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呼万唤始出来。
7月15日，西北大学终于通报了。贾浅浅学术不端属实，撤销硕士学位，撤销副教授职称，解除聘用关系，撤销教师资格。对贾浅浅个人而言，这已经是顶格处理，几乎是从头撸到了脚。
通报来是来了，但晚了不是一星半点。
今年3月，就有博主接连发文，指出贾浅浅16篇论文中9篇存在抄袭。其中发表于核心期刊《文艺争鸣》的《文学视阈下贾平凹绘画艺术研究》，查重率高达83.96%。
等一下，我没看错吧？《文学视阈下贾平凹绘画艺术研究》——研究她爸爸的？
自己亲爹的绘画艺术，就在家里摆着，随便问两句比查资料快得多。这也能抄？还能抄到83.96%？自己在家不研究自己爹，还等着别人帮她研究？这操作，连“敷衍”都算不上，简直是把学术俩字按在地上摩擦。
4月，西北大学成立工作专班，表示“高度重视”。然后就“高度重视”到了7月。三个多月，够种一季水稻了，但西北大学的专班，愣是“高度重视”了一百多天才拿出结果。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蒋方舟被质疑论文抄袭后，人大从启动调查到撤销学位，前后只用了8天（前期也酝酿很长）。8天和3个月，这对比太扎眼了。蒋方舟再怎么说，对人大而言不过是个学生，处理起来干净利落。而贾浅浅呢？她是西北大学副教授，当了好多年老师，教了好几届学生，是体制内的“自己人”。动自己人，总是要慢一些的。
而就在人大处理蒋方舟的第二天，7月15日，西北大学通报了。是巧合吗？也许是。但也可能是——看到人大那边雷厉风行，这边也拖不下去，舆论的火力已经从贾浅浅烧到西北大学自己身上了。
通报发了，贾浅浅处理了。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通报最后那句话上：
“有关单位依规依纪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处理。”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有关单位”——谁？“依规依纪”——哪条规哪条纪？“相关责任人”——到底是谁？全没点名，又好像全点了名。
而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是：这个“相关责任人”，包不包括她爸？
说实话，通报没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整件事情最微妙的地方。
从最抠字眼的角度看，通报里的“相关责任人”，通常指与事件有直接工作关系或管理责任的人。比如贾浅浅的论文指导老师、评审专家、期刊编辑、职称评审的签字人。贾平凹并非西北大学的教职员工，处理他确实超出了西北大学的职权范围。
但是，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我们不妨捋一捋贾浅浅的成长路径：
本科毕业后，她去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当教师。当时谁在当该校文学院院长？贾平凹。
同时贾浅浅还被发现修改学历，疑似专升本。
2018年她去西北大学读博，一路升到副教授。西北大学早在2015年就成立了什么机构？“贾平凹研究中心”。
读博的学校，恰好有个研究自己父亲的研究中心。
她还有一个头衔——陕西省青年文学协会副主席。这个协会由谁主管？陕西省作协。陕西省作协主席是谁？贾平凹。
学院院长是父亲，研究中心研究的是父亲，协会主席还是父亲。一条产业链从头到尾，每个关键节点都有父亲的影子。
而这次引发轩然大波的那篇83.96%查重率的论文，题目恰恰就是——《文学视阈下贾平凹绘画艺术研究》。研究自己父亲的论文涉嫌抄袭，作为被研究对象的父亲，在整个事件中真的只是“局外人”吗？
你说这些都是巧合？反正我是不太信。
所以，当通报写下“有关单位依规依纪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处理”时，这个“相关责任人”到底包不包括贾平凹？
我的看法是：通报可以不包含，但现实绕不开。
从法理和程序上讲，贾平凹确实不在西北大学的处理权限内。通报没点他的名，是合规的，也是现实的。
但从情理和逻辑上讲，女儿从求职到晋升，每一步都有父亲的影子，而女儿的核心学术成果恰恰就是研究父亲——你说父亲完全不知情、完全没关系，谁信？
“相关责任人”这五个字，写得妙就妙在这里。它既没有排除任何人，也没有点名任何人。它给所有可能涉及的人——包括贾平凹——都留出了空间。你可以说它什么都没说，也可以说它什么都说了。
公众放不下的，从来不是一个贾浅浅。而是一个顶着“文二代”光环的人，如何在层层把关中一路绿灯走到副教授，那些本该把守学术大门的“相关责任人”，为什么集体失守了。
通报发了，贾浅浅走了。但“相关责任人”到底是谁、包不包括她爸，这个问题，恐怕不是西北大学一份通报就能回答的。它关乎学术圈的“人情世故”，关乎“父辈荫庇”的边界，更关乎我们对公平公正的朴素期待。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可以暂时欺骗所有人，也可以永远欺骗一些人，但你不能在所有时间欺骗所有人。
接下来，就是等待那些“有关单位”给出下一个“有关”的答案了。那个问号，依然悬在那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