看你。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礼盒。
我说:进来坐吧。
她跟着我进了客厅,目光在那两个行李箱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把礼盒放在茶几上:这是我给姐买的一条丝巾,希望姐姐别嫌弃。
我没动那个盒子。
我坐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她。
她也坐下来,保持着那种柔弱温婉的姿态。
然后她开口了。
念安姐,我知道你可能恨我……
我打断她:不恨。
她愣了一下。
我说:季柔,你要是专程来看我哭的,那你白跑一趟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那双水灵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姐姐,我真的不是来看笑话的。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
我笑了一声。
你让我每月三千五百块变成了九千五百万。
你是我的财神爷。
她脸上的笑终于维持不住了。
我站起来:门在那边,丝巾你带走,我不缺。
她死捏着自己的裙摆。
好一会儿,她站了起来,没拿那个礼盒,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声音里多了一丝尖锐:江念安,你别以为拿了钱就赢了。瀚宇哥的心在我这里,你什么都带不走。
我倚着门框看着她。
季柔,他的心值多少钱?
她的脸涨红了。
我轻声说:我算过了,他的心值三千五百块一个月。你喜欢的话,送你了。
她的高跟鞋咔踩着台阶,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我关上门。
低头看了看那个被留在茶几上的礼盒。
没打开。
拎起来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下午三点,苏筱准时出现在门口。
她帮我把行李箱搬到车上,扫了一眼那栋别墅。
这地方确实挺大的。
大有什么用。我说,冬天暖气费都得我自己掏。
苏筱骂了一声脏话,发动了车子。
新租的房子在城西,两居室,采光很好,楼下就有超市和菜场。
苏筱帮我一起把东西归置好,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给你的。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先用着,别跟我客气。她说,等那九千五百万到账你再还我。
我看着那张卡,鼻子有一瞬间发酸。
但我忍住了。
我说:多少?
她说:卡里五十万,够你和两个小的花到生产了。
我把卡攥在手心里。
苏筱。
嗯?
等我有钱了,请你吃顿好的。
她翻了个白眼:我不要你请吃饭,你以后别吃素面就行。
晚上我一个人躺在新房子的床上。
窗外是陌生的街景,车流声远传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周瀚宇发来的消息。
协议已经提交了,三天后正式生效。这段时间你缺什么跟我说。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语气平静,像在交代工作。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关了手机,闭上眼睛。
肚子里安静静的。
两个小家伙大概睡了。
我摸了摸小腹,轻声说了句:妈妈自由了。
以后的日子,三个人一起过。
不需要周瀚宇。
不需要三千五百块。
九千五百万,够我们母子三人体面地活。
那一晚我睡得很沉,没做梦。
这是两年半以来,我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