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胖子吧!两名演员在观众席间穿行,T恤上印着“酷儿胖女权主义者”。她们用目测给观众“称重”,几乎一律判定为“太瘦、太白”。“瘦!白!”这样的评语像一阵永无止境的谴责,在修道院回廊的墙壁间回荡。
演出开始前,修道院外已经排起长队,许多人都想在阿维尼翁戏剧节的晚间售票处碰碰运气,买到丽贝卡·沙永这部新作的门票。
沙永选用了7名演员,全部是如今按照“身体积极”与“肥胖研究”的说法所称的“高体重者”,以避免可能带有贬义的表达。不过,这一晚的演出与其说是在进行纯粹的措辞斟酌,不如说是在兴致勃勃地玩弄偏见和刻板印象。台上甚至鼓吹“胖子大替代”,借此戏仿某些激进政治话语中关于“大替代”的暗语。此外,观众还会得知,胖子甚至将推翻资本主义。只靠他们的体重?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新的革命主体不再是工人阶级,也不是城市游击队,不是边缘群体,也不是第三世界。它笨重地穿过法国郊区超市的货架之间,出没于那些臭名昭著的郊区社区,而沙永本人也正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演出用一种相当粗线条的方式告诉观众:在胖胖的身体面前,新自由主义的绩效命令遭遇了绝对边界,因为这种身体既不“流动”,也不“灵活”。类似的说法,左翼阵营几年前也曾用在抑郁症患者身上,把他们美化为一场精神总罢工中的斗士。
论点厚得像黄油一样抹开?不过,若从成熟的资本主义批判角度看,人们也许会疑惑:这套激进的赋权戏剧,为什么甚至没有提到食品工业的问题——它如何几乎不受控制、也不受惩罚地生产和宣传大量含糖和添加剂、危害健康的食品,而由社会承担其后果。相比之下,演出显然更愿意停留在人际关系这个相对清晰、也更容易操作的层面。
两个半小时后,观众难免感到疲惫。一方面是因为那些被层层堆砌的论点和意象,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它们的浅表化。沙永把奥克塔维娅·E·巴特勒的科幻小说《播种者的寓言》、法国郊区被甩在后面者的情绪,以及环境破坏、战争和危机所构成的普遍灾难感强行并置在一起,勉强维系了整场演出。“Seum”一词也有愤怒、苦涩和失望之意。
在《播种者的寓言》中,一群背景各异的人在后启示录世界中为生存而挣扎。但这种拼接又屡屡与“肥胖”这一主题发生冲突。面对这场在当代哀歌中不断跳换主题的热闹演出,观众不免会问:它到底想讲什么?
至于沙永本人,这一晚只以导演身份出现,并未亲自登台表演。她之所以成名,靠的是在观众面前进行极端的自我试验,某种程度上也让人想到她的榜样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
在《蛋糕》中,沙永把制作蛋糕的生食材——鸡蛋、黄油、面粉——一路吃到呕吐。在《漂白》中,她把漂白剂倒在自己的皮肤上。在《女同花园》中,她全身涂满墙纸胶,与一条真正的牛舌亲昵接触。在《一杯名为欲望的咖啡》中,她礼赞黑人女性形象,这部作品3年前曾在阿维尼翁引发争议。
去年,沙永在巴黎以一场——当然——持续40小时的不间断表演庆祝自己的40岁生日。相比之下,《怨愤的寓言》虽然努力制造骚动,实际上却显得相当规矩。资本主义真的需要害怕一场“胖子革命”吗?至少在这个夜晚结束时,这一点很难让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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