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烧了一整夜。

我跪在喜被上,盖头太重,压得脖子疼。龙涎香的气味扑过来,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门开了。

脚步声在床边停下。我攥紧拳头,想起娘亲说的:别怕,别哭,听话就有活路。

帘子被掀开,红盖头掀起一角。

我抬起头,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

那人愣住。

“几岁?”他问。

“回皇上,九岁。”我骗了他。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手里的玉如意“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两截。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好得很。你爹真是好样的。”

我不知道,这皇宫里等着我的,远不止一个皇帝的怒火。

有些事,连我爹都没想到会在我这里翻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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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天还没亮,娘亲就把我摇醒了。

她一边给我梳头,一边掉眼泪。铜镜里,她红着眼,手抖得厉害,梳子好几次扯疼我头皮。我没敢吭声。

“到了宫里,”她说,“别乱跑,别乱说话,更别哭。”

“那皇上要是打我怎么办?”我问。

娘亲愣了一下,手停了。她蹲下来,捧着我的脸,眼睛红得像兔子:“他不会打你的。你只要听话,他就不打你。

“那他会杀我吗?”

“别胡说!”娘亲一把抱住我,勒得我喘不过气。

外面有人催了。轿子就候在门口,大红的花轿,红得扎眼。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红的东西,红得像血。

爹站在轿子前,穿着一身新官服,脸上挂着笑。他摸了摸我的头,说:“乖,去吧。到了宫里,要懂事。”

我点点头,钻进轿子。

帘子落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娘亲站在门框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旁边的小丫鬟扶着她的胳膊,她也站不稳了。

爹没回头。

轿子颠了整整一个时辰,我才被嬷嬷们七手八脚地抬下来。

宫里真大啊,比我家还大。到处是红柱子、红灯笼,红得晃眼。我的嫁衣太沉,走路都费劲,脚踩在地上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请新人入殿——”

有人在喊什么。我被推进一间大殿,里面坐满了人,都看着我。我的腿开始抖,手心全是汗。

有人递过来一个红盖头,把我整个脸都盖住了。

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周围有笑声、说话声,还有股香得发腻的味道。

“皇上驾到——”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我不知道该跪哪边,只能跟着趴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我心上。

然后,盖头被掀开了。

我眨了眨眼睛,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面前。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脸很年轻,眉毛浓黑,眼睛冷得像寒冰。他盯着我,手里的玉如意掉在地上。

当——

碎了。

殿里静得可怕。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回皇上,九岁。”我按娘亲教的说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声。

“你爹真是好样的。”

那语气,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去,门被他摔得震天响。一群太监宫女慌慌张张地追出去。

我一个人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掌灯的老嬷嬷叹了口气,走过来拉起我的手:“走吧,小主子,老奴带您去偏殿。”

那晚,我住在冷宫旁边的一间偏殿里。

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子上糊着黄纸,破了个洞,冷风呼呼往里灌。

我把嫁衣脱了,缩在床上,想着娘亲。

不知道她今晚哭没哭。

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我不敢哭出声,只能把被子塞嘴里,一下一下地咬着。

那被子有一股霉味,像是好多年没人住过。

02

第二天,我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没人来喊我起床,也没人给我送饭。我饿得肚子咕咕叫,只好自己摸到桌子边,找了块冷糕吃。

那糕硬得像石头,泡了水才咽得下去。

到了下午,一个老嬷嬷来了。她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眼睛很小,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件东西。

“奴婢刘秀芝,太后娘娘让老奴来照看您。”

我赶紧站起来,行了个礼。

她打量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给我端来一碗粥。粥是凉的,上面漂着几颗米粒,清汤寡水的。

我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了。

刘嬷嬷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但啥也没说就走了。

第三天,皇帝来了。

他走进偏殿时,我正在窗台边上发呆。听到脚步声,我下意识回头,看到他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整个人的轮廓都模糊了。

“跪下。”

我赶紧跪下去,膝盖磕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没让我起来,自己走到桌边坐下。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偏殿里特别响。

“你爹这几天联系你没?”

“没、没有。”

“撒谎。”

我抬头看他,他眼神冷得像刀子。

你爹派来的人,被朕拦在宫门外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手心又开始出汗,心跳得很快。

“朕问你话呢。”

“皇上,我、我真的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能看见他靴子上绣的龙纹,金线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你娘亲还好?”

我愣住了。他怎么会问这个?

“还、还好……”

“那就好。”他语气忽然软了一瞬,但马上又冷下来,“告诉你,你爹死定了。但你若识相,朕保你一条命。”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我跪在那里,半天没站起来。腿都麻了,像有蚂蚁在爬。

那天晚上,我发了一夜呆。

爹到底做了什么?皇帝为什么那么恨他?

我想不通。

第四天,刘嬷嬷带回了一个消息:我爹被关进大牢了。

“罪名是结党营私、欺君罔上。”她看着我,面无表情,“梁府也被抄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我娘呢?”

“发配教坊司了。”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我不懂。但看刘嬷嬷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跌到谷底,整个人像是被冰水浇透了。

“奴婢告退。”刘嬷嬷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行,我得跑。

我得去找娘亲。

那天晚上,趁所有人都睡了,我悄悄打开偏殿的门,蹑手蹑脚地摸了出去。

宫里的路我根本不熟。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只能靠墙根走,一边走一边竖着耳朵听动静。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我看到了宫墙。

墙很高,大概有三四丈。我咬咬牙,把裙子撩起来绑在腰上,开始往上爬。

刚爬了一半,一只手就抓住了我的后领。

“小主子,您跑不了。”

是刘峰。

禁军统领刘峰。

他把我拎下来,像拎一只小鸡仔。我拼命挣扎,又踢又打,他纹丝不动。

“放开我!我要找我娘!”

“您出不去。”

“你放开我!”

他不说话了,一手拎着我,大步往回走。

我被他扔到偏殿的床上,摔得七荤八素。没等我缓过气,门就锁了。

第二天一早,皇帝来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刘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点了点头。

朕说过,”他终于开口,“你若识相,朕保你一条命。

“可我娘——”

“你娘在教坊司,没被打死。她还能活着。”

“皇上……”

“闭嘴。”他打断我,“朕没让你说话的时候,你就别说话。”

我咬住嘴唇,不吭声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今晚不必给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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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三天的饥饿让我学乖了很多。

我开始明白,在这宫里,哭闹没用,哀求也没用。

我安静下来,每天老老实实吃饭、睡觉、发呆。刘嬷嬷隔三差五来一趟,送来饭菜和换洗衣裳,但从不和我多说一句话。

我开始学着观察。

比如,皇帝什么时候来偏殿——通常是在黄昏,那个时辰他多半情绪不太好。

刘峰什么时候换班——酉时三刻,他会站在殿外抽水烟,那是宫里最安静的时候。

但真正让我意外的是第五天。

那天下午,太后来了。

来之前,刘嬷嬷慌慌张张地把我从床上拽起来,给我梳了头、换了衣裳。头发梳得皮都快破了,我也不敢吭声。

“太后娘娘驾到——”

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我赶紧跪下去,头低得下巴都快碰到地面。

门开了,一阵香风飘进来。

“起来吧。”

声音很柔和,像春风一样。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深紫色锦袍的妇人站在面前。她满头珠翠,皮肤白得发光,眼角有细纹,但笑起来很有亲和力。

她弯下腰,摸了摸我的头。

“这就是梁家的丫头?”

“回娘娘,是的。”

“嗯。”她笑了笑,“挺标志的孩子。”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孩子,过来,跟哀家说说话。”

她拉着我的手,走到窗前的软榻上坐下。她的手很凉,指甲涂着红色的蔻丹,握得我很紧。

“在宫里还习惯吗?”

“回娘娘,还习惯。”

“吃得好吗?”

“好。”

“睡得好吗?”

她笑了,那笑容看着和善,但我总觉得背后有点什么东西。

“你爹做的事,哀家都知道。他是罪臣,罪不容诛。但你是孩子,不该受罪。”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你爹有个东西,藏在书房的密室吗?”

我愣了一下。

“娘娘说的是……”

“一块黑色的石头。”她盯着我,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你见过吗?”

我脑子里忽然想起娘亲说过的一句话——“你爹有一块黑石头,藏得紧呢。”

“奴、奴婢没见过。”

“没见过?”她眯起眼睛,“你再想想。”

“真的没见过。”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吧,哀家信你。”

她站起来,拍了拍我的头:“好好待着,别惹皇上生气。”

说完,她就走了。

门关上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

刘嬷嬷送太后出去后,回到偏殿时,脸色很不好看。

“太后跟您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但我有种直觉——她和太后之间,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晚上,皇帝又来了。

他没带任何人,一个人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脸上,显得那张脸更白了。

“太后今天找你说了什么?”

“说实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她问奴婢,知不知道一块黑色石头。”

他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回答的?”

“奴婢说没见过。”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我。

“给你的。”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包糕点。热乎乎的,还冒着气。

“谢谢皇上。”

他没看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以后别叫她太后。”

“为什么?”

因为她不是你想象中的人。

门关上了。

我拿着那包糕点,愣了很久。

04

日子还在继续。

我开始习惯这偏殿的冷,习惯刘嬷嬷的一张冷脸,习惯皇帝的忽冷忽热。

但我还是想娘亲。

想她给我编辫子的手,想她哄我睡觉时哼的歌。不想到哭,但一想起来,心里就酸溜溜的。

第七天晚上,皇帝又来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树。月光把树叶的影子打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你爹今天在朝上告了太后。”

我愣住了。

“他说太后是当年同谋,还说……你是太后和他的私生女。”

“什么?”

朕不信。”他转过身,看着我,“但朝上已经炸了锅。

我脑子一片空白。我是太后和爹的孩子?

怎么可能。

“皇上,奴婢……”

“朕知道,你不是。”他打断我,“但你爹为了活命,什么都说得出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明天,朕会当朝滴血认亲。”

“皇上!”

“你别怕。”他说,“朕只是在做个样子。”

他走了。

我躺在床上,一夜没睡。

第二天,我被刘嬷嬷带到金銮殿。

殿里站满了人,文武百官分列两边,低着头。皇帝坐在宝座上,脸色铁青。太后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来人,把梁家女带上来。”

我被带到大殿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我,像是要把我烧出几个洞。

“梁爱卿。”皇帝看着我爹——他被两个侍卫压着跪在地上,“你说这是你和太后的女儿,朕现在就要滴血认亲。”

一个太监端来一碗水,放在地上。有人拿来一根银针,拉过我的手,刺了一下。

疼。

血滴到碗里,慢慢散开。

然后,皇帝也伸出手,让太监刺了一滴血。

血滴进去,慢慢靠近。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两滴血……不相融。

殿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我爹的脸一下子白了。

“梁爱卿。”皇帝的声音冷冷的,“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臣、臣……”

“你污蔑太后,欺君罔上,罪加一等!”

“皇上,臣冤枉——”

“拉下去!”

两个侍卫把我爹拖走了。他一路挣扎一路喊,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消失在殿外。

我站在原地,腿软得发抖。

皇帝看着我,忽然开口:“梁氏幼女,无辜受罪。朕念她年幼,即日起,交太后宫中抚养。”

“谢皇上——”

我跪下去,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不对。

他说的,不对。

那晚,我被送进太后的寝宫。太后和善地拉着我的手,说:“孩子,以后你就在哀家这里住。”

我点点头,没说话。

但我心里很清楚——那块黑石头的事,她还在惦记。

我爹被抓,太后嫌疑洗清,但这事根本没完。

而且,我在哪里都睡不着。

窗外有风,吹着树叶沙沙响,像是谁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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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入宫第十天,皇帝深夜召见了我。

刘嬷嬷把我从被窝里拖出来,给我穿上衣裳。我迷迷糊糊被带到御书房,看见皇帝正坐在案前,手边放着一盏快要灭了的灯。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爬上去,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

你见过那块黑石头吗?

“奴婢说过,没见过……”

“别跟朕撒谎。”他打断我,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反驳的冷硬,“你娘在教坊司,还被照顾得不错。你若说实话,朕就让人多照顾她。”

“照顾”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我知道他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

“有一块。”我说,“在我爹书房密室。娘亲跟我提过。”

“什么样?”

“黑的,像石头,但沉得很。我爹把它锁在书柜夹层里。”

皇帝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打在墙上像一截枯木。

“那不是什么石头。”

“那是什么?”

“玉玺。”

“你爹当年从宫里偷走的,是先帝传下来的玉玺。”

“那……”

朕幼妹死后,那玉玺就不见了。朕查了十年,才知道是你爹拿的。

我脑子嗡嗡响。

“可太后说,那是……”

“太后说什么不重要。”他转过身,“因为当年害死幼妹的,不是朕那个不知道在哪的妹妹,是太后。”

我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她当年为了争权,毒死了朕的亲妹妹,嫁祸给你爹。”他顿了顿,“你爹养着你,就是拿来当人证。”

“可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你什么也不知道,才是最危险的。”他看着我,“太后要灭口。”

我后背一阵发凉。

“那……那奴婢会死吗?”

“朕不会让你死。”

他说得很轻,但我忽然觉得,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那天晚上,他没让我回偏殿。他让刘峰把我带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一间挨着御花园的小房子。

“住这儿。别让任何人知道你在哪。”

我点点头,钻进屋里。

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放着一盏灯,还有一碟点心。

我没吃点心,但我一夜没合眼。

我在想娘亲。

我在想爹。

我在想太后那张和善的脸。

我在想皇上刚才看我的眼神。

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一样?

我不确定。但我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变了。

06

我被关在那间小屋里整整三天。

没人来,除了刘峰每天早晚各送一次饭,放下就走,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我只能透过窗缝看外面。御花园里花开了很多,红的白的黄的,可我没心思看。

第四天晚上,刘峰突然来了。

“陛下口谕,命您立刻去御书房。”

我换上衣服,跟着他走到御书房。

推门进去,里面站了几个人。皇帝坐在案前,脸色铁青。地上跪着一个人——

是刘秀芝嬷嬷。

“刘秀芝,”皇帝冷冷开口,“你受太后之命,监视梁氏幼女,可对?”

刘嬷嬷浑身发抖,头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朕问你话。”

“回陛下……是太后娘娘吩咐的。老奴……老奴不敢不从。”

“太后还让你做什么?”

“娘娘……娘娘让老奴在偏殿的饭菜里下药。慢性的。吃上一个月,人就……就没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一个月。

怪不得她天天给我送饭,看着我吃完才走。

“你下了几次?”

“回陛下……七次。”

“够了。”

皇帝抬起手,刘峰上前一步,把她按住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拖下去。”

刘嬷嬷被拖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什么也听不见。

我站在那儿,整个人都傻了。

太后……要杀我?

“皇、皇上……”

“不是要杀你。”他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她是怕你说出玉玺的事。”

“可奴婢什么也不知道啊。”

“你现在知道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和我的眼睛平视。

“梁梦欣。”

“奴婢在。”

“朕要你记住一句话。”

“奴婢听着。”

“你爹的事,不是你的错。”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头。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我。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我不敢哭,只能忍着,牙齿咬住嘴唇,血都咬出来了。

“哭吧。”他说,“这里没别人。”

我再也忍不住,抱着膝盖,放声大哭起来。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他没有走,就坐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

等我哭累了,他递过来一块帕子。

“擦擦。”

我接过来,胡乱擦了把脸。

“朕明天要去找你爹。”他说,“你乖乖待着,哪儿也别去。”

“那太后……”

“朕处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月光照进来,他的影子落在地上。

我忽然觉得,他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第二天一早,刘峰来报:皇帝和太后在御花园对峙,太后亲口承认当年毒杀幼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