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庞革平
位于南丹县车河镇拉么村的笼箱盖枫杏生态旅游景区,由废弃矿区修复而成。 南丹县委宣传部供图
在广西高峰矿业有限责任公司690集控中心,技术人员正通过AI、遥控采矿等技术,实时监控井下设备作业状态。 资料图片
华锡有色非煤矿山井下全流程无人采矿试验采场。 沙颜勇摄
百色市水质量重金属AI实验室技术人员正在查看水质样品检测分析数据。 李 丽摄
南丹关键金属产业园区管委会干部深入一线,实地开展正华有色烟化炉综合回收项目用地报批工作。 韦龙发摄
夏日,走进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南丹县大厂镇,眼前一片绿意盎然,昔日的废弃矿区已被新生的草木所覆盖。山脚下,广西华锡矿业有限公司再生资源分公司的长坡坑口老渣场,21万立方米的尾砂堆积如山的景象已成历史。周边的村民感慨地告诉记者:“以前一下雨,山沟里流的是黄水,现在终于变清了,心里也亮堂了。”
前些年,几起涉重金属污染事件,将南丹县推上风口浪尖。随着整改整治不断深入,多名领导干部因违纪违法被查处。
“涉重金属污染,看似环境保护问题,实质是政治生态问题。”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经过深刻剖析敏锐地指出,“环境污染与干部腐败,并非孤立的两件事,而是一体之‘两面’。”广西以统筹建好政治生态、自然生态“两个生态”为抓手,推进发展理念之变、治理方式之变、干部作风之变,以正确政绩观引领高质量发展,用实实在在业绩回应人民期待。
以“刮骨疗毒”的勇气直面沉疴
南丹,素有“有色金属之乡”之称,锡、锑、铟等关键金属资源储量位居全国前列。2025年,该县规上工业总产值达428.21亿元,其中有色金属行业产值占比超八成。然而,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些“富矿”背后,是粗放开采留下的沉重“生态欠账”。早年间,因监管缺位,“小散乱”企业遍地开花,废渣随意堆存,废水直排河道,地下水和农田受到重金属污染。
“过去有一种怪现象,守法成本高,偷排利润高,以致个别企业宁愿交罚款,也不愿上环保设施。”一位当地干部回忆,“更严重的是,个别干部与不法企业主勾肩搭背,监管执法‘宽松软’。”
自然生态的“伤疤”,映照的是政治生态的“病灶”,必须以“刮骨疗毒”的勇气直面沉疴。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政府成立由党政主要负责同志“双挂帅”的涉重金属环境安全隐患排查整治工作领导小组,下设8个由省级干部担任组长的专项工作组,建立起自治区、市、县、乡、村五级书记齐抓共管的工作机制,形成全自治区“一盘棋”格局。
南丹县迅速行动,全面梳理了2000年以来发生的9件环境污染典型案例和27件科级以上干部严重违纪违法案件,编印成册,作为警示教育的“活教材”。南丹县还实施了净化政治生态、涉重金属污染防治等“六大攻坚行动”。
以“倒查十年”的硬招修复伤疤
面对沉疴,唯有以“翻旧账”的决心,才能彻底铲除“病灶”。
2025年夏天,自治区调查组进驻南丹。面对复杂的历史遗留问题,一位基层干部私下叹气:“这些老账,我们这代人怕是翻不动了。”但自治区党委的态度坚决:“旧账要翻也要还,伤疤必须治!”
一场涉非法采矿和涉重金属环境污染问题“倒查十年”的专项行动、打击整治黑恶犯罪的三年专项行动雷霆展开。这一次,不只是生态环境部门在行动,纪委、公安、检察部门也同步介入,形成强大合力。
大厂镇一处废弃矿区,废渣堆积如山,治理投入大、周期长,过去一些领导干部选择“绕道走”。但这次,县里组建攻坚组,对36处窿口涌水点位逐一取样检测,78个环境问题被全面摸排。深挖之下,污染背后的监管不力、利益输送问题逐渐浮出水面。
广西建立了查违纪、查违法、查失职、查作风、查制度漏洞的“一案五查”机制。专项行动开展以来,广西在涉重金属污染环境方面共立案62件,非法采矿方面立案340件,办理涉重金属污染环境和非法采矿类公益诉讼案件375件,追偿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费用2.29亿元。
“生态环境的红线,谁碰谁触电。”广西以严的基调释放出强烈信号。从百色市建成广西首个水质量重金属AI实验室,到来宾市生态环境监测中心组建专项小组遍布各类监测场景,再到全自治区统筹调配组建32支监测帮扶小分队,“倒查十年”专项行动以铁腕手段和科技支撑,变“不敢查”为“主动查”、“绕着走”为“迎着上”。
与此同时,广西还将推进领导干部能上能下贯穿排查整治全过程,细化对政策落实不力、排查流于形式、整改推诿扯皮等不适宜担任现职的具体情形,建立“一线考察+专项考核”机制,把排查覆盖率、隐患整改率、群众满意度作为“上”与“下”的重要依据,对不作为、慢作为的干部及时调下,对敢碰硬、真担当的干部果断用起来。“优者上、庸者下”的鲜明导向,让一批敢碰硬、真担当的干部在攻坚一线集结,推动排查整治的实效不断提升。
以“五化”发展绘就金色新途
治理是手段,发展才是目的。既要治好生态“伤疤”,更要走好发展新途。广西坚持疏堵结合、标本兼治,推动有色金属特别是关键金属产业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规模化、园区化“五化”目标迈进,推进产业与生态的协同突围。
大厂镇的老矿工黄师傅,在高峰矿业公司巴里选矿厂干了20多年,亲眼看着生产线从“人眼盯矿”变成“AI帮接矿”。技术团队自主研发的“AI接矿管家”系统,让81台摇床实现了精准移动。“以前眼睛盯得发酸,废矿石还经常溜走。现在AI帮着‘盯’,回收率上来了,人也轻松了。”黄师傅的感叹,折射出产业从粗放向智能的转型。2025年,广西在矿山开采、冶炼加工等领域打造了27个人工智能典型应用场景。
比生产线变化更深刻的,是干部作风之变。现在,南丹县工信局攻坚组常驻厂里,帮助企业解决转型中的堵点。该局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我们将‘发通知’改为‘驻现场’,干部扎根企业一线,逐个环节督办整改,用实干守护生态底线。”南丹关键金属产业园区管委会还推行“弯腰服务”理念,建立“一企一策”帮扶机制,累计为16个重点项目提供全流程帮办代办服务,压缩审批时限30%以上。
“以前去反映污染问题,有的干部说‘在研究’。现在干部主动上门问‘还有哪里没治理到位’。”大厂镇一位村民笑着说,“看到山又绿了、水又清了,我们就知道,这回是动真格的了。”截至目前,南丹县涉重污染源共107个,正在有序推进整改。
同步发生变化的,还有发展理念的革新。南丹县正华有色金属有限公司,是一家集锑冶炼和资源综合回收于一体的骨干民营企业。公司累计投入6.32亿元进行技术改造,2025年产值达17.4亿元,荣获国家级绿色工厂称号。公司副总经理何孟远告诉记者,他们正规划建设烟化炉及余热发电项目,将废水处理量提升至每小时50立方米并实现循环利用,将冶炼废热转化为电能,“就是要让冶炼产业与自然生态和谐共生”。
同样,有着数十年历史的国企华锡有色,面对“倒查十年”专项行动,没有绕着矛盾走,而是主动扛起转型责任:关停租赁厂区的“小散乱”选矿厂,同步投资2000万元开展环保升级改造,目标直指“吃干榨尽”关键金属,打造“无废工厂”。目前,南丹县16家“小散乱”企业中,11家已平稳关停取缔,2家加快整合重组,3家正在升级改造。
在梧州市龙圩区,300余家铜饰企业曾深陷“小、散、乱”困境。短短30天内,当地就完成对所有企业的全面“体检”,将215家企业整合入园,统筹2000多万元资金建设环保专用设施。
为推动产业高质量发展,今年1月,注册资本42.15亿元的广西关键金属产业发展集团成立,肩负起整合锡、锑、铟等关键金属资源、贯通全产业链的使命。今年3月,自治区出台7方面28条专项支持政策,叠加关键金属产业26条专属政策,为南丹关键金属高质量发展综合试验区建设注入强大政策动能。
今年4月9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大常委会召开强化涉重金属污染防治立法供给助推关键金属产业高质量发展工作专班第一次全体会议,正式启动专班工作。该专班实行由自治区人大、政府分管领导担任组长的“多组长制”,将全面落实党中央及自治区党委关于涉重金属污染防治和关键金属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决策部署,以法治力量筑牢涉重金属污染防线。
产业发展的成绩单,是检验“两个生态”建设成效的试金石。2025年全年,广西有色金属工业产值达4610亿元,同比增长16.9%,增加值连续4年稳居全自治区工业行业首位。今年一季度,全自治区有色金属及关键金属材料产业实现18.3%的增长,与绿色化工、新能源汽车共同拉动全自治区工业增长5.8个百分点。
从“伤疤”之痛到“蝶变”之途,广西正以实际行动践行“立党为公、为民造福、科学决策、真抓实干”的总要求,修复“两个生态”,创造经得起实践、人民、历史检验的实绩。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