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晚报记者 宋宁华
时值盛夏，在上海顺丰博兴网点，快递小哥熊师傅正有条不紊地整理货品。他的电动车不再塞得像座小山，取而代之的是一辆白色智能无人配送装备车。“这车单趟能拉几百单，帮我们分担了最吃力的长距离网点往返运输工作，派件效率高了，人也少受累。”熊师傅工作方式变化的背后，是浦东下的更高水平制度创新的一盘“大棋”。
2021年7月15日，《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支持浦东新区高水平改革开放打造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引领区的意见》正式发布。这些年来，“立法试验田”硕果盈枝，24部浦东新区法规与37部管理措施先后落地施行。
“改革深入到哪里，法治保障就跟进到哪里。”这些看似宏大的立法成果，在润物细无声地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同时，更肩负起首创性改革、引领性开放的时代重任。
首创法规给无人车产业“加速”
熊师傅正熟练操作的这辆没有驾驶舱、形似“移动集装箱”的“小家伙”，是新石器无人车公司（以下简称“新石器”）自主研发的低速无人驾驶装备X3。它头上搭载着1颗激光雷达与12个高精度摄像头，能将周围120米范围内的复杂路况尽收眼底。扫码、装货、一键出发，“小家伙”笃悠悠地驶向几公里外的快递驿站。
新民晚报记者了解到，过去由于缺乏明确的法律身份，这类无人装备车想要在公开道路上行驶，总是处处受限。转折点发生在2023年，浦东首创出台了《浦东新区促进无人驾驶装备创新应用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规定》）。金桥智能网联汽车技术服务部的范皖良告诉记者，正是这部《规定》，赋予了无人装备车合法的道路行驶权。同时，配套出台的标准明确规定了尺寸限制，以及道路时速15公里、专用道路时速25公里的安全上限，并设置了“必须投保不低于200万元商业险、20分钟内人员必达现场处置、累计安全测试满1000公里或240小时方可运营”等硬指标，给监管部门和市民吃下了“定心丸”。
新民晚报记者 徐程 摄
有了底气，产业创新开始加速反哺民生。2024年，新石器获颁上海首批无人驾驶装备识别标牌，无人车落地迅速提速，目前在浦东公开道路和封闭园区共投放了60余台车辆。今年5月30日，新石器更具分量的车规级产品“X6T”下线。新石器无人车上海政府事务负责人官灵佳表示：“我们期待未来浦东能批准X6T在机动车道开展上路测试和运营；也希望浦东在路权上再向前探索一步，从允许‘A点到B点’固定式运营逐步放开到支持‘按需调度、即时响应’的即时配送模式。届时，随叫随到的‘无人车即服务（RaaS）’模式有望走进千家万户。”
制度红利为生命健康“抢时间”
如果说金桥无人车彰显了法治赋能创新的“未来感”，那么在张江的实验室里，浦东新区法规就是在与死神赛跑，为守护百姓生命健康“抢时间”。
近日，从浦东张江“诞生”的中国首款CAR-T细胞治疗产品——奕凯达，迎来了上市五周年。新出炉的成绩单十分亮眼：累计治疗超1500例复发或难治性淋巴瘤患者，在全国29个省（区、市）建立了200多家高标准治疗中心，方便患者就近治疗。作为全国首例商业化CAR-T注册临床研究的入组患者，秦女士的病情在8年前就已到三线治疗阶段，经历多次化疗却依然反复，后来正是得益于这项国内首个获批临床试验的技术，输注后肿瘤达到完全缓解状态，至今已满8年，达到了临床治愈标准。
在法治赋能下，“中国方案”正加速崛起：在全球CAR-T在研管线前十名机构中，中国占据过半席位。在浦东，已有5款CAR-T产品获批上市，占了全球的近四分之一。
新民晚报记者 陶磊 摄
从细胞治疗、基因治疗到合成生物学，这些动辄需要长周期、高投入的创新药，之所以能跑出“浦东速度”，离不开《上海市浦东新区促进张江生物医药产业创新高地建设规定》的悉心呵护。在记者采访中，该浦东新区法规第16条被生物医药企业频频提及，因为它将张江先行试点的生物医药特殊物品进境“白名单”制度，以法条形式正式“固化”下来。来自臻格生物的马芳芳介绍，特殊药品的审批，原来至少要三周。自从有了“白名单”制度，在海关辅导和联合监管机制下，最快一周左右就能通过审批。“我们从提出试用药申请，到药品送达客户临床中心，仅花20多天。这让英美的客户很惊喜，也让我们接到越来越多的国际订单，产能利用率也成倍增长。”
新民晚报记者 刘歆 摄
政策的阳光不仅照耀着枝繁叶茂的大企业，也温暖着无数“小树苗”般的中小药企。凯思凯迪等民营药企代表纷纷为该浦东新区法规的第18条和第19条点赞。其中，第18条规定，浦东应当加强生物医药产品注册指导服务工作站建设，让处于生命周期早期的“种子企业”一出生就能得到专业指导；第19条则明确支持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检查长三角分中心、医疗器械技术审评检查长三角分中心建设，为生物医药企业提供高效便捷的指导和服务，打破了企业“起个大早、赶个晚集”的审批困局。
浦东新区法规并非一成不变。如何守正创新、持法达变？在浦东新区法规出台后的执法检查座谈会上，曾有中小企业反映，在申报创新医疗器械的前期评审环节，认定标准的信息获取渠道相对有限，导致企业多走了弯路。对此，上海自贸区张江管理局等部门迅速响应，整合组建了一支80多人的专业团队，成立浦东生命科学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建立精准的“点对点”中小企业公共服务体系。2021年，《上海市浦东新区促进张江生物医药产业创新高地建设规定》出台，并结合企业需求于2024年、2025年两次修订。这种“实践发现堵点、立法及时破题”的良性互动，让浦东新区法规成为具有“变通性”的鲜活生命体，而非一成不变的冰冷条文。
特色做法产生强大“头雁效应”
金桥的无人车与张江的创新药，是浦东新区法规和管理措施保障引领区建设的生动缩影。事实上，高水平的法治供给正在转化为高质量发展的“真金白银”。
“从前办许可流程烦琐，如今仅凭书面承诺，几分钟就能当场办结，当天即可开业。”瑞幸咖啡有限公司总经理毕宏成对此感触很深。该品牌在浦东布局门店420家，仅2025年就新增120余家。开店速度的加快，离不开浦东新区法规打造的“准营快车道”——《上海市浦东新区推进市场准营承诺即入制改革若干规定》。这项首创性改革通过集成式告知承诺真正破解“准入不准营”难题，让平均审批时限缩短了约95%，事前材料精简近80%。“一家店提前一周开业就能节约并盈利数万元，100家店就是几百万元，我们切切实实享受到了法规给企业带来的‘真金白银’，让我们能够把更多的资金和精力投入到业务拓展、产品提升、品牌发展上。”毕宏成说。
引领区建设以来，浦东新区法规和管理措施发挥的制度能效如何？它将给引领区的长远发展赋予怎样的动能？
“浦东新区法规的诞生，绝不仅仅是给浦东的‘政策礼包’，而是国家赋予上海的一项重大政治任务与历史使命。”浦东新区人大法制委常务副主任委员沈肖伟认为，“我们紧扣制度型开放、营商环境优化、科技创新、绿色发展、城市治理等重点领域，推动出台一批务实管用的法规和管理措施。它的核心价值在于，走出了一条‘改革出题、立法破题、实践落地、复制推广’的特色路径。”
华东政法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罗培新教授，曾积极参与争取中央立法授权。在他看来，浦东新区法规蕴含着极具张力的“双重生命线”。“浦东新区法规本质上是一种以点带面的试验性制度变革和创新，具有内生性和外向性双重特征。‘内生性’让它能够敏锐、扎实地回应本地行业与百姓的发展需求；‘外向性’则赋予它长远的制度使命，能够将成熟的制度经验向全国推广。”他指出，这种立法探索与深圳经济特区法规、海南自由贸易港法规形成一种良性的制度竞争，产出全国最优的制度成果。面对当前的多重价值判断，他建议：“未来可以从价值取向角度出发，围绕平台经济、外资领域等方面持续加大制度供给。通过合目的性解释，参照世界银行营商环境评估方法论及领先经济体的制度经验，开展更深层次的立法探索。”
在引领区这块“试验田”里，这种通过立法先行先试、打通产业链堵点、激发创新“核爆点”的做法，正产生强大的“头雁效应”。不少外区、外省市纷纷前来“取经”并复制推广浦东经验。这是“引领”的力量，也是其行稳致远的不竭动力。
新民晚报原创稿件
编辑：龚紫珺
编审：周春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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