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岛》记者郑淑仪深圳报道
今年两会,人民大会堂内两件名为《鹿喜人间》《大运河之花》的铜艺作品引来与会代表驻足端详,两件作品均来自朱炳仁。
这并非朱炳仁的创作首次“住进”人民大会堂。1997年香港回归前夕,他创作的香港厅铜门便被冠以“香港回归第一门”。从雷峰塔到峨眉山金顶,从G20杭州峰会主会场到故宫博物院,朱炳仁的铜艺作品早已遍布中国最具辨识度的公共空间。
而在6月29日,北交所官网披露,杭州朱炳仁铜艺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朱炳仁铜”)IPO申请正式获受理。
平价铜艺潮玩带出新增长线
朱炳仁铜的招股书数据勾勒出一条陡峭的增长曲线。2025年,公司实现营收10.09亿元,同比大增62.81%。归母净利润8981.90万元,同比增长42.64%;2026年增速进一步爆发,一季度营收3.79亿元,同比增长92.17%,净利润7182.08万元,同比飙升168.44%,单季利润已逼近去年全年水平。
毛利率表现更是令同行艳羡。2025年,朱炳仁铜主营业务毛利率高达52.25%,对比今年3月刚登陆港股的铜师傅,其同期毛利率仅33.7%。但不同的是,铜师傅走的是“性价比”路线,线上客单价从2022年的958元一路降至2025年上半年的556元,靠百元级铜葫芦,铜关公走量。而朱炳仁铜端着“一门双国遗”的金字招牌,不仅卖文化溢价,最贵单品标价约15万元,也有价格亲民的入门级产品:“一锭发财”黄铜元宝摆件仅39元;融入麻将元素的“转大运”摆件,128元就能拿下。
花几十元就能买到类黄金质感的铜制工艺品,朱炳仁铜的定价策略精准击中了“中老年潮玩”的消费心理,把传统铜艺做成了有IP、有系列、有情绪价值的收藏消费品,让原本只买实用品的中年消费者也产生了“追新款、晒收藏、为喜欢买单”的潮玩式消费行为。
根据《中国潮玩与产业发展报告》预测,2026年中国潮玩产业总价值预计将达到1101亿元,显示出文化创意消费市场仍具有较大的发展空间。从产品需求结构来看,消费者更偏好体量较小、设计感强且价格相对适中的铜制文创产品,如铜制摆件、铜质饰品及文创周边等;在礼品馈赠场景中,消费者则更加重视产品的文化内涵、工艺品质及品牌形象。
朱炳仁铜还将非遗技艺与潮玩结合,把铜艺从收藏和工程场景拉进更日常的大众消费,产品矩阵覆盖文创礼赠、家居陈设、节庆消费、IP联名等多个方向。朱炳仁铜相关人员告诉《星岛》,公司与国家博物院、三星堆、殷墟及各地省级博物馆开展联名合作,将文化IP转化为具体产品。2025年底,朱炳仁与儿子朱军岷的14件作品被中国国家博物馆永久收藏,作品还远赴曼谷、新加坡、莫斯科中国文化中心,成为文化出海的重要载体。
更值得关注的是场景边界的拓展。朱炳仁铜推出“一举夺魁”胸针等贴近年轻人审美的新品;甚至与银行合作,将作废的百元碎钞封入铜器之中,把“碎碎平安”的寓意做成了爆款。今年5月开启“朱炳仁·色彩AI实验室”,82岁的朱炳仁为其站台,用AI技术赋予铜“数字生命”。
募资5.8亿扩产
事实上,铜质文创赛道的天花板并不高。据弗若斯特沙利文报告,2024年中国铜质文创工艺品市场规模仅约15.8亿元。在这个狭窄的赛道里,朱炳仁铜与铜师傅形成了“双寡头”格局,两家合计占据约66.8%的市场份额。铜师傅以35%居首,朱炳仁铜以约31.8%紧随其后。但朱炳仁铜在近三年的研发投入占比却一直不如铜师傅,2025年铜师傅研发投入占比达5.73%,而朱炳仁铜仅占2.24%。
更棘手的是铜价。铜材成本占朱炳仁铜营业成本的近50%,而铜价近年持续攀升,已经从2019年的每吨4.76万元涨至2025年的约8万至10万元。公司招股书也显示,2025年毛利率从高位有所回落,原材料成本上升是主因。
此次IPO,朱炳仁铜拟募资5.8亿元,其中3.5亿元将投向年产2000吨铜艺产品扩产项目。预计完全投产后,公司每年新增折旧及摊销费用约3628.55万元,相当于2025年净利润的四成。而公司产能利用率已达105.77%,扩产确有必要,但折旧对利润的侵蚀几乎不可避免。
门店扩张也在考验管理能力。截至2025年末,朱炳仁铜共有线下门店78家,其中2025年新增27家,新增门店占比达到34.6%,选址遍布各大城市主要商场和景区,但门店直销占比却减少了近8个百分点,线上销售比重逐年攀升至30.98%。招股书坦言,随着门店数量增加,公司在门店管理、人员培训、物流运输等方面均面临更大的管理压力。
朱氏家族控股
作为一个典型的家族控股型企业,招股书显示,朱军岷直接持有朱炳仁铜58.79%的股份,其妹朱嫣红持股19.11%,兄妹二人合计控制公司77.90%的股权。朱军岷任董事长,朱嫣红任副董事长,而朱炳仁本人并未直接持有上市公司股份,仅以外部顾问身份参与产品设计与品牌背书。
招股书透露,朱军岷和其妹朱嫣红都是大专学历,而朱家第三代,朱军岷的儿子朱也天此前因“高考700分”的标签走红网络,一度引发公众对这个铜艺世家的好奇。
家族高度控盘带来的问题也较为显著。2025年,朱炳仁铜向关联方销售产品金额89.77万元,接受关联劳务支出292.38万元;2026年预计日常关联交易规模大幅提升,销售产品预计150万元,接受劳务预计350万元,其中关联方多为朱军岷、朱嫣红配偶及亲属控制的装饰、文化企业。
经济学家、深咨协出海服务业专委会主任郑磊向《星岛》分析,家族控股是有效的传承容器,但需警惕封闭性带来的僵化。“最优解或许是以家族为技艺内核,以科技为效率外翼,以开放制度为连接桥梁,让铜艺既不失魂,也不掉队。”
早在2023年1月,朱炳仁铜就启动了上市辅导备案,但首次冲刺未能成功。2025年10月挂牌新三板后,朱炳仁铜火速转道北交所。目前,公司仍是基础层挂牌企业,须进入创新层后方可申报上市,而北交所将其定位为“服务创新型中小企业”。但目前没有纯文创类公司上市的先例,朱炳仁铜能否成为“非遗文创第一股”,仍有待市场检验。
但无论如何,朱炳仁铜已经证明了一件事:传统手艺可以是一门好生意。当朱炳仁铜的门店从杭州河坊街开到新加坡,这门源自1875年绍兴石灰桥畔“朱府义大铜铺”的家族手艺,不仅要走出国门,还要去股市里验证身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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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吴美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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