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父亲一栏填了,母亲一栏为什么空着?单亲家庭?"
唐薇拿着签字笔,头也不抬。
桌面是深色实木,打蜡打得能照人。
三位考官坐在桌子里侧,表格、水杯、文件夹各占其位,摆得像标尺量过。
7号考生的档案袋就放在唐薇左手边,她刚翻到第二页,手指停在了"家庭情况"那一栏。
面试室很安静。空调出风口嗡嗡转,窗帘只开了一条缝,外面候场走廊的光从那条缝里细细漏进来。
陆星禾坐在考生席上。她个子不高,手肘撑着椅面,腰背挺得比椅背还直。
校服是今天特意洗的,衣领上还有一个没熨平的折痕,细看才能看见。
她回答前两道题时声音又稳又清,坐在最左侧的年轻男老师还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字太小,看不清写的什么。
被问到家庭情况,她只停了一秒。
"我妈妈在外地工作,暂时联系不到。"
唐薇抬起眼皮。
这是今天第十七个孩子了,从早上八点半进第一个,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半小时。
她听过"单亲"、"再婚"、"外公外婆带",听过哭着说"父母离婚了"的,也听过梗着脖子说"我不需要妈妈"的。
这孩子的语气不一样,不是回避,也不是硬撑,说完就接着坐着,眼神落在桌面,像个已经把这个答案念熟了的人。
"外地工作,是什么工作?"
"不太清楚。"
唐薇停了一下,没再追问,低头在表格上写了什么,重新抬头,准备进行下一个问题。
就在这时,陆星禾弯腰去够了一下书包。
走廊那头,陆建平正贴着玻璃窗站着。
这扇窗是单面透视玻璃,从外面看进去是暗的,能看见大概的轮廓和动作,细节看不清。
候场区的折叠椅沿墙排了一排,已经空掉了大半,只剩两三个家长还坐着等,都在低头刷手机。
陆建平是站着的,从他女儿进去起就一直站着。
他看见里面那张桌子,看见背对着他的三把椅子,看见正对面坐着的女儿。
然后他看见了坐在主考席正中间的那个人。
他只看见一个背影。
那人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髻,发线很整齐,坐姿笔直,肩膀那条线横平竖直,像是被什么撑着。
他在心里说,不可能,这座城市那么大,何况已经八年了。
然后那个人微微侧过头,桌上的台灯正好照亮她的侧脸。
陆建平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往前踉跄了半步,手撞在冰凉的玻璃上。
走廊里坐着的家长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像根钉子钉在那里,没有再动。
面试室里,陆星禾已经把手伸进了书包夹层。
那层夹层用的是魔术贴,撕开有声音,她撕得很慢,像是早想过这个动作。
书包是黑色的,双肩带,底角磨白了,补习班的贴纸贴了好几张,有一张都已经翘边了。
她从夹层最里面摸出一样东西,放在膝盖上,没有立刻举起来。
唐薇看着她,等。
旁边的男老师放下了笔。
星禾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东西,然后抬头,把它推过了桌面。
是一张照片,A5大小,边角泛黄,右下角有一道不规则的撕口,像是被人从一张更大的照片上撕下来的这一半。
背景是老式照相馆里的蓝布幕,天蓝色,打了两盏侧光,光打得不匀,一边亮一边暗。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穿红色棉衣的婴儿,两个人都看着镜头,婴儿的手腕上挂着一片金色的东西,小小的,隐约能看出刻了字。
"阿姨,"陆星禾说,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早就知道答案的事,"这是您年轻时候吗?"
唐薇看了一眼照片。
然后她手里的签字笔掉在了桌上。
那声"哒"响得清清楚楚,把旁边两位考官都惊了一下。左侧的男老师侧脸看她,右侧的女老师手已经伸向了照片。
唐薇比她快一步,一把压住了那张照片。
她的手指摁在照片边缘,没有捏起来,就那么摁住,像是在按住什么不让它跑。
她的眼睛很小心地扫过照片里每一处细节,扫过那个年轻女人的侧脸,扫过婴儿的手腕,最后落在了右下角那道撕口上。
撕口不规则,不是剪刀剪的,是手撕的,力道很急。
她记得那个下午。
铁盆,一叠旧照片,打火机。陆建平坐在院子里,一张一张往火里送。
她站在一边看,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拦。那天天气很好,初秋,下午两点多,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结了果,还没红。
烟往柿子树上散,她记得这个细节,记得很清楚,因为她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就是不敢看那盆火。
那些照片,她以为烧光了的。
"这张照片,"唐薇的声音比她预计的更平,"你从哪里找到的?"
陆星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把脸仰起来,重新看向唐薇,眼神很直,直得让人觉得这孩子要么还不懂事,要么太懂事了。
"妈妈,"她叫了一声。
整个面试室里的空气好像被人攥住了,拧了一圈。
三位考官同时抬头。右侧的女老师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左侧的男老师手里的笔尖悬在纸上,没有落。
唐薇坐在中间,没动。
过了大概三秒,她慢慢把那张照片从桌面拿了起来,翻到背面。
铅笔字,很浅,被摩挲了太多年,笔画边缘都晕开了,但还能看清。七个字,加一串日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陆建平猛地站直了身体,整个人往玻璃上靠近了一步,额头几乎贴到了玻璃上。
他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唐薇的后背,看见她僵住的肩膀。
然后他看见她整个人往椅背上倒去。
不是晕倒,是像被人从背后抽走了什么,骨头全散了,身体自己往下塌。
唐薇把照片翻过来,重新看着那个婴儿,看那只小小的挂着金锁片的手腕。
她盯着那片金色的东西看,看那上面刻的字——太小了,照片里看不真切,但她不需要看清楚,她知道那上面刻的是什么。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破得不成样子。
"这张照片,你是从哪儿找到的?"
三天前,陆星禾把报名表带回了家。
那是一张A4纸,市一中自主招生报名表,两面印,正面填基本信息,背面填家庭情况。
班主任胡老师发下来之前特意说了一遍,要求手写填写,不得涂改,周五前上交。
星禾把表格放在店里的收银台上,陆建平正在处理一批新到的货,铁管、线槽、接线盒,从供货商那里拉来,散装,全摞在店门口,还没整理。
他从货堆里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张表,看见"家庭情况"四个字,又低下头,去掰一捆缠在一起的电线。
"爸,"星禾用笔帽戳了戳那张表,"妈妈那一栏怎么填?"
陆建平停了一下,不长,也就一两秒,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什么,然后抬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妈在国外,忙。"
这是他第一次在孩子面前这么直接地说出这句话。
以前星禾问起来,他要么说"妈妈工作很忙",要么说"长大了就明白了",含含糊糊,从来不给一个具体的方向。这次不一样,国外,忙,两个词,说得像是真的。
星禾低头看了看那张表格,在"母亲"一栏写下了这两个字:在外。
她没再追问。
陆建平蹲回去继续整理货,手边是那道八年前留下来的疤。
那道疤在右手掌心,长约三指,从食指根部斜着延伸到手腕下方,边缘不光滑,是旧疤的质地,已经和皮肤平了,颜色比周围浅一点。
每逢冬天干燥,会有一点点紧绷感,其余时候感觉不到。
他不习惯戴手套,整理货的时候那道疤就暴露着,和他手上别的磕磕碰碰留下的小伤并排。
五金电料行开在城南的老居民区里,门脸不大,左边是配钥匙的,右边是一家烟酒杂货铺,前后都是老邻居,已经做了十一年。
铺子原本是周桂英的,陆建平的父亲在的时候靠这家店养活一家人,父亲走后转给陆建平,陆建平把原来的杂货换成了五金电料,慢慢做出了些名堂,老客户多,口碑靠的是不坑人,缺什么配什么,进门就能找到
每天早上七点半开门,晚上八点关门。
赊账本放在收银台最里侧,写了厚厚一本,大多数是老居民,赊个几十块百来块的,月底来结,偶尔有拖两三个月的,陆建平也不催,等那人自己想起来。
切割机就在店铺中间,每天开动的时候火星子往外溅,飞到工作台上,飞到地面,偶尔飞到袖子上,烫出一个细小的洞。
星禾小时候在店里写作业,陆建平挡在她前面,背后一排烫洞,衬衫穿了一件又一件。\
这些年靠这家店撑下来,店铺本身不挣大钱,但足够父女两个人吃饭、供星禾上学、每月给星禾攒一笔补习费。
补习费他是单独攒的,不动,存在一个旧铁盒子里,以前是放他母亲的首饰的,后来用来存钱。
现在那个铁盒子放在后间柜子里最里面那格,旁边是周桂英的药。
周桂英去年冬天中风,右侧手脚不太灵,说话有时候含混,住进了店铺后间,离医院近,方便。
她年轻时候是个厉害的女人,把这家店料理得井井有条,凡事主张,邻居说她这人嘴不饶人,但做事公道。
儿媳进门那几年,她管得很宽,后来出了那件事,她逼过儿媳"要么好好过,要么放手",后来果真放手了,放得干干净净。
她很少提那句话,陆建平也从来没当面说过什么,但这句话就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所有人心里。
中风之后,周桂英有时候会反复念叨一句什么,声音含混,听不清楚,像是喉咙里有什么堵着,又像是在对着什么人说。
陆建平听了几次,没听懂,就由着她去。
店铺后间靠墙有一只大樟木箱,是当年周桂英陪嫁带来的,大半辈子跟着她,里面压着老式的床单、年节衣服、还有几件不知道是谁的旧棉袄。
箱子上的铜锁锈了,钥匙不知道压哪里了,多年没开。
星禾对那只箱子没什么兴趣,顶多偶尔去坐一坐,当凳子用。
那一天,她替奶奶翻找冬衣,摸到了箱盖的缝隙。
那一段,陆建平后来想起来,觉得整件事情真正的开头不是面试那天,不是三天前的报名表,甚至不是三年前她第一次翻到那张照片。
真正的开头是那个下午,切割机还开着,火星子往外飞,星禾蹲在箱子边上,头低着,背对着他。
他喊了一声"找到没",她说"找到了",站起来,把棉衣递给他。
他没有注意到她另一只手攥着什么。
报名那天,市一中的招生大厅挤了很多人,孩子家长、学生、老师进进出出,陆建平带着星禾去领材料,办公室在二楼,走廊窄,人多,队排了老长。
星禾在队伍里安静地站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要交的材料,她装订得整整齐齐,连顺序都按照通知上的来,每一份都标了页码。
陆建平站在她旁边,低着头看手机,看供货商发来的新报价,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换一家。
就在那时,走廊里走过来一个人。
陆建平没有第一时间看见,是感觉到的。
周围的人声好像有一秒钟的停顿,或者只是他自己的错觉。
那个人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拿着一叠文件,走路很快,步子有力气,夹在腋下的文件夹带着一点风声。
她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说完,那人往后转,她抬起头来往前走。
星禾回头看了两眼。
陆建平已经把手机攥得发白,他用另一只手抓住星禾的肩膀,把她往前推:"走快点,前面走了。"
声音比他想的要急,带出来一点破绽。星禾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跟着往前走。
那个人一直没有看这边。
走廊里有人认出她,叫了一声"唐老师",她顿了一下,转头应了,脸朝那个方向,只差两步就要朝着陆建平这里看过来。
陆建平侧过身,把女儿挡在身后。
他听见她的声音说:"材料明天就到,不用担心。"
然后她的脚步声往远处去了。
那晚星禾在店里吃饭,吃的是陆建平做的冬瓜汤和米饭,简单,平时都是这些。星禾吃完碗里的东西,把碗放到一边,说了一句:"今天那个老师长得挺好看的。"
陆建平喝汤的动作停了一停,没有说话。
"走廊里那个,拿着文件的,"星禾补了一句,"眼睛很像个人。"
"像谁。"
"不知道,"星禾想了想,"像我。"
这个答案让陆建平把汤喝得烫了一下舌头。他放下碗,去倒了杯凉水,背对着她,用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星禾已经把这件事放开了,开始收拾桌子。
同班的余欣的妈妈跟陆建平提过星禾被叫做"没有妈的"。
那是个寻常的下午,来店里拿货,随口聊了两句孩子的事,说班上那些孩子嘴巴坏,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说星禾被另外几个女生挤兑,说她家是单亲,妈跑了。
余欣妈妈说完,自己觉得失言,停了一下,低声补了一句:"孩子们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陆建平说:"没事。"
那天下午他没出门,一个人在店里关了切割机,坐着。
他后来才知道,那件事过了没多久,班上有个女生又当众提了一次,说星禾是没人要的孩子,星禾当时只说了一句话,说我妈没跑,她在忙,然后继续上课,没有哭,也没有跟那个女生吵,脸色是平的。
班主任胡老师私下里和陆建平说起来,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对这孩子有点叹息,又有一点别的什么。
他要不要去找唐薇?
他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很多遍,转了三天。
有一晚他是真的骑车出去了,骑到了市一中家属院楼下。
家属院是老式的筒子楼,路灯是暖黄色的,照出来一段一段的石板路,有猫在墙角坐着。
他把车停在院门口,坐在车上,摸出了半包烟,一根一根地抽。
他不知道她住哪一层。他甚至不知道她还住不住这里。八年,什么都会变。
抽完了烟,他把烟蒂一根一根拣起来,装回烟盒,骑车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想,算了,就算面试那天见了,也不过是点个头,说声好,然后各走各的。本来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但他想不到,女儿已经把答案准备好了三年。
胡老师那次提到助学金,是在一次家长会的间隙,单独拉着陆建平说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说,星禾有一笔助学金,每年一千两百块,汇款账户是学校统一代收的,汇款人那一栏是空的,学校联系不到,问问他知不知道是谁。
陆建平愣了一下。"一千两百块?"
"打了八年了,"胡老师说,"从她一年级第一个学期开始,每年开学前准时到,一次没断过。学校以为是扶贫款,报上去查了,不在名单里。"
陆建平说他不知道,让学校先收着,如果将来联系上了再说。
他以为是老邻居,或者哪个好心人,没多想。
那个晚上,陆建平在店里一个人坐到十一点,把这件事前前后后想了几遍。
一千两百,除以十二,每个月一百。一年到头,一次没断过,从星禾一年级就开始,算准了时间,学校对接的,汇款人不留名。
他想不出这是谁。
但有一种可能他没敢往下想,浮上来又按下去,按了很多次。
面试前夜,陆建平早早地睡了,或者说他试图早早地睡。
他躺在床上,听见后间周桂英翻身的声音,听见门外马路上偶尔过一辆车,听见切割机冷却之后的安静。
星禾的房间有灯,一条细细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他知道她在收拾书包,这孩子收拾书包有个习惯,必须清点三遍,第一遍把东西全拿出来,第二遍按顺序装回去,第三遍再检查一次。
他从来没有纠正过,只是每次看见都想笑。
"睡了吗?"他隔着门问了一声。
"快了。"
"明天不用太早,七点半出发就来得及。"
"知道了。"
停了一会儿,他又说:"书包里别带太多东西,面试不用文具,带个笔就行。"
"我知道。"
"那护身符能不带就别带了,万一考官问起来——"
"带了的东西不会被问的,"星禾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不慌不忙,"爸,你去睡吧。"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回了自己房间。
他不知道的是,那一晚星禾把书包翻了三遍,最后一遍翻,主要是为了确认那张照片还在夹层最里面。
她摸了摸那张照片的边角,泛黄的纸面,有一点轻微的毛边,是纸老了之后会有的感觉。她把夹层的魔术贴轻轻压好,又把书包背带调了调,放到了床头。
关灯,躺下。
外面有风,把窗帘吹起来一点,又放下去。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不是睡不着,只是在想一件事。
她已经想了三年了,今天是最后一次想完整。
面试进行到第四分钟。
唐薇已经问完了成绩、特长和一道逻辑题,陆星禾都回答了,不急不慢,答完就停,不多说。
右侧的女老师给她的分数表上画了个圈,左侧的男老师看着自己的表格在写什么。
唐薇往档案袋里瞥了一眼,然后按流程问出那句话。
"家庭情况这里,母亲一栏为什么空着?"
陆星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弯腰去够书包。
动作很安静,不慌张,就像是有人问她要一样东西,她从容地去找。
夹层的魔术贴撕开,声音很小,整个面试室里只有空调在响,所以那点细微的声音也听得见。
右侧的女老师抬起头来看她。
星禾把那张照片从夹层里摸出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秒,然后双手捧着,往桌上推过去。
照片在深色桌面上滑了一段,停在了唐薇面前。
蓝布幕,侧光,年轻的女人,婴儿,金锁片。
唐薇垂眼看向那张照片,就那么一眼,呼吸停了。
她认得这张照片。
不是认得照片里的脸,不是认得那个背景,是认得这张照片本身。
认得它的构图,认得那块蓝布幕打光的方式,认得婴儿身上那件红棉衣——那是她亲手买的,在老城隍庙旁边的一家老铺子,挑了三件,最后挑了这件,因为颜色最正。
这张照片不该存在了。
她拿着打火机,看着陆建平把照片一张一张放进铁盆。
那天院子里风不大,火烧得很顺,旧相纸遇火很快,先是边角翘起来卷曲,然后中间开始变黑,再然后就是灰。她站在旁边,一张一张看着它们变成灰。
这一张,她记得是进盆了的。
签字笔掉在桌上的声音让左侧男老师猛地抬头,他往右看了一眼唐薇,唐薇已经抬起手,一把压住了那张照片。
"你把这张照片,"她的声音非常平,是那种要花力气才能维持住的平,"带来面试,是什么意思?"
陆星禾的脸仰着,眼神直。
"妈妈,"她叫了一声,"这是你年轻时候吗?"
右侧的女老师把她正在写字的手停了下来。
左侧的男老师看向唐薇,又看向那个孩子,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面试室里三个大人,同时变成了静止的。
唐薇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摁着,没有动。她能感觉到那张照片的质感,厚薄,纸面的温度,那一点轻微的毛边。她在等什么,或者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那只手不动,像是松开了什么就会不见。
然后她把照片拿了起来,翻到了背面。
铅笔字,很浅,被摩挲了太多年,笔画晕开,边缘毛糙。但七个字还在,笔画的走向还在,写那七个字的那只手的力道还在。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星屿周岁,2011.9.6。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老师轻声叫了她一声"唐老师",她没有听见。
窗外那个贴在玻璃上的身影猛地站直了。
唐薇把照片翻回正面,重新看着那个婴儿,看那个红棉衣,看手腕上那一片金色。
那是一片金锁,小小的,椭圆形,上面刻着一个字,她不需要看清楚,她知道刻的是什么。
屿。
是她起的名字。
陆建平当时说,这个字不好写,以后上学麻烦,她说不麻烦,笔画多好记,写一百遍就会了。
后来就没有以后了。
她的手开始抖,是那种从指尖往手腕蔓延的抖,拿着照片的手,连带着手臂,连带着肩膀,连带着整个脊背。
她往椅背上靠过去,不是放松,是那种撑不住了之后身体自己往后找依托。
左侧男老师轻声说了一句:"唐老师,要不要——"
"不用。"
她的声音很干,像一根干透的树枝,轻轻一碰就会折。
她看着照片里那个孩子,那个手腕上挂着金锁片、只活到两岁的孩子,看了很久,那张脸,那双还在笑着看镜头的眼睛,那件红棉衣上的细小褶皱——
她终于开口。
"这张照片,"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的,像隔了一层水,"你是从哪儿找到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