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丈夫突然宣布离开,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碎,而是整座精心搭建的人生框架轰然倒塌。

阿芙尼·多什的第二部小说《第一宫》以一个尖锐的婚姻寓言炸开了读者圈。书中那位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女叙述者,居住在美国郊区,曾经是小说家,写作事业在生育后彻底停摆。她不怎么爱丈夫,却把婚姻当成安放自我的“容器”。这个容器一旦破碎,她才发现自己早已被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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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掌控着家中所有财务,信用卡屡屡刷不出钱,理由从不解释。她怀疑他在外偷吃,却没有追问的勇气。离婚后她试图把自己封闭起来,逃避的不只是前任,还有那些打着“为你好”旗号不断侵入生活的家人。小说里有一段让人头皮发麻的剖白:婚姻需要“对后果的极度恐惧”,“一旦两人中有谁不再害怕,它必然分崩离析”。

讽刺的是,这种令人窒息的关系困境不只存在于夫妻之间。叙述者的父母从印度移民美国,对她百般苛责;表姐忙着给她安排相亲;女儿只关心想要一部新手机。多什用冷峻又不乏黑色幽默的笔调写尽了亲密关系中的荒诞:我们靠得越近,越确认彼此的孤独。“婚姻那间密不透风的小屋,不过是在制造条件让我们意识到自己始终形单影只——永远,永远是一个人。”

值得一提的还有叙述者和姐姐迪迪的对比。迪迪与父母同住,有工作,不婚不育,给自己买钻石,做医美。两人越是频繁相处,越看到彼此在筑造相同的人生避难所——都受“无声的恐惧和蛰伏的欲望”驱使,“不惜一切代价追求安全,哪怕拿任何东西去交换”。

这已经不是多什第一次解剖女性的恐惧与牺牲了。她2020年入围布克奖的处女作《焦糖》就聚焦母女关系中的痛楚与残酷。两部作品气质迥异却如出一辙,像一对血缘至亲:都选取一段最亲密的关系作为切入口,用短小的场景在时间线上来回穿梭,层层剥开那些塑造了这段关系的家族往事和历史暗痕。如果说《焦糖》是女儿被迫照护失忆母亲的疼痛记录,那《第一宫》就是妻子被遗弃后的身份赤裸剥蚀——书名既指那幢婚房,也指向星盘里掌管身体、外貌和早年经验的“第一宫”,那是构筑自我的地基。

有人评价这本小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现代人情感生活的底色:我们渴望连接,却得到疏离;签下契约,换来的是更深的囚禁。婚姻到底是港湾还是牢笼?多什没有给出答案,但她让无数读者在叙述者的荒芜里,瞥见了自己不敢言说的那部分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