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第四届“新生代律师论坛”在北京落下帷幕。这一论坛自2021年创办,历经三届积累,至今累计关注人次已超过数十万。

数字背后,藏着的不仅是热度,更是整个行业的深层焦虑,以及一场正在发生的自我校准。

当国家治理现代化、全球规则重塑、人工智能爆发三者叠加,法律服务的边界、能力与价值正在被重新定义。

曾经主导行业的某些惯性正在悄然转向。相应地,“新生代律师”这个称谓,也从一种模糊的期待,凝练为一套清晰的能力结构与价值取向。

“1+3”与断层新生代律师的能力标尺与行业现实

2026年5月,第四届新生代律师论坛在北京举行。本届论坛以“行业规范中的新时代律所力量”为主题,围绕这一主题,一个核心问题被反复追问:“新生代律师”究竟是什么?

论坛四年求索,前三届的讨论逐渐凝结为一个共识:新生代律师的特质可以概括为“1+3”——以专业扎实为根本,同时具备政治站位高、创新速度快、涉外能力强三个时代特质。“新生代律师”不仅是年龄意义上的“年轻”,而是一套能力结构和价值取向。

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教授、律师学研究中心主任王进喜提出,新生代律师的“新”要落在四个维度,即专业基础扎实、政治站位清晰、创新能力突出、涉外视野开阔。四个维度缺一不可,构成一个完整的职业能力闭环。

然而这一能力标尺指向的行业,却是以小微律所为主体的极度分散市场。

新则创始人余朋铭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新设律所中40.7%为1至3人小微所,行业规模中位数从2015年的8人降至4人——律师们用脚投票,拒绝“无品质的规模化”。余朋铭认为,规模价值取决于组织能力,他将律所核心能力分为三层:最外层是品牌影响力,中间层是专业人才密度与厚度,最底层是组织能力,而组织能力最为关键。

什么样的组织才算真正具备了这种能力?乾成联合创始人江诗伟给出的答案很简短:希望。能让人看到希望的平台,需要有“魂”,以思想、理念和价值观引领;有规范治理,议、决、行、监各司其职;有新陈代谢,不搞论资排辈,为年轻人留出成长空间;有润滑机制,让律师疲惫时不必再应付山头主义与办公室政治。

而乾成对“希望”的诠释,早在2013年就有了第一次落笔。论坛发起人,北京市政协委员、北京市青联副主席、乾成律师事务所创始人廖鸿程回忆,2013年一位客户一审败诉,理虽在身,却因无力支付上诉费而打算放弃二审——近80%的律师都曾遇到类似困境。乾成由此探索出中国特色第三方资助公益模式“帮瀛”,并推动“数智枫桥”模式,以数智化手段将矛盾纠纷化解于源头、预防于前端,自主研发法律大模型“法观”,为法律职业共同体降本增效。2021年,乾成捐赠622万元成立专项基金资助论坛,传承蒋勇律师的法治精神。

廖鸿程表示,律所要业务与公益并重,新生代律师要服务好客户并做好人民律师。这番话放在行业二十年的发展脉络中,直指一个真实矛盾:商业属性与公共属性如何平衡?

乾成给出的解法是,法律人的公益应优先从法律工作中找切口,用系统公益思维解决系统性问题,坚持长期主义,再拓展至跨界公益。

如今,行业进入深度调整期,监管趋严、竞争加剧,一批律所面临重组阵痛,关于“如何重塑信任”的讨论空前激烈。行业变革的激流之中,新生代律师论坛也从最初“一家律所发起的行业活动”,逐渐生长为“行业自我反思的公共场域”。

·对话·

廖鸿程:为新生代律师建新时代律所

北京律师行业健康有序的发展生态,离不开司法行政系统开放包容稳健的监管智慧,正是这种张弛有度的治理,催生了新生代律师建设新时代律所的政治自觉与时代担当。

乾成律师事务所主任廖鸿程作为北京市青年联合会历史上唯一一位律师界副主席,这一身份背后,是社会对律师行业的深切重视。让新生代律师站上这样的平台,既是对行业发展的肯定,更是党对法律青年投身营商环境优化、社会治理创新的信任与鼓励。

新生代律师论坛落幕后,廖鸿程接受采访,围绕什么是新生代律师、什么是新时代律所,分享了乾成十五年的思考与实践。

记者:论坛上,江必新老师系统阐述了新生代律师的“十个转型”,您怎么理解“新生代律师”这一概念?

廖鸿程:“新生代律师”不仅关乎年龄,更关乎能力结构与价值取向的更新。“新生代律师”的核心是一次“价值觉醒”,律师不只是谋生的职业,更是法治的参与者、社会的担当者。江老师所说的“十个转型”中的“从逐利谋生到价值铸魂”恰是整个转型链条的魂。没有价值觉醒,转型就没有方向,生态共建、代际传承也无从生根。

记者:乾成提出“为新生代律师建新时代律所”,您觉得“新时代律所”新在哪里?

廖鸿程:先说精神底座,三个“虔诚”:对党的政治信仰的虔诚,对法治的虔诚,对律师职业的虔诚。

再说“乾成”的发展哲学,“乾”有七步。从“潜龙勿用”的沉潜蓄力,到“见龙在田”的崭露头角、“终日乾乾”的兢兢业业、“或跃在渊”的审慎一跃、“飞龙在天”的担当大任,再到“亢龙有悔”的居高思退,这是一套完整的事物发展规律。最妙在“用九:群龙无首,吉”,让每个律师都成为“龙”,去中心化而和谐共生,这才是我们理想中的新时代律所生态。

外在特征上,新时代律所应做到规范性、卓越性、公益性与高格调性四位一体。尤其是公益性,评价一家律所,不仅要看创收,更要看其为社会投入多少。

记者:具体来说,乾成怎么让一个新生代律师在律所里真正“长”出来?

廖鸿程:第一,专业化分工,突破传统总分所行政界限,设立垂直专业部门,让律师在各自领域深耕。第二,实战化青训,以乾成示范团为“基地”,“理论+实战+市场”三维培养,“1v9模拟法庭”打磨庭审技巧,“一带一导师制”由资深律师贴身传承。第三,全域协作,“一处获客,全网服务;一个专长,全所调用”。第四,五星行政服务团,“即时响应、事不过夜”,让律师被“高规格善待”。第五,新质赋能中心,运用科技,全力赋能青年律师案源。

这五个方面覆盖了律师成长的全过程:沉潜期有空间,蓄力期有实战,跃升期有托举,而律所始终是那个陪伴生长的系统。

记者:您觉得今天的律师行业和十年前相比,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廖鸿程:从正向看,至少有以下变化:行业体量大幅增长,律师数量持续攀升,法律与科技深度融合,新生代律师的职业张力愈发明显,专业价值正从法庭延伸至社会治理等更广阔的公共领域;行业评价标准从单一的经济创收转向经济指标与社会责任并重;技术重构形态,AI让普惠法律落地;律所管理模式从作坊式转向一体化、专业化,整个行业向更加稳健方向发展。

本组文/本报记者王婧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