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叫林小满,26,在县城超市当收银。昨儿在村口晒谷场,俺算是把脸彻底撕破了——大伯母王桂香跳着脚骂我破鞋,唾沫星子喷俺满脸,俺没回骂,转头就问蹲墙根抽旱烟的大伯:"大伯,强子都十岁了,要不咱明天去市里做个亲子鉴定?钱我全出。"

你猜咋着?刚才还跟泼妇似的王桂香,"啪嗒"手里的烂桃掉地上,烂泥溅她一裤脚。大伯的烟也掉裤裆里,烫得他蹦了一下。旁边二婶一口茶喷老远,连墙根啃玉米的黄狗都吓愣了。

可今早俺才咂摸出更邪乎的味儿——这"破鞋"的骂名底下,红线露出来了。

昨儿俺撂完那句话,王桂香当场瘫地上,大伯脸黑得像锅底,拽着她就往家拖。强子那时候刚放学,背着书包站在晒谷场边上,看着他妈被拖走,又看看我,眼圈红红的,没敢过来。俺朝他招招手,他磨磨蹭蹭走过来,小声说:"姑姑,我妈她……她不是故意的。"俺摸摸他脑袋,心里酸得不行——这孩子,尖脸单眼皮,一米四的个头,站在185的大伯旁边,活像棵豆芽菜插在白杨树边上。

昨儿晚上俺寻思着,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王桂香骂俺"破鞋",还扯俺妈,这红线得拽出来,让全村都瞧瞧,到底谁是破鞋,谁家养了野种。

今早天刚蒙蒙亮,俺就听见院墙外头有动静。扒着墙头一瞧——王桂香拎着一篮鸡蛋,鬼鬼祟祟地站在俺家院门口,头发乱蓬蓬的,眼圈乌青,跟昨晚哭了一宿似的。俺穿好衣服开门,她看见俺,"扑通"就跪下了,篮子里的鸡蛋"咕噜咕噜"滚一地,碎了仨。

"小满……姑姑错了……"她声音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似的,"昨儿是婶子嘴贱,婶子给你磕头,你那亲子鉴定……可不敢做啊!"

俺没扶她,就倚着门框看她。这女人,昨天还跳着脚骂俺破鞋,今天跪地上叫姑姑,变脸比翻书还快。俺慢悠悠地说:"大伯母,昨儿你骂俺破鞋的时候,可没见你嘴软。咋的,今儿知道怕了?"

她"啪啪"抽自己俩嘴巴:"婶子不是人!婶子畜生!可强子……强子是无辜的啊!他才十岁,他要是在学校听见风声,以后咋抬得起头?他爸那人你晓得,脾气爆,这事要是捅出去……"她说着说着就哭岔气了,趴地上捶胸口。

俺看着她那熊样,心里那点狠劲儿突然就泄了。不是心疼她,是想到强子。昨儿那孩子递俺煮玉米的时候,手指头还沾着泥,偷偷摸摸从怀里掏出来的,热乎着呢。

"起来吧。"俺说,"鸡蛋我不要,你拿回去。亲子鉴定,我暂且不做。"

她抬起头,脸上鼻涕眼泪混着,像只花脸猫:"真……真不做?"

"做也可以,"俺蹲下来,跟她平视,"但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你说啥都行!"她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

"第一,以后再敢骂我一句破鞋,或者扯我妈一句,鉴定报告我立马贴村口电线杆,彩色打印,糊你家门。"

"第二,以后俺回村,你看见我就绕着走,别再翻俺包,别再惦记俺那三只母鸡——哦对,那三只早被你炖了,这账俺不跟你算,但下不为例。"

"第三,"俺顿了顿,"强子以后要是缺啥,或者他爸他妈揍他,你让他来找我。这孩子,不能因为你们那点烂事,跟着遭罪。"

王桂香连连点头,跟捣蒜似的:"中中中!婶子全答应!以后你就是俺亲姑奶奶!"

俺"噗嗤"一声差点笑出来。亲姑奶奶?昨儿不还骂俺破鞋吗?

她拎着破鸡蛋篮子走的时候,俺叫住她:"大伯母。"

她回头,脸上还挂着泪。

"那红线,你自己攥紧了。俺今天不拽,不代表以后不拽。你掂量着办。"

她脸"唰"又白了,点点头,逃也似地走了。

其实俺说的"红线",村里人早就有嚼头了,只是没人敢捅破。

强子不像大伯,这事不是俺一个人觉得。二婶昨儿下午拉着俺去她家摘豆角,一边摘一边跟俺唠:"小满啊,你大伯那事儿,全村都门儿清,就是没人敢说。你大伯年轻时候跑运输,常去邻县送货,那时候王桂香还在镇上裁缝店学徒,跟个裁缝铺的学徒好过一阵子。后来你大伯托媒人去提亲,王桂香肚子里已经有两个月了,急着嫁,就嫁了。你大伯那人,实心眼,以为强子是他亲的,养到现在。"

俺剥着豆角,手一顿:"那裁缝学徒呢?"

"听说后来去南方了,再没回来。强子这眉眼……"二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没瞧见王桂香年轻时那张尖脸?单眼皮?强子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半点没随你大伯。"

俺点点头。难怪昨儿俺一提亲子鉴定,王桂香当场就瘫了。这红线,她自己心里最清楚,露不露,全看俺手松不松。

下午俺去村小接强子放学。他看见俺,愣了一下,然后小跑过来:"姑姑。"

"走,姑姑给你买冰棍去。"俺拽着他小手,软乎乎的。

小卖部里,他盯着冰柜看了半天,指了根五毛的绿豆棒冰。俺又给他拿了根一块的巧乐兹,他摇头:"贵,我妈说不能乱花钱。"

俺心又揪了一下。这孩子,被王桂香教得,连根冰棍都不敢要贵的。

"今儿姑姑请,你妈同意了。"俺撒谎都不带眨眼的。

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姑姑,昨儿我听见我妈哭了一宿……是我惹祸了吗?"

俺蹲下来,平视他:"强子,不是你的错。是大人的事,大人自己解决。你只管好好学习,以后考去县城,离这破村远远的。"

他点点头,舔着冰棍,绿豆渣沾嘴角。俺突然想起俺奶说过的一句话——"小满啊,这村里的水,深着呢。你大伯家那锅,沸了三十年了,迟早要溢出来。"

现在看,是溢出来了。俺就是那个不小心碰了一下锅盖的人。

晚上大伯来了。拎了半斤猪肉,还有俺小时候爱吃的芝麻糖。他站在院门口,185的大高个,佝偻着背,像被啥压断了脊梁。

"小满,"他嗓子哑,"昨儿……你大伯母那嘴,我替她给你赔不是。"

俺给他搬了个小马扎,没接猪肉,也没接芝麻糖。

"大伯,"俺说,"亲子鉴定那话,不是吓唬你。但今儿看强子那孩子可怜,我暂且按下。你可晓得为啥?"

他抬头看俺,眼里有血丝。

"因为强子是无辜的。可你跟大伯母,得把事儿捋明白了。"俺盯着他,"那裁缝学徒,叫啥来着?陈什么?"

大伯手里的芝麻糖"哗啦"掉地上,包装纸都摔裂了。他盯着我,半天,嘴唇哆嗦:"你……你咋……"

"二婶说的,不全。我奶在世的时候,喝多了漏过一句——那裁缝学徒叫陈建国,跟你重名,是不是故意的?"俺看着他,一字一句,"大伯,你跑运输那三个月,去的是南方,可王桂香怀孕八个月的时候,你回来过一趟,呆了七天。强子要是足月生的,算日子……不对吧?"

大伯脸"唰"地白了,手撑着膝盖,差点没坐住。他盯着地上那包摔裂的芝麻糖,半天,憋出一句:"小满……你奶还跟你说啥了?"

"没啦。就这一句。"俺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