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大冬天的,让孩子睡地砖上,万一冻出病来怎么办?”
顾衍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地上铺着的那层薄薄的旧床单,拳头攥得紧紧的。
婆婆王秀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怎么?嫌弃我这老房子了?你们城里人金贵,住不惯我们这破地方?那你们倒是别回来啊!”
我抱着三岁的女儿小糯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说话。
公公顾大山在一旁闷头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这是腊月二十九,我们一家三口坐了六个小时高铁,又从县城打了两个小时的车,才回到这个偏僻的小山村。
结婚五年,这是我第三次跟顾衍回老家过年。
每一次回来,都是一场煎熬。
“秀兰,要不让小念她们娘俩睡客房,让阿衍睡沙发?”公公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试探。
婆婆啪地把手里的瓜子壳扔到茶几上:“客房?那是给薇薇准备的!薇薇明天就回来了,她一个姑娘家,总不能让她睡客厅吧?”
顾薇是顾衍的妹妹,嫁到了隔壁县城,每年初二回娘家。
“那就让薇薇跟小念她们挤一挤?”公公继续试探。
婆婆猛地站起来:“凭什么?这是我家!我想让谁睡哪就让谁睡哪!再说了,你们城里人不是讲究什么接地气吗?睡地砖正好接地气!”
我看着婆婆那张刻薄的脸,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五年前,我爸的公司因为经营不善破产,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我妈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那时候我刚跟顾衍结婚,婆婆知道这事后,脸色当场就变了。
从那以后,她就一直看不上我。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拖累她儿子的扫把星。
“妈,你别太过分了。”顾衍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要是这样,我们明天就走。”
婆婆一听这话,立刻撒泼起来:“好啊!你娶了媳妇忘了娘!为了这个女人,你连亲妈都不要了!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对我?”
她一边说一边拍着大腿,声音尖锐刺耳。
小糯米被吓到了,紧紧搂着我的脖子,小声喊:“妈妈……”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把那层旧床单铺平整,又把自己带来的毯子铺在上面。
“没事,就一晚。”我抬头看着顾衍,冲他笑了笑,“铺厚点,不冷的。”
顾衍还想说什么,被我拉住了。
我不想在大年三十的前一天闹得鸡飞狗跳。
婆婆见我不吭声,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公公叹了口气,也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还有那盏昏黄的灯泡。
顾衍蹲下来帮我铺被子,他的手有些发抖,我知道那是气的。
“对不起。”他低声说。
我摇摇头:“没事,真的。”
小糯米已经困了,趴在我肩膀上打着哈欠。我把她放在铺好的垫子上,盖上厚厚的羽绒服。
客厅的地砖冰凉冰凉的,即使铺了两层垫子和毯子,那股寒意还是直往骨头缝里钻。
顾衍躺在左边,我躺在右边,小糯米睡在我们中间。
灯关了,黑暗里只有窗外呼呼的风声。
“妈,我想回家。”小糯米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是啊,我也想回家。
可是,我们的家在哪儿呢?
结婚那年,顾衍拿出全部积蓄,加上我东拼西凑借来的钱,在省城付了一套小两居的首付。每个月房贷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后来我爸的病越来越重,医药费像流水一样往外掏。我白天上班,晚上还要接兼职翻译的活,经常熬到凌晨两三点。
顾衍心疼我,把自己的烟戒了,酒也不喝了,下班还去跑网约车。
我们俩就像两只蚂蚁,拼尽全力想要撑起这个家。
可婆婆从来不体谅这些。
在她眼里,我配不上她儿子。
她觉得顾衍应该找个有钱人家的女儿,最好能帮衬他们家,而不是找我这样一个拖油瓶。
“小念,睡着了吗?”顾衍轻声问。
“没呢。”
“明天我去镇上订个宾馆,咱们住宾馆去。”
“算了,大过年的,别让你妈生气。”
“可她……”
“没事的,就几天。”我打断他,“一年到头也就回来这一次,忍忍就过去了。”
顾衍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委屈你了。”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客厅里冷得像冰窖,我摸了摸小糯米的额头,有点烫。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她抱起来,用毯子裹紧了。
顾衍也醒了,看到小糯米脸色不对,连忙问:“怎么了?”
“可能有点发烧。”
顾衍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翻身起来,去翻行李箱找退烧药。
这时候,婆婆的房间门开了。
她穿着睡衣走出来,看到我们在忙活,阴阳怪气地问:“哟,这一大早的,折腾什么呢?”
“小糯米发烧了。”顾衍头也不抬地说。
婆婆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小糯米的额头:“哪有那么娇气?小孩子嘛,发个烧正常的。捂一捂就好了。”
“妈,你能不能少说两句?”顾衍的语气很冲。
婆婆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我怎么了我?我好心好意关心孩子,你还凶我?”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吵什么吵!”公公也从房间里出来了,皱着眉头说,“孩子不舒服就赶紧想办法,别在这儿拌嘴了。”
顾衍找到退烧药,倒了一杯温水,喂小糯米喝下去。
小糯米烧得脸蛋通红,窝在我怀里哼哼唧唧的。
我心疼得要命,恨不得替她难受。
婆婆在旁边站着,嘴里还在嘀咕:“城里的孩子就是娇气,我们小时候哪有这么多事……”
我实在忍不住了,抬起头看着她:“妈,小糯米是您孙女,她生病了您能不能别说风凉话?”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炸了毛:“我说风凉话?我这是在教你怎么带孩子!你看看你,把孩子养成什么样了?瘦得跟猴似的,一看就没好好养!”
“妈!”顾衍吼了一声,“够了!”
整个屋子安静了。
婆婆瞪大眼睛看着顾衍,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公公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小念,你先带小糯米去屋里躺会儿,我去煮点粥。”
我抱着小糯米进了客房。
说是客房,其实就是一间堆放杂物的房间,里面有一张单人床,上面堆满了旧衣服和纸箱子。
我把东西挪开,把小糯米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顾衍跟进来,坐在床边,握住我的手。
“小念,对不起。”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对不起了。
我摇摇头,挤出一点笑容:“没事,过了初三我们就回去。”
顾衍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愧疚。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如果当初他没有娶我,是不是就不会让我受这些委屈。
可他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紧接着,婆婆惊喜的声音响起来:“哎呀,薇薇回来了!”
然后是开门声,脚步声,还有顾薇尖细的笑声。
“妈!我可想死你了!”
“哎哟,我的乖女儿,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顾薇带着老公和孩子回来了。
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婆婆殷勤地端茶倒水,又是拿水果又是拿零食,跟昨天对我们的态度判若两人。
“薇薇,你坐这儿,暖和。”
“妈,我听说嫂子他们也回来了?”
“别提了,一大早就给我甩脸子。”
“怎么回事啊?”
“还不是那个苏念,矫情得很,嫌我们家条件不好呗。”
我在客房里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顾衍要出去理论,被我拉住了。
“算了,别去了。”
“可是她……”
“大过年的,别吵了。”
顾衍咬着牙,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小糯米吃了药,烧慢慢退了,睡着了。
我靠在床头,听着外面传来的欢声笑语,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不,不是像。
我本来就是个外人。
在这个家里,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
中午吃饭的时候,婆婆摆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鱼、炖鸡汤……都是顾薇爱吃的。
我们一家三口坐在角落里,面前只有一盘青菜和一碟咸菜。
顾薇的老公张强是个包工头,这几年赚了点钱,穿金戴银的,说话嗓门特别大。
“妈,明年我打算在县城买套房,到时候接你跟爸去享福!”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哎呀,那可太好了!我就说薇薇有眼光,找了个好男人!”
说着,她还特意瞥了我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顾衍低着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我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小糯米醒了,精神好了一些,嚷嚷着要吃肉。
我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还没放到碗里,婆婆就开口了:“那是给薇薇他们准备的,小孩子吃多了肉不好。”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顾薇在旁边笑着说:“妈,你也真是的,一块肉而已,让孩子吃嘛。”
“不行不行,小孩子肠胃弱,不能吃油腻的。”婆婆说着,直接把那盘红烧肉端到了顾薇面前。
小糯米扁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顾衍放下筷子,站起身,拉着我和小糯米:“走,我们去镇上吃。”
“阿衍!”婆婆的声音尖厉起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带老婆孩子出去吃顿饭,不行吗?”
“你……”
“行了!”公公一拍桌子,“大过年的,都消停点!秀兰,你去把肉端过来,让孩子吃!”
婆婆瞪了公公一眼,不情不愿地把红烧肉端了过来。
顾衍重新坐下,夹了一块肉放进小糯米碗里。
小糯米开心地吃起来,腮帮子鼓鼓的。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我帮忙收拾碗筷,婆婆又挑刺了。
“洗碗的时候轻点,别把我的碗磕坏了,这可都是好瓷的。”
“知道了,妈。”
“对了,晚上的年夜饭你来掌勺,我腰疼。”
“好。”
“还有,明天初一,你早点起来包饺子,别让亲戚们看了笑话。”
“嗯。”
我一一答应着,没有反驳。
不是不敢,是不想。
我只想安安稳稳过完这几天,然后离开这里。
回到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哪怕那个家很小,很简陋,但至少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晚上十点,春晚开始了。
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有说有笑。
我抱着已经睡着的小糯米,坐在最边上的小板凳上。
电视里的小品演得很好笑,大家都在笑。
我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顾衍注意到我的异样,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
我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
新的一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大年初一的早上,我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客厅的地砖上,身上盖着那件羽绒服。
昨晚看完春晚,婆婆说客房要给顾薇一家住,让我们继续睡客厅。
顾衍当时就要发作,被我拦住了。
算了,也就一晚。
我坐起身,发现小糯米还在睡,脸颊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烧已经完全退了。
我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去洗漱。
厨房里,婆婆已经在忙活了。
看到我进来,她没好气地说:“怎么起这么晚?饺子馅我都剁好了,你赶紧和面。”
“好。”
我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婆婆站在旁边指手画脚:“面要和得硬一点,不然煮出来不好吃。”
“嗯。”
“馅里多放点姜,去腥。”
“好。”
“对了,你爸妈今年怎么样?还在住院吗?”
我的手顿了一下:“我爸去年就走了。”
“哦,那也挺好,省得花钱了。”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疼得喘不过气来。
“妈,我敬重您是长辈,但请您说话客气点。”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婆婆冷哼一声:“怎么?我说错了吗?你爸那病,花了多少钱?要不是他,你们的日子至于过得这么紧巴吗?”
“我爸是生病,不是他自己愿意的。”
“那我儿子就该替你爸还债?就该跟着你吃苦受累?”
“我没有让他……”
“行了行了,别说了,赶紧包饺子,一会儿亲戚们该来了。”
婆婆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我低下头,继续揉面。
眼泪一滴一滴掉进面团里。
和着泪水的饺子,大概不会好吃吧。
上午九点多,亲戚们陆续来了。
大伯、二叔、姑姑、表姐、堂哥……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
婆婆热情地招呼着,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哎呀,大嫂来了!快坐快坐!”
“二叔,你最近身体还好吧?”
“小芳,你又漂亮了!”
我跟在婆婆身后端茶倒水,像个小丫鬟。
“这是阿衍的媳妇吧?”大伯母上下打量着我,“长得挺周正的,就是瘦了点。”
“可不是嘛,”婆婆接过话茬,“城里人嘛,讲究身材,不肯好好吃饭。”
“年轻人还是要多吃点,好生养。”二婶在旁边附和。
“生养什么呀,就生了个丫头片子。”婆婆撇撇嘴。
我的脚步一顿,手里的茶杯差点滑落。
“妈!”顾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色很难看,“您能不能别胡说八道?”
“我怎么胡说了?难道不是事实吗?”婆婆理直气壮,“结婚五年了就生了个闺女,肚子再没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亲戚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是看热闹的。
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
“秀兰,你说这些干什么?”公公皱着眉,“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做主。”
“我做主?我倒是想做主呢!可人家不听我的啊!”婆婆越说越来劲,“你看看人家薇薇,结婚三年生了两个儿子,多有本事!”
顾薇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妈,您别夸我了,这都是缘分的事。”
“什么缘分?分明就是有的人不行!”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戳进我心窝里。
我放下茶杯,转身走进了厨房。
顾衍跟了进来。
“小念,你别听我妈瞎说。”
“没事。”我背对着他,假装在忙活。
“你哭了?”
“没有。”
顾衍扳过我的肩膀,看到我满脸的泪水,心疼得不行。
“我们走吧,现在就回去。”
“车票是明天的。”
“改签,大不了多花点钱。”
“算了……”我擦干眼泪,“忍都忍了,不差这一天。”
“可是……”
“真的没事。”我冲他笑了笑,“你去陪亲戚们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顾衍还想说什么,外面传来婆婆的喊声:“阿衍!你表哥找你喝酒呢!”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出去了。
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疲惫。
这些年,我一直告诉自己,只要努力,只要忍耐,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可这一天,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又是一场折磨。
婆婆特意安排我坐在最边上,连筷子都没给我准备。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忘了拿筷子了。”她假惺惺地说,“小念,你自己去拿一下吧。”
我起身去厨房拿筷子,回来的时候,发现我的位置已经被别人占了。
“不好意思啊,”表姐笑着说,“这边暖和,我就坐这儿了。”
“没事。”我端着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最后还是公公看不下去,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我。
“你坐这儿,我去那边。”
“爸,不用……”
“坐着吧。”公公拍拍我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委屈你了。”
我的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吃完饭,男人们聚在一起打牌,女人们坐在客厅聊天。
我带着小糯米在院子里玩。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小糯米仰着头问我。
“明天就回去了。”
“真的吗?”
“真的。”
“太好了!”小糯米高兴地跳起来,“我不想在这里了,奶奶总是不笑,还凶妈妈。”
我蹲下身,抱住她:“奶奶不是凶妈妈,奶奶只是……”
只是什么呢?
只是不喜欢我吧。
“妈妈,我喜欢你。”小糯米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妈妈也喜欢你。”
下午三点多,我正在院子里陪小糯米堆雪人,突然听到屋里传来一阵争吵声。
是顾衍和婆婆。
“妈,您能不能别再针对小念了?”
“我针对她?我哪里针对她了?是她自己玻璃心!”
“您说的那些话,换了谁都受不了!”
“受不了就别回来啊!谁求着她回来了?”
“好,那我们明天就走!”
“走就走!走了就别回来!”
“妈!”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我抱着小糯米走进屋,看到顾衍气得脸都白了,婆婆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亲戚们都面面相觑,气氛尴尬极了。
“阿衍,别说了。”我走过去拉住他。
“你别管!”顾衍甩开我的手,“我今天非得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说?”婆婆腾地站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亏待你媳妇了?行,那我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说说,这些年我是怎么对她的!”
“妈……”
“你别插嘴!”婆婆指着我的鼻子,“苏念,你说,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嫁到我们家,我给你办婚礼,给你准备新房,我还不够好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婚礼?那是顾衍自己出的钱。
新房?首付是我和顾衍一起凑的。
婆婆一分钱都没出过。
“你说啊!”婆婆步步紧逼,“你是不是觉得我偏心?觉得我对薇薇比你好?”
“妈,我没有……”
“你就是有!”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背后说我坏话,说我刻薄,说我势利眼!”
“我没有说过。”
“你敢发誓吗?你敢说你从来没在心里骂过我?”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我确实不敢回答。
“看看,心虚了吧?”婆婆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你是个白眼狼!我们家对你这么好,你还不知足!”
“够了!”顾衍猛地一拍桌子,“妈,您要是再这样,我们现在就走!”
“走啊!你走啊!”婆婆歇斯底里地喊着,“走了就别回来!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
场面彻底失控了。
亲戚们纷纷上前劝架,有的拉婆婆,有的拉顾衍。
我抱着小糯米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这场闹剧,是因我而起。
可我却没有资格参与其中。
最后是公公出面平息了战火。
他把婆婆拽进卧室,关上门训了一顿。
顾衍也被几个堂兄弟拉到外面去喝酒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满地狼藉。
小糯米靠在我怀里,怯生生地问:“妈妈,爸爸和奶奶吵架了吗?”
“嗯。”
“是因为我吗?”
“不是。”我摸摸她的头,“是大人的事,跟你没关系。”
“哦。”小糯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妈妈不要难过,小糯米会保护妈妈的。”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晚上,顾衍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了。
我扶着他躺在垫子上,给他倒了杯热水。
“小念……”他拉着我的手,含糊不清地说,“对不起……我太没用了……让你受委屈了……”
“别说了,睡吧。”
“我真的……真的好没用……”
他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这个男人,为了我,跟他妈吵翻了。
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夜深了,所有人都睡了。
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抱着膝盖,看着窗外零星闪烁的灯火。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发来的。
我点开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短信只有一行字:
“苏小姐,您母亲的遗嘱已生效,请于正月初三前联系本律师事务所办理相关手续。”
下面附着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
我盯着这条短信,大脑一片空白。
母亲的遗嘱?
我妈还活着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一晚,我几乎没有合眼。
那条短信像一颗炸弹,把我所有的思绪都炸成了碎片。
我妈明明还活着,虽然身体不好,但意识清醒,怎么可能会有遗嘱?
而且,就算有遗嘱,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通知我?
我反复看了十几遍短信,确认不是诈骗信息。
那个律所的地址,就在省城。
距离我们住的地方,只有半个小时的车程。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凌晨三点,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您好,这里是明达律师事务所。”
“你好,我收到一条短信,说我母亲的遗嘱生效了,我想确认一下……”
“请问您的姓名是?”
“苏念。”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然后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苏小姐,是的,您母亲赵秀芝女士的遗嘱确实已经生效了。按照规定,您需要在正月初三之前来所里办理相关手续。”
“可是我母亲还活着……”
“是的,这份遗嘱是附条件的,具体细节需要您当面了解。”
“什么条件?”
“抱歉,电话里不方便透露,请您尽快来所里一趟。”
对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七上八下的。
到底是什么条件?
为什么我妈要立遗嘱?
而且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里盘旋,搅得我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我就起来了。
顾衍还在睡,宿醉让他头疼得厉害,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给小糯米穿好衣服。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
“妈妈带你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爸爸不去吗?”
“爸爸在睡觉,我们不吵他。”
我给顾衍留了张纸条,告诉他我带孩子出去转转,中午前回来。
然后抱着小糯米出了门。
村里没有车,我走了二十分钟到镇上的车站,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然后又从县城转车去省城。
一路上,小糯米都很乖,不吵不闹,只是好奇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到了省城,我按照短信上的地址找到了明达律师事务所。
那是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装修得很气派。
前台小姐接待了我,把我领进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专业。
“苏小姐您好,我是明达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周明远。”
“周律师您好。”
“请坐。”
我抱着小糯米坐下来,心里有些忐忑。
周律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这是您母亲赵秀芝女士的遗嘱副本,您可以先看一下。”
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
“本人赵秀芝,神志清醒,自愿立此遗嘱……”
后面是一长串的法律条文,我看不太懂。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我才看到了关键内容。
“本人名下位于省城市中心的商铺三间,住宅一套,以及个人名下存款及理财产品共计人民币八百万元整,全部由女儿苏念继承。”
我的手抖了一下。
八百多万?
还有三间商铺和一套房子?
这些东西,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周律师,这真的是我妈立的遗嘱?”
“是的,我们有公证处的公证文件,绝对真实有效。”
“可是我妈只是一个普通的退休工人,她怎么会有这么多资产?”
周律师微微一笑:“苏小姐,您母亲年轻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些投资,具体细节恕我不能透露太多。我只能告诉您,这些资产都是合法所得,没有任何问题。”
我愣愣地看着那份遗嘱,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妈居然是个隐形富豪?
那这些年,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看着我和顾衍过得那么辛苦?
“苏小姐,这份遗嘱还有一个附加条件。”周律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什么条件?”
“您母亲要求,在您拿到这笔遗产之前,必须先完成一件事。”
“什么事?”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缓缓说道:“您母亲希望您能离婚。”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
“这是遗嘱的附加条件,如果您不照做,这份遗嘱将自动失效。”
“为什么?”
“具体原因,您母亲没有说明。但她特别强调,这是她最后的愿望。”
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离婚?
我妈居然让我离婚?
她明明知道顾衍对我有多好,明明知道我们有多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苏小姐,您有一周的时间考虑。”周律师站起身,“如果决定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机械地点点头,抱着小糯米走出了律所。
站在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突然觉得很不真实。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走出写字楼,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小糯米拉了拉我的衣角:“妈妈,你怎么了?”
我低头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和担忧。
“没事,妈妈在想事情。”
“妈妈不开心吗?”
“没有,妈妈很开心。”
我勉强笑了笑,抱着她往回走。
一路上,我都在想那个问题。
要不要离婚?
八百多万,三间商铺,一套房子。
有了这些钱,我再也不用看婆婆的脸色了。
我可以给小糯米最好的生活,让她上最好的学校。
我可以还清所有的房贷,让顾衍不用再那么辛苦。
可是……
代价是失去他。
失去这个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依然选择牵着我的手走下去的男人。
我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远远地,我就看到家门口围了一圈人。
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加快脚步走过去,拨开人群,看到顾衍正跪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婆婆站在旁边,哭天抢地地喊着:“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旁边站着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领头的是一个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叼着烟,一脸嚣张。
“顾衍,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今天要是不把钱还上,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没欠你们的钱!”顾衍吼道,“那是我爸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我不管,反正我没钱!”
光头冷笑一声,一脚踹在顾衍胸口上。
顾衍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阿衍!”婆婆尖叫着扑上去,“你们别打我儿子!别打我儿子!”
“不打他也行,拿钱来!”
“我们家没钱啊……”
“没钱?没钱就卖房子!”
我抱着小糯米,看着眼前这一幕,浑身发抖。
原来,公公年轻时在外面欠了一笔赌债,利滚利,现在已经涨到了五十万。
这些年,他一直瞒着家里人,以为能自己解决。
结果越滚越大,最后还是被债主找上门来了。
“住手!”我放下小糯米,走上前去。
光头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我:“你是谁?”
“我是他老婆。”
“哟,老婆来了?正好,你来评评理,欠债还钱,是不是天经地义?”
“多少?”
“本金加利息,一共五十万。”
“给我三天时间。”
光头挑了挑眉:“你能拿出五十万?”
“我能。”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婆婆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顾衍也是一脸震惊:“小念,你疯了?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我有办法。”
光头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笑了:“好,我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要是拿不出钱,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人。
婆婆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到我面前:“苏念,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能拿出五十万?”
“嗯。”
“你哪来的钱?”
“这个你不用管。”
“你……”婆婆还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妈,这五十万我可以出,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以后,这个家,我说了算。”
婆婆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你什么意思?你想骑到我头上?”
“我只是不想再被人欺负了。”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些年,我忍够了。如果您还想让我出这笔钱,就请您以后对我客气一点。”
“你……”
“妈!”顾衍从地上爬起来,挡在我面前,“小念说得对!这些年您对她什么样,您心里清楚!如果您还想认我这个儿子,就请您以后尊重她!”
婆婆看看顾衍,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变了变。
“喂?哪位?”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婆婆的表情开始变得精彩起来。
先是疑惑,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赵秀芝?她……她是……”
她的手开始发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妈,怎么了?”顾衍问道。
婆婆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念,你妈……你妈到底是什么人?”
我被她问得莫名其妙:“我妈就是一个普通退休工人啊。”
“不可能!”婆婆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刚才有人打电话来说,你妈是盛华集团的创始人之一!她名下有价值几千万的资产!”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
我更是懵了。
盛华集团?
那可是省城排名前十的大企业啊!
我妈居然是它的创始人之一?
这怎么可能?
“苏念,你到底瞒了我们多少事?”婆婆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手机突然响了。
是周律师打来的。
“苏小姐,有个紧急情况需要通知您。”
“什么情况?”
“您母亲赵秀芝女士刚刚苏醒,她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告诉您。请您立刻赶到省城第一人民医院。”
我妈醒了?
而且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
我握着手机,心跳如擂鼓。
直觉告诉我,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将会彻底改变我的人生。
我抱着小糯米,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着去县城的班车。
婆婆追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苏念,你等等。”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妈……真的是盛华集团的创始人?”
“我不知道,我也是刚听说。”
“那你现在要去医院?”
“嗯。”
婆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班车来了,我抱着小糯米上了车。
透过车窗,我看到婆婆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远去。
车子颠簸着驶向县城。
小糯米靠在我怀里,小声问:“妈妈,外婆生病了吗?”
“外婆在医院,妈妈去看看她。”
“我也想去看外婆。”
“好,妈妈带你一起去。”
小糯米开心地笑了,她对外婆的印象很好。
每次打电话,外婆都会跟她聊很久,还会给她讲故事。
可我从不知道,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人,竟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到了县城,又转车去省城。
一路上,我都在想一个问题。
我妈为什么要瞒着我?
这些年,她看着我受苦,看着我被婆婆欺负,看着我跟顾衍为了房贷焦头烂额……
她却始终没有伸出援手。
是不想?还是不能?
或者说,她有她的苦衷?
车子终于在省城第一人民医院门口停下了。
我抱着小糯米下了车,按照周律师给的病房号,找到了住院部三楼的特护病房。
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病房很大,装修得像酒店套房一样豪华。
我妈躺在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脸色苍白。
但她看到我的那一刻,还是露出了笑容。
“小念,你来了。”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您怎么会……”
“傻孩子,别哭。”我妈伸出手,示意我过去。
我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青筋毕露。
“妈,您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我妈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小念,妈不是故意瞒你的。”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您明明有那么多的资产,为什么看着我跟顾衍过得那么辛苦?”
“因为妈想让你学会独立。”
我愣住了。
“妈年轻的时候,吃过很多苦。”我妈的声音很轻,像是陷入了回忆,“我知道穷日子的滋味,也知道有钱人的日子是什么样。但我更知道,一个人如果不经历风雨,永远长不大。”
“所以您就看着我受苦?”
“不是看着你受苦,是想让你学会自己站起来。”我妈握紧了我的手,“小念,你知道吗?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你爸过上一天好日子。你爸走得早,妈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提到我爸,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妈留给你的那些资产,本来是打算等你四十岁以后再给你的。但现在看来,不得不提前了。”
“为什么?”
“因为妈的身体撑不住了。”
我心头一紧:“医生怎么说?”
“胃癌晚期,最多还有三个月。”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妈……”
“别哭,妈活了这么大年纪,够本了。”我妈笑了笑,“只是放心不下你和小糯米。”
“妈,我不要那些钱,我只要您好好的。”
“傻孩子,生死有命,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妈拍拍我的手,“小念,妈只有一个心愿。”
“您说。”
“跟顾衍离婚。”
我呆住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不配。”
“妈,顾衍对我很好的……”
“我知道他对你好,但他保护不了你。”我妈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些年,你在顾家受了多少委屈,妈都知道。你婆婆是怎么对你的,妈也都看在眼里。顾衍这个人,心地善良,但性格软弱,他护不住你。”
“可是……”
“没有可是。”我妈打断我,“小念,妈留给你的不只是钱,还有盛华集团的股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摇摇头。
“意味着你要承担起几千名员工的生计,要管理一个市值几十亿的企业。你觉得,以顾衍的性格和能力,他能帮你分担吗?”
我沉默了。
“而且,你婆婆那个人,如果知道你有这么多钱,她会怎么做?”
我心里一凉。
以婆婆的性格,肯定会想方设法把这些钱据为己有。
“妈不是要拆散你的家庭,妈是想让你活得轻松一点。”我妈的声音很温柔,“你值得更好的生活,小念。”
我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手背上。
“妈,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好,妈不逼你。”我妈闭上眼睛,“妈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我帮她掖好被角,抱着小糯米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周律师正在等我。
“苏小姐,您母亲的病情您也了解了。那份遗嘱的附加条件,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需要时间。”
“当然,但请您尽快。您母亲的时间不多了。”
我点点头,抱着小糯米离开了医院。
走出医院大门,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照亮了整条街道。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觉得很迷茫。
手机响了,是顾衍打来的。
“小念,你在哪儿?”
“我在省城。”
“你怎么跑省城去了?小糯米呢?”
“跟我在一起。”
“那我去接你们。”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安全,我打车过来。”
“我说了不用!”
我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顾衍才开口:“小念,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
“我累了,想静一静。”
“好,那你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电话。”
“嗯。”
我挂了电话,抱着小糯米上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驶向火车站的方向。
小糯米靠在我怀里,已经睡着了。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乱成一团麻。
离婚?
不离?
这两个选项像两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远远地,我就看到家门口亮着灯。
走近了,才发现院子里站满了人。
婆婆、公公、顾衍,还有那几个讨债的光头大汉。
看到我回来,光头大步迎上来:“嫂子,三天时间已经到了,钱准备好了吗?”
我的心一沉。
差点忘了这件事。
“再给我两天时间。”
“不行,说好三天就三天,今天必须给钱!”
“我说了再给我两天时间!”
“不给钱也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光头一挥手,身后的几个人围了上来。
顾衍挡在我面前:“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拿不出钱,那就用房子抵!”
“不行!这是我们唯一的房子!”
“那就拿人来抵!”光头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小糯米身上,“这小丫头长得还挺水灵,卖到山里去,也能值几个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
“你敢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头试试!”
我的声音冰冷得像刀子。
光头被我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臭娘们,你吓唬谁呢?”
“我不是吓唬你。”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周律师的电话,“周律师,麻烦您现在过来一趟,带上我妈的遗嘱。”
电话那头传来周律师沉稳的声音:“好的,苏小姐,我马上到。”
光头狐疑地看着我:“你搞什么鬼?”
“你不是要钱吗?我给你。”
“你拿得出五十万?”
“我拿得出的,不止五十万。”
光头半信半疑地看着我,但没有再动手。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门口。
周律师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苏小姐,这是您要的文件。”
我接过文件,打开,递给光头。
“看清楚了吗?这是我妈的遗嘱,上面写得很清楚,她名下有三间商铺、一套住宅,以及八百万的存款和理财产品。这些,全部由我继承。”
光头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脸色渐渐变了。
“这……这是真的?”
“你可以打电话去公证处核实。”
光头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嫂子,不,苏姐,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废话少说,欠你们的五十万,我会还给你们。但不是现在,而是三天之后。”
“没问题没问题,苏姐您说了算!”
“另外,从今以后,不许再来骚扰我家人。”
“一定一定!”
光头连连点头,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敬畏。
婆婆第一个开口,声音都在发抖:“苏念,你妈……真的有那么多钱?”
“嗯。”
“那你以后……”
“妈,我说过,这笔钱我可以出,但从今以后,这个家我说了算。”
婆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顾衍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小念,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也是刚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顾衍,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想什么?”
“想我们的未来。”
顾衍愣住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握紧了我的手。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我妈是盛华集团的创始人。
她有数千万的资产。
她让我离婚。
这三个信息像三颗炸弹,把我的世界炸得支离破碎。
我该怎么办?
真的要离婚吗?
我爱顾衍,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我妈说得对,他保护不了我。
这些年,我在顾家受的委屈,他都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
他不是不想保护我,而是没有那个能力。
如果我继承了那些资产,成为了盛华集团的掌舵人,面对的将是更加复杂的局面。
那个时候,顾衍还能站在我身边吗?
或者说,他还配站在我身边吗?
这些问题,我找不到答案。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周律师的电话。
“苏小姐,您母亲的情况不太好,她希望您能尽快去医院一趟。”
我心里一紧,连忙收拾东西,带着小糯米赶往省城。
到了医院,我发现病房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气质儒雅。
他看到我,微微颔首:“苏小姐,你好,我是盛华集团的副总裁,陈建国。”
“陈叔叔好。”
“你母亲已经跟我谈过了,关于你继承股份的事。”
“嗯。”
“苏小姐,盛华集团是一家有着三十年历史的企业,员工超过三千人,年营业额超过十亿。你母亲持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是公司的第一大股东。”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按照公司章程,继承股份后,你将自动成为董事会成员。如果你愿意,还可以担任董事长一职。”
“我什么都不懂。”
“没关系,我们会安排专业的团队协助你。你母亲已经为你铺好了路。”
我看向病床上的母亲。
她闭着眼睛,脸色蜡黄,呼吸微弱。
“妈……”
她睁开眼睛,冲我笑了笑:“小念,妈能为你做的,就这么多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妈,我怕我做不好。”
“不怕,妈相信你。”她握住我的手,“小念,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你五岁那年,非要学骑自行车,摔了好多次,膝盖都破了,但你从来没哭过。那时候妈就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孩子。”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妈,我不要那些钱,我只要您活着。”
“傻孩子,人都会死的。”她虚弱地笑了笑,“妈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小念,答应妈,一定要幸福。”
“我答应您。”
“还有,关于离婚的事……”
“妈,给我点时间。”
“好,妈不逼你。”她闭上眼睛,“妈累了,想睡一会儿。”
我守在床边,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心如刀割。
下午,陈建国带我参观了盛华集团的总部。
那是一栋二十八层的写字楼,位于省城最繁华的商业区。
走进大厅,迎面是一面巨大的企业形象墙,上面写着公司的愿景和使命。
员工们看到我,都礼貌地打招呼。
“苏小姐好。”
“苏小姐好。”
我一一回应,心里却有些恍惚。
这些人,以后都要靠我吃饭了。
我真的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参观结束后,陈建国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苏小姐,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你母亲和你父亲的事。”
我愣住了。
“你父亲,并不是你母亲的原配丈夫。”
“什么?”
“你母亲在嫁给你父亲之前,曾经有过一段婚姻。她的前夫,是盛华集团的另一位创始人,也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林国栋。”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当年,你母亲和林国栋一起创办了盛华集团。但在公司走上正轨之后,林国栋出轨了,还转移了公司的资产。你母亲发现后,跟他离了婚,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股份。”
“后来呢?”
“后来,你母亲遇到了你父亲。你父亲是个老实人,对她也很好。但可惜的是,你父亲身体不好,很早就去世了。”
“那我妈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因为她不想让你活在仇恨里。”陈建国叹了口气,“你母亲是个很坚强的人,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只希望你能够平安快乐地长大。”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我妈经历了这么多。
难怪她不愿意告诉我。
“那林国栋现在在哪里?”
“他十年前就移民国外了,据说过得并不好。他的股份,已经被你母亲收购了大部分。现在他手里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五的股份,已经没有话语权了。”
我点点头,心里百味杂陈。
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我妈醒了,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
“小念,参观完了?”
“嗯。”
“感觉怎么样?”
“很大,很气派,但我怕我做不好。”
“没关系,慢慢来。”她拉着我的手,“小念,妈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创建了盛华集团,而是生了你。你是妈最大的骄傲。”
“妈……”
“别哭,听妈说完。”她擦了擦我的眼泪,“小念,妈知道让你离婚很难。但是,妈是真的为你好。顾衍这个人,心地善良,但他不适合你。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跟你并肩作战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你保护的人。”
“可是我爱他。”
“爱不能当饭吃。”我妈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小念,你以后要面对的是什么?是几千名员工的生计,是几十亿的生意,是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你觉得,顾衍能应付得了这些吗?”
我沉默了。
“而且,你婆婆那个人,如果知道你有这么多钱,她会怎么做?”
我心里一凉。
以婆婆的性格,肯定会想方设法把这些钱据为己有。
到时候,不仅是我,就连顾衍,也会被他妈逼得里外不是人。
“妈,我知道了。我会认真考虑的。”
“好,妈相信你。”
那天晚上,我守在我妈床边,一夜未眠。
看着她苍白的脸,听着她微弱的呼吸,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我都要让她安心地走。
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第二天一早,我做出了决定。
我给顾衍打了个电话。
“顾衍,我们谈谈吧。”
“好,你在哪儿?”
“我在省城,你过来吧。”
“嗯。”
两个小时后,顾衍出现在医院楼下。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小念,你妈怎么样了?”
“不太好。”
“我能上去看看她吗?”
“现在不行,她在休息。”
顾衍点点头,没有再坚持。
我们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沉默了很久。
“顾衍,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我们离婚吧。”
顾衍愣住了,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为什么?”
“因为我妈快不行了,她想让我接手盛华集团。我需要全心全意去做这件事,没有精力再去处理其他的事情。”
“我可以帮你。”
“你帮不了我。”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顾衍,你了解我的。我不是那种能够一心二用的人。如果我不离婚,我会分心,会做不好事情。那样的话,我会辜负我妈的期望。”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顾衍,我爱你,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但是,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爱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顾衍的眼眶红了。
“小念,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嫌弃我没用,嫌弃我保护不了你?”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离婚?”
“因为我不想拖累你。”我握住他的手,“顾衍,你是个好人,你应该拥有更好的生活。而我,注定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这条路很艰难,我不想让你陪我一起受苦。”
“我不怕受苦。”
“我怕。”我的眼泪掉了下来,“顾衍,我已经失去了我爸,马上就要失去我妈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但是,如果我们继续在一起,迟早有一天,你会恨我的。”
“我不会……”
“你会的。”我擦干眼泪,“当你发现你无法融入我的世界,当你发现你跟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当你发现你在我面前越来越自卑的时候,你会恨我的。”
顾衍沉默了。
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这些年,他一直活在我的阴影里。
虽然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但我能感觉到他的不自在。
“顾衍,放手吧。”我轻声说,“让我们都活得轻松一点。”
顾衍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泪水。
“小念,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
“那好,我成全你。”
他说完,转身走了。
背影消失在医院的走廊尽头。
我坐在长椅上,泪如雨下。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我们没有财产纠纷,也没有孩子的抚养权之争。
小糯米归我,顾衍每个月支付一千块的抚养费。
他说要多给,我没要。
签字的那一刻,我的手在发抖。
顾衍的手也在发抖。
但我们都没有犹豫。
因为我们都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阳光刺眼。
顾衍站在门口,看着我,欲言又止。
“保重。”我先开了口。
“你也是。”他顿了顿,“小念,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
“不需要。”我打断他,“顾衍,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陌生人了。请你忘了我,开始新的生活。”
“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顾衍,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请求。”
顾衍的眼眶红了。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回到医院,我妈已经醒了。
看到我,她露出欣慰的笑容。
“办完了?”
“嗯。”
“小念,辛苦你了。”
“妈,我不辛苦。”
“以后的路会更辛苦。”她拉着我的手,“小念,妈给你留了一份礼物,在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什么礼物?”
“你打开就知道了。”
我点点头,没有追问。
三天后,我妈走了。
走得很安详,嘴角还带着微笑。
我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那一刻,我没有哭。
因为我知道,她终于解脱了。
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不用再为我操心。
她可以去见我爸爸了。
葬礼很简单,只请了几个亲近的朋友。
陈建国代表盛华集团出席了葬礼。
他站在墓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总,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辅佐苏小姐。”
我站在旁边,穿着一身黑衣,面无表情。
小糯米牵着我的手,仰着头问我:“妈妈,外婆去哪儿了?”
“外婆去天堂了。”
“天堂好玩吗?”
“好玩,那里没有痛苦。”
“那外婆会想我们吗?”
“会的,外婆会在天上看着我们。”
小糯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葬礼结束后,我回到了省城。
打开了母亲留给我的保险柜。
里面除了一些文件和珠宝首饰,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小念亲启。
我拆开信,里面是母亲娟秀的字迹。
“小念: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已经不在了。
不要难过,妈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去找你爸爸了。
这些年,妈一直瞒着你很多事情,是妈不对。
但妈是为了你好。
妈不想让你活在仇恨里,也不想让你因为钱而迷失了自己。
妈留给你的那些资产,是你应得的。
但妈更希望,你能够用这些钱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还有一件事,妈一直没有告诉你。
其实,你爸爸并不是你亲生父亲。
你的亲生父亲,是林国栋。
当年,妈跟他离婚的时候,已经怀了你。
妈不想让你跟着他那样的父亲,所以选择了隐瞒。
妈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很残忍。
但妈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林国栋现在在国外,他已经老了,也病了。
如果你想见他,就去见一面吧。
如果不想,就算了。
妈不强迫你。
最后,妈想对你说一句话。
小念,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因为你是妈的女儿,是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永远爱你的妈妈。”
我读完信,整个人都傻了。
林国栋是我的亲生父亲?
那个背叛了我妈,转移了公司资产的男人,是我的亲生父亲?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得我外焦里嫩。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封信,久久无法平静。
小糯米跑过来,趴在我腿上:“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妈妈只是在想事情。”
“妈妈不开心吗?”
“没有,妈妈很开心。”
我抱起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心里却在想一个问题。
我要去见林国栋吗?
那个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
那个背叛了我妈的男人。
那个让我妈痛苦了一辈子的男人。
我应该去见他吗?
我不知道。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把自己埋在工作中。
每天早出晚归,学习管理知识,熟悉公司业务。
陈建国给我安排了一个经验丰富的助理,手把手地教我。
我学得很快,进步也很快。
渐渐地,我开始能够独当一面了。
员工们对我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敬佩。
“苏总真厉害,这么快就上手了。”
“不愧是赵总的女儿,虎母无犬女啊。”
“盛华集团有希望了。”
我听着这些评价,心里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用我母亲的命换来的。
如果可以,我宁愿她还是那个普通的退休工人。
而我,还是那个为了房贷焦头烂额的普通女人。
至少那样,她还能活着。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林国栋回国了。
他想见我。
见面的地点,定在一家安静的茶馆。
我穿了一身职业装,化了淡妆,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些。
小糯米交给了保姆照顾。
我一个人赴约。
推开包厢的门,我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坐在轮椅上,面容消瘦,眼神浑浊。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我根本认不出来,这就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林国栋。
“小念……”他看到我,声音颤抖,“你来了。”
“嗯。”
我坐下来,看着他,心里没有太多的波澜。
没有恨,也没有爱。
就像一个陌生人。
“你长得真像你妈。”他看着我,眼睛里泛着泪光,“尤其是眼睛,一模一样。”
我没有接话。
“小念,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
“这些话,你应该跟我妈说。”
“她已经不在了。”他低下头,“我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最大的错,就是背叛了你妈。”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了。”他苦笑,“我只是想在临死之前,见你一面,亲口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
“我知道。”他抬起头,看着我,“小念,我知道你不原谅我。我也不奢望你的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名下的那些股份,我已经全部捐给了慈善机构。我一分钱都不会带走。”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配拥有那些钱。”他笑了笑,“我这辈子,赚了很多钱,也做了很多坏事。我不想带着这些罪孽离开人世。”
我沉默了。
“小念,你妈是个好女人。她比我强太多了。”他看着窗外,眼神飘忽,“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会再辜负她。”
“下辈子的事情,谁知道呢。”
“是啊,谁知道呢。”他收回目光,看着我,“小念,谢谢你愿意见我。我死而无憾了。”
他说完,转动轮椅,慢慢地离开了包厢。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释然,也不是悲伤。
只是一种淡淡的惆怅。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林国栋去世的消息。
据说他走得很安详,是在睡梦中离开的。
我没有去参加他的葬礼。
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无论是爱,还是恨,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要好好地活下去。
时光荏苒,转眼间,两年过去了。
盛华集团在我的带领下,业绩稳步增长。
我成了省城有名的女企业家,经常受邀参加各种活动。
但私底下,我还是那个普通的女人。
喜欢在家里陪小糯米看书,喜欢周末去逛超市,喜欢一个人在阳台上发呆。
偶尔,我也会想起顾衍。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找到新的伴侣。
有没有忘记我。
有一次,我在商场里偶然遇到了他。
他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了很多,身边站着一个温柔的女人。
那个女人牵着他的手,笑得很甜。
我躲在柱子后面,看着他们从我面前走过。
心里没有嫉妒,只有祝福。
“妈妈,你在看什么?”小糯米拉着我的手问。
“没什么,妈妈在看风景。”
“哦。”小糯米踮起脚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那个叔叔好像爸爸。”
“不是,你看错了。”
“哦。”小糯米没有追问,拉着我的手往前走,“妈妈,我们今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火锅!”
“好,我们去吃火锅。”
我牵着小糯米的手,走出了商场。
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我突然想起了我妈说的话。
“小念,你一定要幸福。”
我现在幸福吗?
也许吧。
虽然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没有完美无缺的家庭。
但我有小糯米,有事业,有朋友。
我已经很满足了。
晚上,哄小糯米睡着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看着天上的星星,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了我爸,我妈,林国栋,还有顾衍。
他们都是我生命中的过客。
有些人留下了伤痕,有些人留下了温暖。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教会了我一件事。
那就是,要勇敢地活下去。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笑着面对。
因为生活,总会给你一个答案。
哪怕这个答案,不是你想要的。
手机响了,是陈建国打来的。
“苏总,明天有个重要的董事会,您别忘了。”
“我知道。”
“还有,下个月的公司年会,您需要上台发言。”
“好。”
“苏总,这两年您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您母亲在天上看到您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欣慰的。”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着天空。
有一颗星星特别亮,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对我眨眼睛。
“妈,是您吗?”
星星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闪烁着。
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妈,我很好。小糯米也很好。您放心吧。”
星星闪烁得更亮了。
仿佛在说:“妈知道了,妈放心了。”
我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回屋里。
小糯米在床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我躺在她身边,轻轻地搂住她。
“小糯米,妈妈爱你。”
“妈妈也爱你。”小糯米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我笑了,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生活会继续,故事也会继续。
而我,会继续走下去。
带着所有人的爱与期望,勇敢地走下去。
直到生命的终点。
(全书完)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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