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3年夏天,我给队里赶了三年马车,屁股底下的木轱辘车见证了我的汗水。
女队长秀琴却像跟我有仇,天天派我去最远的山头拉石头、送公粮。
这天收工,她突然冷着脸坐上我的车:走,送我回家,跟你说点事。
到了她家,她反手把门死死扣上,扯开了衣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那两匹红大马的鬃毛上结了厚厚一层白盐。
太阳像个刚出炉的烫面饼,死死贴在头顶上。
大刘吐了一口唾沫。
那口唾沫砸在干硬的黄土地上,瞬间就滚成了一个滚烫的土球。
那是1983年的六月,麦浪翻滚,全队上下的人心也跟着那股热浪一起翻滚。
大刘今年二十二岁,身上的蓝布褂子早就扯开了领口。
他的肩膀上晒脱了一层皮,用手一抠,就像撕扯一张干燥的废纸。
下午的日头最毒,生产队的木轮大车停在老槐树底下。
两匹马没精打采地啃着干草,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苍蝇围着马屁股上的血口子转圈,嗡嗡的声音让人心里发毛。
“大刘,还没歇过劲来呢?”
说话的是记工员老秤,手里捏着一根秃了头的铅笔。
老秤歪在磨盘旁边,皮鞋后跟已经被踩成了烂泥。
大刘端起地上的大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凉水。
水里漂着几颗黑色的小虫子,他连看都没看,直接咽了下去。
“歇个屁,刚从三十里外的料场回来。”
大刘把鞭子往车辕上重重一扔。
木制车轱辘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像是在附和他的抱怨。
“下午你还得去一趟县里。”
老秤翻了翻那本发黄的记工簿。
他的手指头上全是一圈圈的黑泥,看起来像一根根老树根。
“又是县里?”
大刘把缸子重重地砸在石桌上。
里面的剩水溅了出来,把旁边的蚂蚁窝浇了个透。
“秀琴队长点名让你去的。”
老秤把铅笔在大腿上蹭了蹭。
他没抬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吹走。
“全队就我一个赶车的?”
大刘心里那股子邪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的手指骨节捏得啪啪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人家是队长,人家说了算。”
老秤把记工簿一合,塞进裤腰带里。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趿拉着烂皮鞋往阴凉处挪。
大刘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的布鞋大拇指处露着个洞,里面的指甲盖里全是黑黏的马粪味。
这两个月,他快被那个女人折腾掉了一层肉。
去最偏的山沟里拉青石,去最远的公社粮管所送麦子。
全队别的小伙子都在村口扬场、晒谷子,能跟大脚姑娘们搭上几句话。
偏偏他大刘,每天天不亮就得套车。
回来的时候,连月亮都快掉进西边的河沟里了。
秀琴今年二十六。
两年前她男人在修水库的时候被石头砸死了。
她没哭几天,就扎起裤腿继续下地,后来居然当上了队长。
村里人背地里都叫她“铁寡妇”。
她走路带风,两条粗辫子在后背上一甩一甩,像两根结实的牛皮鞭子。
大刘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儿招惹了她。
上个月分粮食,他不过是多看了两眼秤砣,秀琴就冷着脸把粮食倒回去了。
她说,大刘,队里的秤,少不了你的。
大刘心里憋屈。
他走到马车前,一把扯住红大马的缰绳。
那畜生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的白沫子。
“走,畜生,咱天生就是跑腿的命。”
大刘自言自语着,翻身上了车辕。
马车出了村口。
大路上全是半尺深的旱烟灰一样的细土。
车轮子滚过去,扬起的尘土把整辆车都罩在了里面。
大刘戴着一顶破草帽,帽沿垂到眉毛底下。
他一甩鞭子,啪的一声,在空旷的田野里传得很远。
地里的麦子已经割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麦茬子在地里立着,像是一把把锈迹斑斑的铁钉子。
偶尔有几个在地里拾麦穗的小孩。
他们光着屁股,肚皮晒得黑紫,冲着马车大喊大叫。
大刘没心思理他们。
他的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在胸口的泥里冲出两条白道子。
木轮车嘎吱嘎吱地响,在这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大刘一路上都在想,今天这趟皮革厂去完,明天是不是又得去采石场。
那个叫秀琴的女人,心肠像是队里那块压酸菜的青石板。
她看人的时候,眼里没有一丝笑意,总是硬邦邦的。
大刘记得上周,自己的车轱辘在半路断了辐条。
他一个人顶着日头在路边修了大半天,连口水都没喝上。
等他灰头土脸地赶着车回到队里,秀琴正站在大门口算账。
她看了一眼大刘满手的黑油,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明天别迟到。
大刘当时连砸车的心都有了。
马车走在通往县城的公路上。
这时候的公路其实就是一条宽一点的黄土路。
两旁栽着高大的杨树,树叶子被太阳晒得打了卷,一动不动。
大刘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瘪的烟卷。
用火柴点了几次,都被风吹熄了,他恨恨地把烟卷扔进路边的草丛里。
马蹄声单调地响着。
红大马的屁股上全是汗水干了之后的白毛子。
大刘看着那两尊马屁股,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连这两匹牲口都不如。
牲口累了还能在棚里歇一夜,他回去还得面对秀琴那张冷脸。
村里人都说秀琴能干,是个过日子的好手。
可大刘觉得,这女人身上少了一种女人该有的软乎气。
她整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大褂。
裤腿总是挽到膝盖上面,露出一双结实的小腿。
那小腿上常年带着泥点子,皮肤被晒成了麦穗一样的颜色。
大刘觉得她不像个女人,倒像是个不知道累的铁人。
到了县城皮革厂,大门外停满了各队来送羊皮的马车。
天空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生皮子味和死鱼烂虾的腥气。
大刘把车排在最后面,解开马缰绳,让马喝了几口水槽里的脏水。
他自己则蹲在车轱辘底下,借着那一团阴凉扯旱烟。
旁边的几个赶车夫在吹牛,说今年分地的事情。
“听说了吗?一队已经开始量地了。”
一个歪戴着草帽的老头吐着烟圈说。
“咱这二队估计快了,秀琴队长昨天还去公社开会呢。”
大刘听着这些话,心里一动。
要是真分了地,这马车估计就要卖了,到时候自己干啥去呢?
正想着,皮革厂的收料员开始喊号了。
大刘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牵着马往前挪。
交皮子的过程出奇的顺利,对方没有刻意刁难。
只是把羊皮一张张翻开,看了看成色,就给开了单子。
大刘拿着那张盖着红章的单子,去财务室领了队里的结算款。
一共三十块钱,都是毛票。
大刘仔细地数了两遍,把钱塞进裤腰带内侧的暗兜里。
等他干完这些,日头已经开始往西边掉下去了。
天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堆起了几团乌云。
那乌云移动得极快,像是有人倒了一砚墨水,在天上散开。
大刘不敢耽搁,赶紧套好车往回赶。
出了县城没几里地,空气就变得黏稠起来。
一丝风也没有,树叶子死死地定在枝头上。
红大马似乎也感觉到了天气的变化,不用大刘扬鞭,自己就加快了步子。
大刘坐在车辕上,看着远处的山。
那山在乌云底下变成了黑紫色。
马车走到公社附近的那个歪脖子柳树底下。
那棵树长在路边一个大土坑旁,树干弯得像个弓。
大刘远远地看见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没有打伞,手里提着一个有些年头的黑皮包。
大刘揉了揉眼睛,把草帽往上推了推。
走近了一看,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是秀琴。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时候她应该在队里组织开会才对。
大刘扯了扯缰绳。
“唏——”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木轱辘在土里擦出沙沙的声音。
大刘坐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秀琴。
“秀琴队长?你咋在这儿?”
秀琴的头发有些乱。
有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看样子她在这里等了不短的时间。
她穿得比平时要整齐。
那件蓝布长袖大褂上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裤腿也没挽起来。
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发白,嘴唇紧紧地抿着。
“大刘,车上还有地方吧?”
秀琴走过来,没等大刘回答,直接踩着车轮子的辐条爬了上来。
她坐在了大刘的身边。
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夹杂着她身上的汗水味,猛地钻进大刘的鼻子里。
那味道和马棚里的干草味完全不一样,让大刘的心里毛躁了一下。
大刘有些局促,身子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队长,这都快黑了,你上县里办啥事啊?”
“去公社拿个文件,顺便办点私事。”
秀琴把那个黑皮包死死抱在肚子上,双手扣在上面。
她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声音听不出一点起伏。
“哦。”
大刘应了一声,一扬鞭子。
“驾!”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轱辘发出一阵单调的吱呀声。
两个人坐在窄小的车辕上,肩膀偶尔会撞在一起。
每撞一下,大刘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只能把缰绳拉得更紧。
路边的庄稼地在暮色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墨绿色。
黑云越来越低,像是一面巨大的铁墙压在头顶上。
第一滴雨砸在大刘的脖子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雨点子就落了下来。
那雨势极大,瞬间就把干硬的黄土路砸出一个个小坑。
“队长,后面有雨布,你钻进去躲躲吧。”
大刘扯着嗓子喊,雨水已经灌进了他的嘴里。
“不用,你赶你的车!”
秀琴在暴雨里喊了一句。
她的衣服很快就被大雨浇透了。
蓝色的布料颜色变深,死死地贴在身上,裹出了她瘦削的肩膀。
大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的眼睛被雨水刺得生疼,只能眯成一条缝看着前面的路。
路面开始变得泥泞起来。
马蹄子踩在泥浆里,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像是在拉扯烂面条。
车轮子越转越沉,好几次都陷在烂泥里,车身剧烈地晃荡。
走到一个上坡路段时,车轮子彻底卡在了一个烂泥坑里。
红大马使劲往前拉,后蹄在泥里刨出两个大坑,车子却一动不动。
“该死。”
大刘骂了一句,一甩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马儿疼得大叫,可车轮子就像是长在泥里一样。
大刘不得不跳下车去。
他的赤脚踩在冰凉的泥浆里,大腿使劲顶着车厢。
“起!起!老子叫你起!”
他扯着嗓子冲两匹马吼,青筋在脖子上暴起老高。
一只手突然搭在了车辕的另一边。
大刘转过头,看见秀琴也跳了下来。
她那双新布鞋踩进烂泥里,瞬间就没了顶。
她没有躲在后面,而是和大刘并排站着。
双手死死抓住车轮的辐条,咬着牙用力往前推。
“你回车上去!这不是女人干的活!”
大刘冲着她吼。
“少废话!使劲!”
秀琴的声音被风雨吹得七零八落,但语气里的硬气一点没少。
两个人合力,随着大刘的一声大吼,终于把车从泥坑里推了出来。
等他们再次爬上车辕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一处是干的了。
大刘的背心粘在后背上,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
大刘斜眼看过去。
秀琴的身子也在轻轻发抖,可她那只黑皮包依旧被她用肚子死死护着。
衣服全湿了,皮包倒是没怎么沾水。
大刘心里犯嘀咕,这包里到底装了啥宝贝,比命还重要。
马车进了村子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整个村子没有一丝光亮,大家都为了省电省煤油早早躺下了。
只有远处的几声狗叫,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街道上全是积水,马车走在上面像是在河里划船。
最后,车子停在秀琴家那扇破旧的木门前。
院墙是土垒的,顶上的茅草已经被雨冲得塌了一半。
秀琴下了车。
她的脚一着地,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大刘眼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的胳膊很细,肉却很硬。
大刘的手心全是泥,碰在她湿透的皮肤上,黏糊糊的。
秀琴站稳了,把大刘的手推开。
“大刘,把马车拴在门口那棵死树上。”
大刘愣了一下。
“队长,这车得送回队里马棚,马不喂料明天没劲。”
“叫你拴你就拴,哪那么多废话,明天我跟老秤说。”
秀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刘心里虽有疑惑,但也只能照办。
他把缰绳在死树上绕了几圈,打了两个死结。
两匹马顺从地低着头,任凭雨水冲刷着它们的皮毛。
大刘转过身,看见秀琴已经推开了院门。
“大刘,进屋。”
她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声音在雨里显得有些发闷。
大刘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跟着走进了那个漆黑的院子。
院子里有一股烂菜叶和泥土混合的霉味。
屋门是一扇厚重的木头门,门板上有很多裂缝,塞着旧棉絮。
进屋之后,秀琴没有立刻点灯。
屋里漆黑一片,只能听到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砸在房顶上。
大刘站在门口,脚底下的泥水在地上洇开了一大片。
“队长,啥事啊?大晚上的,我还急着回家做饭呢。”
秀琴没有立刻回答他。
大刘听到她把那个黑皮包放在桌子上的声音,沉甸甸的,发出一声闷响。
接着,是火柴划过的声音。
刺鼻的硫磺味在黑暗中弥漫开来。
微弱的火光亮起,秀琴点燃了桌上的一盏旧煤油灯。
灯芯拧得很低,火苗只有豆粒那么大,在风里疯狂地摇晃着。
昏暗的黄光照亮了这间狭小的屋子。
靠墙是一张土炕,上面整齐地叠着两床补丁摞补丁的被子。
炕沿上坐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是秀琴的女儿娟儿,正揉着眼睛。
“娟儿,去里间睡,大人说正事。”
秀琴过去拍了拍女儿的背,语气难得的温柔了一回。
小女孩很听话,不声不响地下了炕,趿拉着鞋进了里屋。
里屋的布帘子垂了下来,把光线彻底隔绝。
屋里只剩下大刘和秀琴两个人。
煤油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房顶的木梁上。
大刘觉得这屋里的气氛有点古怪。
他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插在裤兜里,掐着裤腿上的干泥巴。
秀琴转过身来,她站在桌子旁边,距离大刘不过两步远。
她的蓝布衣服全湿透了,紧紧地包裹在身上。
由于过分寒冷,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大刘看着她,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秀琴反手走到门边,把那根粗大的木头门栓,咔哒一声,彻底死扣在门框上。
接着,她没有看大刘,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开始解自己最上面那颗纽扣。
雨水顺着她的脖子流进锁骨里,她的手指在发抖,第一颗扣子解开,露出一小片苍白而潮湿的皮肤。
然后是第二颗,她的衣服布料湿漉漉地贴着身子,屋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只剩下煤油灯芯烧焦的刺鼻味道。
大刘的眼珠子死死瞪着。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千万只蝉在同时叫唤。
在这个保守得连男女并排走路都会被戳脊梁骨的1983年。
一个守寡的女队长,在深夜的黑屋子里,反锁了门,当着他的面解衣服。
大刘的脚底板像生了根,一动也动不了。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喉咙里像着了火。
他在心里疯狂地问自己:这娘们到底要干啥?一个独居的女队长,在深夜紧闭房门,对自己经常“刁难”的年轻车夫做出这样的举动,她到底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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