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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5月15日,江苏省昆山市,外卖诗人王计兵。

7月15日,第九届鲁迅文学奖在京揭晓,“外卖诗人”王计兵凭借诗集《低处飞行》获得诗歌奖。

王计兵出生于1969年11月,初中辍学打工,并接触文学创作。为了生计,他当过建筑工、捞过沙、摆过摊,还拾过废品。2019年,50岁的王计兵注册成为外卖骑手。在等餐、等电梯、等顾客的间隙,他把诗歌写在纸片上、写在掌心里,积累下了近6000首作品。

鲁迅文学奖是国内具有最高荣誉的文学奖之一。王计兵的获奖,不仅是对其个人创作能力和成就的肯定,也象征着“新大众文艺”逐渐走上中国文学舞台的中间位置。随着互联网、人工智能及各种新技术的兴起,越来越多像王计兵一样的普通劳动者不再只是单纯的欣赏者,而是可以更广泛地参与到各种创作活动中,真正成为文艺的主人。

在王计兵之外,“矿工作家”陈年喜、育儿嫂范雨素、曾是快递员的胡安焉等素人写作者,尽管身份、职业、经历都不同,但都采用不加修饰的白描手法,表达最朴素、真挚的情感,受到了大量读者和网友的喜爱和支持。他们的出现,说明普通劳动者不再只是文艺的“局外人”,也不再只是专业作家观察和书写的“对象”,他们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情感、体验和经验。这也正是文艺“扎根人民”“从生活中来”的题中之义。

为王计兵感到高兴的同时也要看到,目前‌全国职工总数约为4.02亿人,‌与基数庞大的劳动群体相比,能被广大读者“看见”,能在文艺舞台上充分展现自我的创作者,仍然是极少数。除了那几个经常被提到的名字之外,很多普通劳动者尽管也有写作的愿望和热情,但并没有能让自己的声音被更多人听到。

这里面的原因可能是复杂的。互联网技术的兴起,给了众多普通劳动者表达自我的机会,但各大平台以及社交媒体的算法,又倾向于推荐更有“话题”“爽点”的内容,这就让普通劳动者的真实生活叙事很容易被边缘化,因为它们太“普通”,太“平淡”。

同时,很多普通劳动者的写作似乎被局限在了“苦难叙事”的单一赛道内。为了引发关注,一部分写作者似乎不得不为自己创造收入低微、缺乏尊严的标签化人设,甚至不得不编造生活悲惨的煽情故事。长此以往,只会让“新大众文艺”的路越走越窄。

必须认识到,普通劳动者的写作,从来不是为了给公众提供猎奇的体验,更不应该成为增加互联网空间里流量和热度的工具。促进“新大众文艺”的繁荣和发展,不仅是为了让普通劳动者被“看见”,还应该在不同群体、阶层之间架起互相理解的桥梁。

“王计兵们”并不需要居高临下的同情和怜悯,读者阅读他们的作品,也是在理解自己所处的时代和环境。王计兵在诗中写道,“从空气里赶出风,从风里赶出刀子,从骨头里赶出火,从火里赶出水。赶时间的人没有四季,只有一站和下一站。”就算很多读者或许没有做过外卖骑手,但他的文字同样能够打动无数和他一样赶时间的职场人。

而在很多平台上,“霸道总裁爱上我”“大女主复仇逆袭”“穷小子咸鱼翻身”……内容炸裂、反转不断、一味追求“爽感”的文艺作品随处可见。它们或许能够获得高流量,但缺少生活根脉的创作,最终还是会走向悬浮与空洞,无法真正为社会的发展提供精神价值。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新大众文艺”里有血有肉的个体创作,却能够充分发挥情感联结效能,回应人们的情感需求,疏解快节奏、高强度现代社会生活中的“原子化”倾向。当我们体验普通劳动者的粗粝,也共享他们的快乐,当我们感受他们在工作中的疲惫,也读懂他们情感中的细腻,一个灵魂就能感染另一个灵魂,人和人也就能越走越近。

王计兵在一首诗中写道,“不要高看大海,也不要低估岛屿,它们是相互成就的状态。”如何为普通劳动者搭建更大的舞台,把他们推向文艺创作的C位,正是时代摆在我们面前的重要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