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2026年6月30日的时候，德国大众汽车集团宣布了这样一个决定：在全球范围内裁减10万名员工，并关闭位于德国的四家主要工厂。
该数据是什么意思呢？大众在全球拥有六十七万员工，裁员十万就相当于减少了百分之十五左右的人力资源。而且被关闭的并不是边缘工厂，在汽车工业历史上有着重要地位的沃尔夫斯堡、埃姆登、奥斯纳布吕克、茨维考等工厂也包括其中。
百年老店要进行如此大的手术，其中一定有原因吧？
01
前几天和一位从事汽车供应链工作的朋友交谈时，他的一句话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大众在中国赚取利润很容易，以至于他们忘记了如何去与人作战。
这并非无中生有之言，在1984年上汽大众桑塔纳项目落户之后，中国汽车市场才开启了中外合资的大门。当年能够拥有一辆桑塔纳轿车的人，基本上都是社会地位较高的人士。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一直到二十一世纪初，大众汽车在中国市场的表现可以用躺着赚钱来形容——在最高峰的时候，大众汽车在中国卖出了423万辆车，占据了整个集团全球销量的四分之一左右。
利润率更高一些的话，在中国市场可以占到大众全球30%到50%的利润。什么叫躺着赚钱？把一款车从设计到生产再到销售全部转移到中国来做，挂上大众的品牌名，在价格上甚至比欧洲本土还要贵，但是消费者还是抢着要买。这样的生意全世界都没有第二个。
但是这也存在一个问题，在于一旦习惯于不费力就可以赚到钱的时候，就失去了对市场的敏感性。大众在中国市场的打法从2010年到2020年几乎没有改变——以燃油车为主、合资品牌的高溢价、传统的4S店销售模式。这套模式在燃油车的时代是无敌的，在电动化和智能化的时代就成了一个累赘。
到2025年的时候，大众在中国市场的销量已经下滑到了269万辆左右，相比巅峰时期减少了三分之一下去很多。但是更让人担心的是市场份额被抢夺的速度非常快，在2026年上半年的时候，根据乘联会的数据可以知道，国产汽车品牌的市场份额已经突破了52%，而德国品牌的市场份额则跌破了20%。
02
大众真正的问题并不是销量下降，而是发现自己的产品在华已经没有了竞争力。
瑞银证券于2023年对比亚迪海豹进行了一次分解实验，并且得出这样的结论：该车有70%以上的零部件是由比亚迪自主研发、自行生产的，其制造成本只有大众在欧洲制造同类产品的一半左右。
成本差异代表了什么？就是即使大众把价格降到和比亚迪一样的水平上，它的利润空间也已经所剩无几了。但是比亚迪还可以继续打价格战，而大众则不行。
更严重的是供应链优势的丧失。目前中国占据了全球动力电池产能七成以上的位置，宁德时代、比亚迪、国轩高科等企业既为中国的汽车制造商提供服务，也为特斯拉、福特等国际大牌供货。大众想要生产电动汽车，必须依靠中国的供应链；而要降低成本的话，则不得不依赖中国的供应链。
这就产生了一个悖论：大众在华市场份额下降了，但是离开了中国的供应链又无法生产出有竞争力的电动汽车。
03
大众董事会于2026年7月9日向监事会提交了关于2030年重组计划的提案，其中包含了12个主要措施：全球产能由千万辆级降至九百万辆级、在售车型减少一半、可选配置减少三分之二、未来五年的投资预算降低百分之十五。
该方案是什么样的逻辑呢？简单来说就是：我不如你，所以我要减少一些比赛，把力量集中在重要的市场上。但是监事会马上否定了这个方案。
被否决的原因是德国工会不同意大规模裁员、关闭工厂。德国汽车行业的工会非常强硬，在大众监事会中有一半以上的席位由工人担任。你如果要关闭四家德国本土工厂、解雇十万人，工会会同意吗？
这就是大众目前所处的困境：不改革会死掉，而改革也会导致死亡。
在2026年第一季度的时候，大众公司的营业收入为757亿欧元，比去年同期减少了2%，而营业利润只有25亿欧元，同比降低了14．3%。在中国市场上，一季度的销量为54．8万辆，下降了大约15%。虽然数据还没有达到崩溃的程度，但是发展趋势已经非常明显了——每个月都在减少，每个月的利润率都在降低。
我认为大众目前最大的问题并不是技术落后或者资金不足，而是整个企业的管理体系不能够及时地跟上市场的变化，中国的汽车企业从项目立项到生产出一辆新车最快也要一年八个月的时间；而大众却需要三年六个月才能完成。等到你的车下线的时候，市场上已经发生了三次变革了。
04
2026年7月8日，德国汽车工业协会发出一份公开声明，表示欢迎中国的汽车制造商到德国设立工厂。该声明所蕴含的意思十分微妙：打不过你，就把你请到我家来坐坐吧，总归要保住一些工作机会以及税收吧？
比亚迪到2025年在德国的销量会增长7倍以上，并且超过特斯拉。到了2026年春天的时候，在整个欧洲市场上中国汽车品牌的市场份额已经达到了10%以上。尽管欧盟于2024年底对中国电动汽车征收反补贴税，但是中国汽车企业所采取的对策非常简单——即前往欧洲设立工厂，在当地进行生产以避开关税障碍。
根据德国行业协会的估算，在目前的趋势下，到2035年德国汽车业将会失去22．5万个就业岗位。那么对于德国来说这又代表什么呢？汽车工业是德国制造业的重要支柱之一，它为德国工业创造了大约四分之一的价值，并且支撑着大约八十万人的工作。
因此大众所遇到的问题，并非单个企业的问题，而是整个德国汽车工业体系所面临的问题。简单来说，在过去的三十年里，大众在中国赚取了太多的利润，以至于它已经失去了危机意识。如今市场发生了变化，想要改变现状就变得非常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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