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生伦

时代总是在猝不及防间迭代更新。数十年光阴流转,华夏大地沧海桑田。我们乘着时代的快车,从贫瘠荒芜走向富足繁华,从步履维艰走向四通八达。可当生活愈发便捷、物质愈发丰盈,站在新旧时光的交界处回望,我总忍不住深思:一路狂奔的我们,到底收获了什么,又悄悄失去了什么?我的童年,扎根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西北农村。那是一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日子清贫得只剩烟火底色。彼时的我们,从不敢奢望锦衣玉食,最大的心愿不过是一顿饱饭、一件新衣。在老家甘肃那些缺水的山村,水窖是家家户户最珍贵的财富,甚至成了姑娘择偶的隐性标准——一窖清水,便是彼时人家安稳富足的最好佐证。那时的乡村,没有平整的柏油路,只有蜿蜒崎岖的山间小径。山野谋生,全凭一身人力,肩扛背驮是父辈们日复一日的生活常态。谁家能有一头牲口助力劳作,便是旁人羡慕的富裕人家。我家早年通往外界的路,落在半山坡上,是祖辈踩出来的羊肠道,宽不过三四十公分,狭窄崎岖,连自行车都难以通行,出山进城,难如登天。日子的转机,始于二叔求学立业。他毕业后回乡任教,有了稳定收入,稍稍卸下了父亲肩头的重担。靠着二叔的资助,父亲买下一副架子车轱辘,而后和母亲一起,亲手改造农具、打造车身。家中闲置的粗木大料,被二人用大锯一点点拆解成木条木板,凿孔、拼接、铆固,全凭手工打磨。一番辛苦劳作,一辆简陋却结实的架子车,终于成型。有了车,却无通路。为了一家人的出行与生计,父母开启了漫长的修路时光。每日天微亮,他们便抬着架子车往返于小道,从山坡往河沟挖土、运土、拓路。沿着陡峭的黄土崖壁,一锹锹挖出陡坎,再将多余的泥土一车车运往沙河倾倒。那时二叔在外上班,三叔、小叔和我尚且在校读书,可只要放学铃声响起,我们便会立刻奔赴工地。一家老小,同心劳作,日日坚持。时光不负耕耘,小路在日复一日的挖掘与拓宽中,慢慢变成了平整的土路。挖路堆积出的土堆,长达十余米、宽五六米、高三四米,即便部分土体被山洪冲刷,依旧能窥见当初一家人的辛劳。为了保全堂叔家宅院不悬空塌陷,我们刻意控制修路深度,仅深挖一米多,便拓出了足够架子车行走的平坦通路。后来家里再买了一头驴,耕种收割的难题,也算基本解决了。小路筑成那日,父亲特意买了两个二分钱一斤的大西瓜,一家人席地而坐,吃瓜闲谈。简单的仪式里,盛满了苦尽甘来的欢喜与踏实。那个年代,通讯基本靠扯嗓子喊,出行基本靠双脚丈量。想要远赴县城,需早早赶往乡里搭乘班车,一路颠簸摇晃,需要一整日的劳顿方能抵达。生活清贫劳碌,却格外充实。匮乏的物质条件,局限了人们的想象和贪念,家家户户勤勤恳恳、踏实度日。彼时国家推行计划生育,家家户户却心心念念人丁兴旺,哪怕衣食简陋、生活清苦,只要儿孙绕膝、家人团圆,心底便有稳稳的底气与期盼。岁月更迭,山河换新。数十年砥砺前行,乡村彻底告别了旧日的贫瘠。平整的水泥路通到家门口,自来水、网络全覆盖,机械化、智能化走进寻常百姓家。昔日翻山越岭的艰难早已不复存在,如今高铁飞驰、朝发夕至,清晨身在甘肃靖远,傍晚便可抵达千里之外的首都北京。路越走越宽,日子越来越甜,可乡村的烟火气,却渐渐淡了。为了更好的生活、更优质的教育与发展资源,年轻人纷纷跻身城市、奔赴远方。偌大的村落,日渐空旷,只余下故土难离的老人坚守家园。他们习惯了乡村的慢节奏,难以融入城市的喧嚣与浮躁,只能守着空荡的老屋,在日复一日的寂静中独自度日。点击输入图片描述(最多30字)时代的反差,不仅写在村口的统计表里,也落在我自家的饭桌上。昔日严控生育,人们甘愿吃苦受罚也要多育儿女;如今生育政策放开、国家鼓励生育,年轻人却纷纷不愿生养。究其根本,是当下的生活压力太过沉重。高昂的养育、教育成本,以及极尽内卷的社会生态,压得当代年轻人喘不过气。乡下老人不习惯城市生活,代际观念鸿沟难以弥合,大多不愿进城同住;雇请保姆费用高昂,远超多数上班族的薪资,且旁人带娃终究难以安心。多重顾虑之下,晚婚少育、甚至不婚不育,成了许多年轻人的无奈选择。更让我忧虑的,是当下家庭教育的现状。吃过半生苦的父母,都不愿让孩子重走自己的老路,舍不得孩子受一点累、吃一点苦。于是,太多家庭习惯性包办孩子的一切,竭尽全力给孩子最好的物质生活。作为常年奔波在外的工程从业者,我对此有着切身的愧疚与反思。因为常年在外,照料两个孩子的重担,全落在了妻子一人肩上。妻子疼爱孩子,万般呵护,可生活的琐碎与独处的压力,又让她时常情绪失控,甚至对孩子苛责发火。她习惯给孩子许下空头承诺,却常常难以兑现,久而久之,孩子渐渐不再敬畏管教。即便如此,她依旧舍不得让孩子沾染半点劳作,怕磕碰、怕做不好,索性事事亲力亲为。更让人揪心的是手足之间的失衡。大女儿幼时独享全家宠爱,万般迁就;小女儿出生后,家人又习惯性偏爱幼子,凡事优先相让,就连一块西瓜,也要把最甜的中心果肉留给小女儿。长久的差别对待,让大女儿心生委屈,姐妹二人隔阂渐深。即便如今孩子大了,能渐渐理解父母的用心,但心中的芥蒂终究难以完全抹去。我常年缺位家庭,心中满怀愧疚。每次回家,总想尽力弥补,对孩子的要求有求必应,只要关乎学习成长的物件,无论价格高低,从不吝啬。可这份毫无底线的溺爱,终究酿成了隐患。孩子们早已习惯被包容、被迁就,回到家只顾玩乐消遣,沉迷游戏与小说,作息紊乱。他们对父母的辛劳视而不见,不懂体恤、不知分担,生活杂乱无章,心性浮躁功利。我从未想过苛责孩子。人生的成长,从来离不开亲身历练,酸甜苦辣皆为修行。如今的孩子,从小只品尝过生活的甜,从未亲历劳作的艰辛、耕耘的等待、收获的欢喜。他们不知道粮食从何而来,不懂果实历经几季风雨才能长成,未曾体会过汗水浇灌的意义。未经世事磨砺的纯粹,终究是单薄的——这份缺憾,从来不是孩子的过错,而是家庭教育与时代环境的共同使然。如今网络信息鱼龙混杂,短视频、直播为博流量毫无底线,扭曲的价值观肆意传播。泛滥的网络游戏、玄幻爽文,不断灌输着一夜暴富、不劳而获的虚妄幻想。霸道总裁、草根逆袭的剧情,让无数青少年误以为成功无需脚沾泥土、手捧汗水,只需坐等机缘翻盘。这种浮躁功利的思维,正在悄悄消解一代人的奋斗意志。从人力劳作到科技赋能,从崎岖山路到高铁坦途,从物资匮乏到万物丰盈,时代的进步清晰可见,我们终究过上了父辈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可在物质富足的背后,我们也悄然遗失了很多珍贵的东西:劳作的踏实、奋斗的纯粹、知足的坦然、感恩的本心,还有代代相传的伦常根脉与孝廉初心。时代狂奔,烟火更迭,生活从不只有物质的追逐与谋生的奔波。富足的生活是馈赠,良好的家风是根基,正确的育人初心是希望。我们穷尽半生奔赴美好,不仅是为了成全自己,更是为了托举下一代茁壮成长。愿我们在追赶时代脚步的同时,慢下脚步、守住本心,传承勤恳务实、感恩向善的家风,让后辈知晓耕耘之苦、懂得珍惜之贵、常怀担当之心。唯有初心不改、家风不息,时代的繁华,才能真正滋养一代代人向阳生长。点击输入图片描述(最多3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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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总是在猝不及防间迭代更新。数十年光阴流转,华夏大地沧海桑田。我们乘着时代的快车,从贫瘠荒芜走向富足繁华,从步履维艰走向四通八达。可当生活愈发便捷、物质愈发丰盈,站在新旧时光的交界处回望,我总忍不住深思:一路狂奔的我们,到底收获了什么,又悄悄失去了什么?

我的童年,扎根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西北农村。那是一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日子清贫得只剩烟火底色。彼时的我们,从不敢奢望锦衣玉食,最大的心愿不过是一顿饱饭、一件新衣。在老家甘肃那些缺水的山村,水窖是家家户户最珍贵的财富,甚至成了姑娘择偶的隐性标准——一窖清水,便是彼时人家安稳富足的最好佐证。

那时的乡村,没有平整的柏油路,只有蜿蜒崎岖的山间小径。山野谋生,全凭一身人力,肩扛背驮是父辈们日复一日的生活常态。谁家能有一头牲口助力劳作,便是旁人羡慕的富裕人家。我家早年通往外界的路,落在半山坡上,是祖辈踩出来的羊肠道,宽不过三四十公分,狭窄崎岖,连自行车都难以通行,出山进城,难如登天。

日子的转机,始于二叔求学立业。他毕业后回乡任教,有了稳定收入,稍稍卸下了父亲肩头的重担。靠着二叔的资助,父亲买下一副架子车轱辘,而后和母亲一起,亲手改造农具、打造车身。家中闲置的粗木大料,被二人用大锯一点点拆解成木条木板,凿孔、拼接、铆固,全凭手工打磨。一番辛苦劳作,一辆简陋却结实的架子车,终于成型。

有了车,却无通路。为了一家人的出行与生计,父母开启了漫长的修路时光。每日天微亮,他们便抬着架子车往返于小道,从山坡往河沟挖土、运土、拓路。沿着陡峭的黄土崖壁,一锹锹挖出陡坎,再将多余的泥土一车车运往沙河倾倒。那时二叔在外上班,三叔、小叔和我尚且在校读书,可只要放学铃声响起,我们便会立刻奔赴工地。一家老小,同心劳作,日日坚持。

时光不负耕耘,小路在日复一日的挖掘与拓宽中,慢慢变成了平整的土路。挖路堆积出的土堆,长达十余米、宽五六米、高三四米,即便部分土体被山洪冲刷,依旧能窥见当初一家人的辛劳。为了保全堂叔家宅院不悬空塌陷,我们刻意控制修路深度,仅深挖一米多,便拓出了足够架子车行走的平坦通路。后来家里再买了一头驴,耕种收割的难题,也算基本解决了。

小路筑成那日,父亲特意买了两个二分钱一斤的大西瓜,一家人席地而坐,吃瓜闲谈。简单的仪式里,盛满了苦尽甘来的欢喜与踏实。

那个年代,通讯基本靠扯嗓子喊,出行基本靠双脚丈量。想要远赴县城,需早早赶往乡里搭乘班车,一路颠簸摇晃,需要一整日的劳顿方能抵达。生活清贫劳碌,却格外充实。匮乏的物质条件,局限了人们的想象和贪念,家家户户勤勤恳恳、踏实度日。彼时国家推行计划生育,家家户户却心心念念人丁兴旺,哪怕衣食简陋、生活清苦,只要儿孙绕膝、家人团圆,心底便有稳稳的底气与期盼。

岁月更迭,山河换新。数十年砥砺前行,乡村彻底告别了旧日的贫瘠。平整的水泥路通到家门口,自来水、网络全覆盖,机械化、智能化走进寻常百姓家。昔日翻山越岭的艰难早已不复存在,如今高铁飞驰、朝发夕至,清晨身在甘肃靖远,傍晚便可抵达千里之外的首都北京。

路越走越宽,日子越来越甜,可乡村的烟火气,却渐渐淡了。为了更好的生活、更优质的教育与发展资源,年轻人纷纷跻身城市、奔赴远方。偌大的村落,日渐空旷,只余下故土难离的老人坚守家园。他们习惯了乡村的慢节奏,难以融入城市的喧嚣与浮躁,只能守着空荡的老屋,在日复一日的寂静中独自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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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反差,不仅写在村口的统计表里,也落在我自家的饭桌上。

昔日严控生育,人们甘愿吃苦受罚也要多育儿女;如今生育政策放开、国家鼓励生育,年轻人却纷纷不愿生养。究其根本,是当下的生活压力太过沉重。高昂的养育、教育成本,以及极尽内卷的社会生态,压得当代年轻人喘不过气。乡下老人不习惯城市生活,代际观念鸿沟难以弥合,大多不愿进城同住;雇请保姆费用高昂,远超多数上班族的薪资,且旁人带娃终究难以安心。多重顾虑之下,晚婚少育、甚至不婚不育,成了许多年轻人的无奈选择。

更让我忧虑的,是当下家庭教育的现状。吃过半生苦的父母,都不愿让孩子重走自己的老路,舍不得孩子受一点累、吃一点苦。于是,太多家庭习惯性包办孩子的一切,竭尽全力给孩子最好的物质生活。

作为常年奔波在外的工程从业者,我对此有着切身的愧疚与反思。因为常年在外,照料两个孩子的重担,全落在了妻子一人肩上。妻子疼爱孩子,万般呵护,可生活的琐碎与独处的压力,又让她时常情绪失控,甚至对孩子苛责发火。她习惯给孩子许下空头承诺,却常常难以兑现,久而久之,孩子渐渐不再敬畏管教。即便如此,她依旧舍不得让孩子沾染半点劳作,怕磕碰、怕做不好,索性事事亲力亲为。

更让人揪心的是手足之间的失衡。大女儿幼时独享全家宠爱,万般迁就;小女儿出生后,家人又习惯性偏爱幼子,凡事优先相让,就连一块西瓜,也要把最甜的中心果肉留给小女儿。长久的差别对待,让大女儿心生委屈,姐妹二人隔阂渐深。即便如今孩子大了,能渐渐理解父母的用心,但心中的芥蒂终究难以完全抹去。

我常年缺位家庭,心中满怀愧疚。每次回家,总想尽力弥补,对孩子的要求有求必应,只要关乎学习成长的物件,无论价格高低,从不吝啬。可这份毫无底线的溺爱,终究酿成了隐患。孩子们早已习惯被包容、被迁就,回到家只顾玩乐消遣,沉迷游戏与小说,作息紊乱。他们对父母的辛劳视而不见,不懂体恤、不知分担,生活杂乱无章,心性浮躁功利。

我从未想过苛责孩子。人生的成长,从来离不开亲身历练,酸甜苦辣皆为修行。如今的孩子,从小只品尝过生活的甜,从未亲历劳作的艰辛、耕耘的等待、收获的欢喜。他们不知道粮食从何而来,不懂果实历经几季风雨才能长成,未曾体会过汗水浇灌的意义。未经世事磨砺的纯粹,终究是单薄的——这份缺憾,从来不是孩子的过错,而是家庭教育与时代环境的共同使然。

如今网络信息鱼龙混杂,短视频、直播为博流量毫无底线,扭曲的价值观肆意传播。泛滥的网络游戏、玄幻爽文,不断灌输着一夜暴富、不劳而获的虚妄幻想。霸道总裁、草根逆袭的剧情,让无数青少年误以为成功无需脚沾泥土、手捧汗水,只需坐等机缘翻盘。这种浮躁功利的思维,正在悄悄消解一代人的奋斗意志。

从人力劳作到科技赋能,从崎岖山路到高铁坦途,从物资匮乏到万物丰盈,时代的进步清晰可见,我们终究过上了父辈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可在物质富足的背后,我们也悄然遗失了很多珍贵的东西:劳作的踏实、奋斗的纯粹、知足的坦然、感恩的本心,还有代代相传的伦常根脉与孝廉初心。

时代狂奔,烟火更迭,生活从不只有物质的追逐与谋生的奔波。富足的生活是馈赠,良好的家风是根基,正确的育人初心是希望。我们穷尽半生奔赴美好,不仅是为了成全自己,更是为了托举下一代茁壮成长。

愿我们在追赶时代脚步的同时,慢下脚步、守住本心,传承勤恳务实、感恩向善的家风,让后辈知晓耕耘之苦、懂得珍惜之贵、常怀担当之心。唯有初心不改、家风不息,时代的繁华,才能真正滋养一代代人向阳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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