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2月,皖南泾县云岭,新四军军部电台昼夜不停。

延安来电一封紧过一封,毛主席直言质问:有无决心北移?勿对国民党存幻想,再拖必出大事。

而此时距中央首次提出“东进北上”,已过两年半。

这位长征后留守南方、啃树皮撑过三年游击战的老革命,亲手将南方八省游击队整编为新四军,却为何在抗战紧要关头,执意不执行中央命令?明知皖南三面受敌、北有长江天险,困守必危,他心底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1934年红军主力长征,项英任中央分局书记,留了下来。

最艰难时,他与陈毅在山洞躲藏二十余日,靠野果泉水活命。

三年苦撑,保存了南方十几块根据地和千余骨干,资历与威望俱足。

1937年底新四军成立,项英任副军长兼东南局书记、军分会书记,因叶挺非党员,实际军权尽在项英之手。

建部之初,他奔走八省,三个月聚拢万余兵力,编为四个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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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8月军部驻云岭,他在皖南推行减租减息、发展党员,至1940年底,东南局党员达五万,新四军主力近九万,根据地面积4.4万平方公里,人口1400万。

成绩斐然,也让他对皖南难以割舍。

分歧是从1938年春天开始的。那时候日军沿着长江一路往西打,国民党部队溃不成军,整个华中敌后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毛主席在延安看得清楚,这正是新四军发展的最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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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5月4日,毛主席专门给项英发了长电,也就是后来有名的五四指示,明确说新四军在茅山根据地建起来之后,要分兵一部分去苏州、镇江、吴淞三角地区,还要分一部分渡江去江北,要大胆往敌后走,平原水网地区也能打游击。

那时候陈毅已经带着第一支队去了苏南,干得风生水起,粟裕带着先遣支队在韦岗打了漂亮的伏击战,一下子就把新四军的名声打出来了。

可项英对这个指示有自己的想法。

他打了一辈子山地游击战,在南方的山里转了三年,总觉得山区才是打游击的好地方,平原水网地区无险可守,部队去了站不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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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给中央的回电里说,皖南这个战略支点很重要,将来战争形势变了,可以靠着这个支点往皖南各县发展,还能找机会拿下天目山和仙霞山,部队不能全部拉走。

他说的这些山,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三山计划,黄山、天目山、仙霞山,这三座山连起来就是整个皖浙赣边区,正好是他当年打游击的老地方。

他想在这里复制三年游击战争的经验,建一个像延安那样的稳固根据地,在南方打出自己的一片天。

同时,项英对统一战线理解与中央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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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王明回国提出“一切经过统一战线”,项英受其影响,唯恐刺激国民党,故严守第三战区划定的防区,不许部队擅出。

叶飞在江北打郭村保卫战,他反发电批评其“不服从军令”,欲调回皖南。

陈毅在苏南屡次电请军部东移或北上会合,项英不听,反令陈毅收缩。陈毅急了,回复到:皖南非敌后,乃三战区眼皮底下,四周国民党嫡系,久留必危。

对此,项英却自信与顾祝同谈判可保无虞。

1939年周恩来赴云岭,定下“向南巩固、向东作战、向北发展”方针,项英当面应允,事后依然按自己的想法来。

叶挺身为军长,却被项英边缘化,重要会议不通知,军事不商量。对此他曾自嘲“像两个轮子中间的沙子”。

一次争执中,叶挺直言:你迟迟不北移,反让部队替国民党守大门,原来是想往南去黄山、天目山、武夷山打自己的天下,搞第二个延安。

中央电报频催,1938至1940年有记录的催移电数十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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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5月4日,毛主席再发严电,批评其不敢放手扩军、对国民党进攻无准备,强调敌后无特殊性,其他部队能发展,新四军亦然。

陈毅接电后即率部北渡长江,打开华中局面;项英虽传达,却回电自请撤职,仍按兵不动。

1940年10月,何应钦、白崇禧发“皓电”,强令黄河以南八路军新四军限期北移。

中央洞察国民党动手在即,毛主席一日三电催行。

项英却百般推诿,北渡路线日军封锁严、顾祝同不放行、需等路条、非战斗人员物资过多难迁。又称向南黄山天目山人少粮缺,向东有国民党封锁,向北长江更险——总之就是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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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6日,毛主席发严责电:中央早给北上方针,你们始终借故不执行;勿幻想国民党帮助,须有决心,纵受损失也要保存骨干;再犹豫动摇,危在旦夕。

至此项英方决定北移,却选了一条匪夷所思的路线——向南走茂林,绕经天目山再往溧阳,而非直接北渡或东进。

1941年1月4日夜,新四军军部及皖南部队9000余人冒雨从云岭出发。

项英心中仍放不下那三座山,即便北移也欲沿途察看留人退路。

岂料,顾祝同、上官云相已调集8万余人,在茂林山区布下口袋阵。

新四军血战七昼夜,弹尽粮绝,仅2000余人突围,大部牺牲。

叶挺谈判被扣,袁国平牺牲,项英与周子昆藏身蜜蜂洞,遭叛徒刘厚总杀害。

很多人后来都说项英是右倾机会主义,是胆小鬼,甚至说他是叛徒,这其实是不公平的。

他从15岁进工厂当学徒就干革命,工运、苏区、三年游击战争,多少次死里逃生,他从来没有怕过死。

他只是太相信自己打了三年游击战争的经验,太相信自己在皖南经营了两年多的家底,太想在南方建一个属于自己的战略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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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光被皖南的山挡住了,看不到整个华中的大局面,看不到敌后平原地区更广阔的发展空间,也没有看清楚国民党顽固派的真面目。

他心里装着一盘棋,只不过这盘棋是他自己的棋,不是党中央站在全国抗战大局下布下的那盘棋。

他想在南方群山里再打出一个红色根据地,却忘了抗战已经不是当年内战时候的形势,这盘棋从一开始就下错了地方,最后才酿成了皖南事变这场让人心痛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