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别十余年,老同学来电邀约聚会,说班里大半同窗都会到场。挂断电话我独坐沙发久久失神,心中五味杂陈。人到中年早已看透,如今的同学会早已失了少年纯粹,从前围坐闲谈冰棒与晚自习恶作剧,如今开口闭口皆是座驾、房产、年薪和孩子繁多的兴趣班,交谈间处处藏着无声攀比。 我纠结数日,本不愿掺和这场满是功利的饭局,可一想起当年教室里青涩鲜活的身影,终究没能狠心推脱,简单收拾后便赴约。推开包厢门,我一眼望见那个藏在草稿纸背面、惦念我整个青春的女孩。岁月褪去了她一说话就脸红的腼腆,身上沉淀出温和从容的气质。可她倾听他人时微微侧头的小动作,仍和当年趴在桌边同我私语时分毫不差,我心中防备攀比的紧绷,顷刻柔和下来。几杯酒下肚,席间攀比愈演愈烈。有人炫耀升职喜讯,有人刻意摆出车钥匙,就连孩子一张幼儿园奖状,也要绕桌反复夸耀。
她忽然转头笑问我的月薪,我不愿当众展露生活, 随口谎称四千出头,勉强糊口。 她淡淡一笑,眼底早已看穿我的刻意藏拙。 整顿饭我坐立难安,看着她与众人谈笑风生,只觉自己格格不入。本以为这场随口的谎话会随宴席落幕消散,深夜却收到她的消息,称急事周转,想向我借两万元。 我对着对话框反复编辑文字,进退两难。先前刻意哭穷只为避开攀比,反倒给自己困住。坦白实情,便坐实刻意装穷;顺着四千的薪资说辞,两万又绝非能轻易拿出的数目。心底一阵酸涩,年少时连借半块橡皮都会羞涩的情谊,时隔多年竟沦为这般难解的困局。 斟酌许久,我如实告知当下无力借出两万。消息发送那一刻,满心怅然。少年时干净纯粹的情谊,终究抵不过岁月磋磨。一心低调避纷扰,麻烦却因随口之言接踵而至;本想留存体面情面,反倒将自己置于进退两难的境地,徒留满心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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