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免费给楼上老太太送了七年早餐。
她孙女考公那天,我凌晨四点起锅,给她包了三十个热包子。
后来我的早点摊被人举报,油烟、占道、证件,一项项查下来,当场停业。
带队的人摘下口罩,看着我锅里还翻着的粥,语气平得像刀背刮骨。
按规定处理。
我认出来了。
她是老太太的外甥女,也是吃了我七年免费早餐的人。
我给老太太打电话,她在那头咳了一声。
小禾啊,你别怪我们,苍蝇不叮无缝蛋。
我看着罚单上的红章,手指被铁皮边划开,血珠砸进冷掉的豆浆里。
我把电话贴近耳边,一字一句说。
行,以后都按规矩来。
凌晨五点的巷口还没亮透,蒸笼里的白汽顶着灯泡往上滚,玻璃窗蒙了一层水雾,葱花、酱油、热油味搅在一起,钻进人鼻子里。
我把最后一屉鲜肉包端上来,手背被蒸汽燎了一下,皮肤立刻绷紧。
隔壁修鞋的老秦探头喊我。
许禾,老规矩,两个菜包一碗粥,记我账上。
我把袋子递过去,笑了一下。
秦叔,你上个月的账还没结。
他嘿嘿两声,拎着袋子就走。
你还怕我赖你不成,街坊邻居的。
这句话我听了太多年,听到耳朵起茧。
街坊邻居的,少算两块。
街坊邻居的,先欠着。
街坊邻居的,帮我妈带一份。
我妈走得早,我爸在外地工地摔坏腿后,我就接下了这个小早点摊,叫禾记。
我靠它交房租、给我爸寄药费,也靠它认识了这条巷子里所有喊我小禾的人。
楼上三单元的沈桂兰老太太,就是喊得最亲的那个。
她第一次来,是七年前的冬天,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站在摊前看了半天。
我问她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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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孙女要上早自习,胃不好,想买碗粥,可钱不够。
我给她盛了粥,又塞了两个包子。
她当场眼圈发红,抓着我的手说小禾你是菩萨。
从那以后,菩萨这顶帽子就扣在我头上。
她孙女苏蔓上高中,我送早饭。
苏蔓上大学放假,我送早饭。
苏蔓考公,我凌晨四点起来包她爱吃的香菇鸡肉包,沈桂兰一句孩子辛苦,我连钱都没提。
后来不只苏蔓。
沈桂兰的外甥女林卓来查社区资料,顺手拿一杯豆浆。
沈桂兰的侄子带朋友来,拍着桌子说记兰姨账上。
我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算了,几十块钱,别把关系弄难看。
这天早上六点半,第一波客人刚挤满摊前,执法车停在巷口。
车门一开,黑鞋踩进地上的菜叶水里,啪嗒一声。
人群安静了一瞬。
为首的女人戴着口罩,头发扎得紧,手里拿着文件夹。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开始拍照,拍灶台,拍棚子,拍我挂在墙上的营业执照。
我擦了擦手,迎上去。
同志,怎么了?
女人翻开文件夹。
接到举报,你这里涉嫌占道经营、油烟扰民、部分设施不符合要求,先停业整改。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翻着,盖子被顶得轻轻响。
排队的人一下炸了。
禾记开这么多年了,怎么突然查?
就是啊,早高峰呢,我还赶着上班。
女人抬眼,目光从我脸上扫过。
按规定处理,谁有意见可以走投诉流程。
这声音一出来,我指尖一僵。
我认得她。
林卓。
沈桂兰的外甥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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