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佛罗里达干龟岛北部生态保护区以西大约8英里的海域,一台原本用来观察珊瑚礁鱼类的防水摄像机,意外拍到了一头大家伙——鲸鲨。这件事本身不算特别稀奇,但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我们其实不太搞得清楚它们每年到底在佛罗里达周边水域干什么。
佛罗里达鱼类和野生动物保护委员会的研究科学家道格拉斯·亚当斯跟《大众科学》说得挺直白:“鲸鲨在佛罗里达水域全年都可能出现,而且可能比我们现在了解的要更常见。”注意他这句话里的两个“可能”,不是科学家在谦虚,而是这件事目前确实没有确切答案。它们偶尔被商业渔船、休闲钓鱼的人、空中调查或者渔业监测项目撞见,但谁也没法打包票说“每年这个时候一定能在某片海域找到它们”。
说到这里你可能想问,鲸鲨不是世界上最大的鱼吗?长到十几米的东西,怎么会“搞不清楚”?这恰好是这类庞然大物最反直觉的地方。
跟你家楼下的公交车差不多长,但它只吃你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东西
鲸鲨通常体长在5.5米到12米之间,最大能长到18米左右——大概相当于一条保龄球道或者一艘小渔船。它们跟很多大型鲨鱼一样是卵胎生,小鲸鲨一出生就有60厘米长,母鲸鲨一次甚至能怀300多条胚胎。这个数字放在陆地上简直是怪物级别的繁殖量,但在海洋里,这是它们应对幼崽存活率极低的策略之一。
但真正让新手海洋爱好者困惑的是另一件事:这么大的体型,进食方式却是滤食。鲸鲨会朝着浮游生物密集的水域张嘴游过去,水经过鳃耙和过滤器官,固体食物被截留下来,水再从鳃裂排出去。说人话就是,它们吃东西的姿势跟你在自助餐厅端着盘子走一路夹一路差不多,只不过它们的“自助餐台”是整个海洋上层。
亚当斯对鲸鲨的食谱有一段非常具体的描述:“鲸鲨通过带有发达鳃耙和特殊适应性结构的吸力滤食行为,捕食各种浮游动物、小型鱼类、甲壳类动物以及浮游植物。”翻译一下:从微米级别的浮游藻类到肉眼可见的小鱼小虾,全在菜单上。它们在生态系统里的角色,相当于一个移动的大型筛选器,帮助维持浮游生物和小型海洋物种之间的数量平衡。但亚当斯也补充了一句很关键的话——“关于它们的生态角色,我们还有更多需要了解的地方。”也就是说,这帮大家伙在海洋食物网里到底扮演多重要的角色,科学界目前还处在拼拼图阶段,不是所有碎片都找到了。
有时候它们会扎堆出现,一次聚集几百条
另一个让研究人员着迷的现象是鲸鲨的聚集行为。它们可以单独活动,也可以突然在某片海域大量集结,从几条到420条都有过记录。亚当斯提到,这种大规模聚集“可能与摄食、繁殖或者其他方面有关”,已经在墨西哥近海、墨西哥湾北部、西澳大利亚等地被观察到。但“可能与X、Y、Z有关”这种措辞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我们看到了现象,但还没办法完全解释驱动机制。
在佛罗里达这个案子中,这次被拍到的鲸鲨并没有成群结队,而是单独出现的。发现它们的是佛罗里达鱼类和野生动物保护委员会渔业独立监测项目布设的立体诱饵远程水下视频调查系统。这个名字长得离谱的设备,日常工作其实是评估当地珊瑚礁鱼类的种群状况,拍到鲸鲨纯属意外收获。这也间接印证了亚当斯的判断——鲸鲨在佛罗里达水域的出现频率可能比现有记录要高,只是大多数时候我们没把摄像头对准对的地方。
全球只有一个物种,但大西洋和印度洋-太平洋的种群可能不太一样
目前科学界公认的鲸鲨物种只有一种。不过有意思的是,研究人员在基因层面发现了疑点:大西洋的鲸鲨和数千英里之外印度洋-太平洋的鲸鲨之间,可能存在遗传差异。这句话的措辞需要特别注意,原文用的是“或许存在基因差异”,不是一个已经盖棺定论的结论。也就是说,大西洋种群和印太平洋种群到底分没分家,是同一个物种的不同亚群还是正在走向分化的两个群体,现在还没到下判断的时候。这种谨慎本身比一个斩钉截铁的答案更值得阅读——它恰好展示了科学研究在“已知”和“未知”交界处的那种状态。
佛罗里达的鲸鲨显然不会只待在佛州海域。亚当斯明确指出:“虽然它们出现在佛罗里达水域,但当然可以移动到邻近的大西洋和墨西哥湾水域。”这帮游动能力极强的大家伙没有国界概念,它们的活动范围覆盖整个墨西哥湾乃至更远的大西洋水域,佛罗里达只是它们漫长迁徙路线上的一个节点而已。
对人类完全无害,但它们自己的处境不太好
尽管体型大到足以让任何第一次在潜水时遇到它们的人心跳骤停,但鲸鲨对人类完全没有威胁。这句话不是安慰,是事实。作为一种滤食性鲨鱼,它们的嘴部结构和进食方式决定了人类不在它们的“菜单逻辑”里——你跟浮游生物的尺寸差了好几个数量级,根本通不过它们的过滤系统。
但问题出在另一边。在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中,鲸鲨目前被列为濒危级别,全球种群数量正在下降。主要威胁来自渔业相关的活动,原文在这个位置戛然而止,没有展开具体细节,但足以说明一个尴尬的处境:一种既不会攻击人类、体型巨大到几乎没有天敌的鱼类,最大威胁恰恰来自于人类的经济活动。
佛罗里达的大型生物传统——鲸鲨只是最新一章
这次发现其实可以放在一个更长的叙事线里看。佛罗里达这个“阳光之州”一直是大型生物的乐园,而且这种传统可以追溯到几十万年前。50万年前有巨型地懒掉进落水洞变成化石,更近一些的时期有各种已经灭绝的古象在这片土地上活动,到了今天,连入侵物种里的缅甸蟒都能长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尺寸。海洋这边也不遑多让,全球最大的鱼类直接就把佛州近海当成了日常活动区域之一。这种“生物巨型化”的连续剧在佛罗里达演了几十万年,鲸鲨只是最新被镜头捕捉到的主角之一。
真正值得玩味的是这次发现的方式。不是远洋科考船,不是专门针对鲸鲨的追踪项目,而是一台蹲在海底拍珊瑚礁鱼的固定摄像头。这就回到了文章开头亚当斯那句被低估了的话——“可能比我们现在了解的要更常见”。当你需要借助偶然的设备布设才能发现一个物种的存在频率时,说明你对它的覆盖范围和活动规律的认知还远远不够。这不是研究人员的错,而是海洋监测本身的难度决定的:你不可能在每一片可能的海域都24小时架着摄像头。
所以这件事最后留给我们的是一个很开放的尾巴。鲸鲨在佛罗里达水域到底有多常见?大西洋种群和印太平洋种群到底是不是一回事?它们那些大规模聚集行动到底是为了吃饭还是为了社交还是繁殖?这些问题的答案目前都还在水面以下——字面意义上的水面以下。而这次偶然的S-BRUV拍摄,不过是提醒了我们,某种比你想象中更常出现在身边的庞然大物,依然保留着相当程度的神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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