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人民网-青海频道
记者况玉、实习生桓芝敏
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贵南县木格滩的风,比以前“软”了。
过去,这里的风能把沙丘吹得一夜挪个窝,压了庄稼,堵了门。如今,车过黄沙头,窗外是成片的柠条和青杨,风穿过叶子,声音沙沙的,不再呛人。这变化,湛文礼最清楚。他在贵南种了34年树,今年56岁,刚退休不久。
湛文礼与同事站在风雪中工作。受访者供图
1988年夏天,21岁的湛文礼从青海省农林学校林学专业毕业,背着铺盖卷到了贵南县林业站。那时候的木格滩,用当地老乡的话说,是“天上不飞鸟,地上不长草”。“沙丘比房子还高,早上起来,门得从沙里刨出来。”湛文礼回忆。他是土族儿女,也是一名中共党员,这份坚守从踏进荒滩的那一刻起,就再没动摇过。
1996年,贵南县打响防沙治沙攻坚战,他主动申请去黄沙头。那是贵南治沙最难啃的骨头。没房子,他们就借牧民的黑帐篷住,帐篷四处漏风,晚上睡觉眉毛上能结一层霜;吃的更简单,出门巡沙怀里揣两个冷馍,渴了抓一把雪,或者啃背阴处的冰块。“那时候年轻,不觉得苦,就想着这沙子不能再往前拱了。”他说。自1996年启动大规模治沙以来,贵南人靠着“勇于担当、坚韧不拔、军民团结、战天斗地”的精神,在木格滩筑起了绿色阻沙带,而湛文礼,就是这治沙大军里踩得最实的那双脚印。
湛文礼和技术人员实地查看沙区苗木栽植情况。受访者供图
光靠力气不行,得讲科学。1991年,湛文礼调入贵南县林业站,1999年当上站长。这位后来的林业高级工程师,当年骑着一辆摩托车跑遍了茫拉、茫曲两乡的所有村子。为了让老百姓听懂造林技术,他把课本上的话翻译成“土话”:“种树跟养娃一样,根得舒坦,水得喝足。”他牵头在县城茫曲镇建了鲁仓、南台、毡匠三大苗圃,自己天天泡在苗圃里盯土壤湿度、看苗木长势。作为技术骨干,他参与完成了“高寒干旱地区荒漠化土地治理技术”等科研项目,还三次拿下ABT生根粉推广奖,把论文写在了木格滩的沙地上。
湛文礼与工作人员在恢复后的林草区安装病虫诱捕设备。受访者供图
质量是造林的生命线。2016年,全县造林任务重,他带着检疫员一株一株地查,那年共检疫各类苗木1062万余株、柠条种子13000公斤,开具检疫证书115份。“苗子差一分,成活率就掉一成。咱不能糊弄大地,更不能糊弄后人。”为了把好关,他每年3月到5月都扎在种苗抽查现场,不让一棵弱苗上山。
湛文礼有个外号,叫“铁面站长”。2014年6月,亲戚家的羊群钻进南台林区,啃坏了一片幼树的皮。亲戚拎着礼物上门求情,他没留情面,按规定罚了款,还亲自上门讲道理:“这树是我带着大伙儿一棵棵栽下的,你今天心疼羊,明天树死了,谁来心疼我们?”还有一回,某建筑公司没协调好就想占南台苗圃施工,他带着护林员在工棚外守了两天一夜,硬是把人劝走,一分损失没让集体担。担任站长期间,他处理了百余起毁林案件,不管是干部还是亲友,一律按章查处,让盗林毁林在贵南没了“人情路”。
湛文礼细致查验苗木枝条长势。受访者供图
在林业站的那些年,湛文礼的作息跟着树走。冬天顶着零下二十多度的风雪巡护,夏天顶着大太阳在地里做作业设计。造林最忙的时候,他常常凌晨一两点才回家,摩托车每年要跑几万公里。他参与编写了全县林业生态建设的规划与作业设计,详实完成了森林分类区划界定、有害生物普查等基础工作。办公室里那摞纸页发黄的方案,是他半生在荒漠里踩出的脚印。
2008年,他捧回了“全国五一劳动奖章”;之后又拿了全省“林业科技推广”“林业有害生物防控”先进个人等荣誉。可他总说,奖章是给所有贵南治沙人的,自己不过是个种树的。2021年,他光荣退休,可还是闲不住,隔三差五要回老造林地看看。“选择了林业,就是选择奉献。看着这满眼的绿,心里踏实。”
如今,贵南县森林覆盖率已提升至8.26%,草原综合植被盖度达到66.21%;累计治理沙漠化面积221万亩,在木格滩筑起了300多公里的“绿色长城”,其中185公里的绿色阻沙带顺利合龙,曾经的“死亡之海”变了样。贵南人常说,湛文礼身上有股“贵南治沙精神”——不认命,不服输,一代接着一代干。而在湛文礼眼里,自己不过是个种树的,“树活了,日子就好了。这辈子,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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