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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那天,我起了个大早。

五十五岁了,也没想过要怎么过。老伴走了八年,儿子王强娶了媳妇,家里就剩我一个。退休金不多,但够花,日子平平淡淡。

上午十点多,李雪回来了。

她提着个白色泡沫箱子,进门就喊:“妈,生日快乐。”

我高兴得合不拢嘴。这孩子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心细。

“这是啥?”

“大龙虾,可新鲜了。”李雪把箱子放在厨房地上,擦了擦汗,“今早刚到的货,我托人从海边空运过来的。”

我蹲下身子打开箱子,冰袋还没化完,齐齐整整码着一排暗红色的龙虾,个头都不小,张牙舞爪的。

“这得多少钱啊?”

“您别管了,好好吃就行。”李雪说完顿了顿,“妈,这虾我先放冰箱里,晚上等王强回来再弄,您先别动啊。”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想,这孩子真是的,自己过生日,哪能让儿媳妇动手。

李雪接了个电话,说是公司有事,急匆匆换了鞋就走了。

我在厨房转了两圈,越想越不是滋味。这么好的龙虾,放冰箱里多可惜。我这当婆婆的,给一家人露一手多好。

再说,我年轻时在饭店帮过厨,做海鲜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我打开箱子,一只只把龙虾捞出来。刷子刷干净,剪刀剪开背脊,挑出虾线。动作麻利,心里美滋滋的。

锅烧热,倒油,姜蒜爆香。

龙虾下锅那一刻,“滋啦”一声,香味立马窜上来。我翻动着锅铲,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再做个清蒸鲈鱼,炒个青菜,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等我忙活完,一锅红彤彤的龙虾端上桌,又在上面撒了葱花,好看得很。

我满意地擦了擦手,正打算给王强打电话让他早点回来。

门锁响了。

李雪回来得比预想快,她手里拎着个袋子,估计是给我买了礼物。

她换鞋的工夫闻到味了,快步走进餐厅。

“妈,你煮什么了?”

“龙虾啊,”我笑着说,“你看我做得怎么样?”

李雪的视线落在餐桌那盆红彤彤的龙虾上,脸色刷地变了。

“你全煮了?”

“全煮了啊,你不是给我过生日吗?”

李雪声音突然尖了起来:“谁让你乱动的三百一斤你赔得起吗!”

我愣住了。

她冲过来,手指着那盆龙虾,整个人都在发抖:“一整箱!整整八斤!两千多块钱!我托人订了一个星期!”

“我……你不是送给我过生日的吗?”

“是送给你吃的,不是让你现在煮的!”李雪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说了晚上等我回来再弄,你没听见吗!”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摔下手里的袋子,转身进了卧室,“砰”地关上门。

01

我站在餐厅,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龙虾,手指尖冰凉。

两千多块钱。八斤。三百一斤。

我是退休工人,一个月退休金两千出头。这一锅虾,顶我一个月的工资了。

李雪有工作的,在一家机械厂做文员,这几年效益不好,她一直想换个岗位。这些我都是知道的,但我没想到一箱虾能这么贵。

我轻轻敲了敲卧室门。

“小雪,妈错了,你先开门。”

里面没动静。

“妈真不知道这么贵,你跟我说清楚了,我不就不动了吗?”

隔了半天,门开了。

李雪眼睛红红的,没看我,径直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我也跟过去,站在一边。

“那虾,是我托以前的同事订的。”她声音低低的,“她老公在海边做海产生意,给的都是最好的货。我想着……过两天有个机会,单位领导要下来检查,我想请他们吃顿饭,走动走动。”

我这才明白过来。

她不是单纯给我过生日,这虾有别的用处。

“你咋不早跟我说?”

“我跟你说别动,你非要动。”李雪抬起头,眼眶里又有泪水打转,“我在公司干了六年了,一直没机会调岗。这次总算托人找着了路子,想借着领导过来检查的由头,请人家吃顿好的,把关系打通。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托人订到这批虾吗?”

我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家还特意给我挑的最好的,说拿出去体面。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扭头看着窗外。

我心里堵得慌。想说是她没说清楚,可想想,人家确实说了“先别动”,是我没当回事。

“那现在咋办?”我问,“要不我拿出去卖了?”

“卖了?”李雪苦笑,“谁要你煮熟的龙虾啊?你以为是菜市场卖熟食呢?”

我彻底没话说了。

正僵着,门锁响了,王强回来了。

他进门看见我俩脸色不对,又看见餐桌上那盆龙虾,笑着问:“哟,今晚吃龙虾啊?谁买的?”

李雪没吭声。

我硬着头皮说:“我煮的。”

“你不是不让妈动吗?”王强看李雪脸色不对,声音矮了半截,“咋了这是?”

李雪突然站了起来,冲进厨房,拿起装龙虾的泡沫箱子,“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你自己问!”她冲着王强喊,“我跟你说清楚了,让你跟妈说一声,等我回来再弄!你说了没有!”

王强脸色变了:“我忘了……”

“忘了!你什么都忘!”李雪眼泪终于掉下来,“我好不容易托人找的关系,就指着这顿饭!现在全完了!”

她转身回了卧室,又是“砰”的一声。

王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厨房地上的空箱子,叹了口气。

“妈,你也是的,都说了别动……”

“我也不知道这么贵啊。”

“贵不贵是另一回事,人家有事,你给人家添乱了。”王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低着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王强去敲门,李雪不开。他又喊了两声,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都别管我!”

他回头看了看我,眼神里带着无奈。

“妈,你先回屋吧,等她消消气再说。”

我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心里翻来覆去的,不是滋味。我怎么会知道一箱龙虾能派那么大的用场呢。可转念又想,李雪也没把事情说清楚,她要说是拿去请领导的,我肯定不动啊。

可这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我也有错。

02

晚饭没吃成。

那盆龙虾凉在餐桌上,王强一个人吃了两只,我问他要不要热一下,他说算了,没胃口。李雪一直没出来。

我收拾碗筷的时候,王强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脸绷得紧紧的。

“小雪今晚不吃饭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她说不想吃。”

“那给她留点?”

“随便吧。”

我找了保鲜膜,把剩下的龙虾包好放进冰箱。看着那一排排虾,心里又堵得慌。两千多块钱的东西,就这么糟蹋了。

回到自己房间,我坐在床边发呆。

床头柜上有张老照片,老伴在世时拍的,一家三口站在老房子门口。我拿起相框擦了擦,老伴笑得憨厚,那时候王强才十来岁,脸上还没长开。

老伴走的时候我四十七,那时候王强刚大学毕业,工作还没着落。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供他娶了媳妇,想着总算能享几天清福了。

谁知道跟儿媳妇处了三年,还是摸不透她的脾气。

李雪是个要强的人,说话办事利落,不像我,一辈子窝窝囊囊。她在公司干了六年没升上去,心里一直憋着气。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不懂她那些门道。

什么调岗,什么关系,什么请领导吃饭。

我年轻那会儿,进厂子全靠分配,哪用请客送礼。后来厂子倒闭,我办了退休,一辈子就在那个圈子里转悠。

外面的世界,我不懂了。

我放下相框,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得很。想到李雪哭红的眼睛,想到王强那句“你给人家添乱了”,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

不知怎么就想起以前的事了。

二十多岁的时候,我在纺织厂上班,那时候厂里效益好,姑娘们都欢天喜地的。我谈过一个对象,是厂里技术科的,人长得精神,家里条件也好。

后来他调走了。

那时候年轻,也没觉得多痛,日子一天天过,该相亲相亲,该嫁人嫁人。后来嫁给了王强他爸,过了这么多年,那些事早就不想了。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起来了。

大概是被李雪那样子刺激的。她那么看重的工作,那么看重的关系,一下就让我给搅黄了。她心里得多难受。

我叹了口气,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十点。

肚子咕咕叫,我才想起来自己一天没吃东西。去厨房倒了杯水,看见李雪房间的灯还亮着。

王强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她还没睡?”

“嗯。”

“要不我去给她煮碗面?”

“妈,”王强放下遥控器,“你别折腾了,她现在不想见你。”

我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心里凉了半截。

“明天我给她好好道个歉。”

“道歉有什么用?”王强声音有些烦躁,“她把所有希望都押在这一次了,你一句道歉能解决问题吗?”

我没说话。

王强大概觉得自己话说重了,又补了一句:“算了,等她情绪稳定再说吧。”

我回了房间,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没喝。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浅黄色的光。我看着那道光发愣,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这事。

忽然想起李雪摔泡沫箱子前说的那句话,你自己问!我跟你说清楚了,让你跟妈说一声。

王强说他忘了。

他忘了他妈今天过生日,忘了他媳妇交代的事。

可我又能怪谁呢?

这事要怪,只能怪我自己。

怪我不该顺手就把东西煮了,怪我没搞清楚状况就自作主张,怪我这一辈子,只会用自己那套老办法过日子。

可我能怎么办呢?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李雪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谁让你乱动的……三百一斤你赔得起吗……”

赔。

这个字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她是在说龙虾,可我怎么觉得,她是在说我这个人呢?

03

李雪两天没跟我说话了。

家里像个冰窖。每天早上她出门上班,我在厨房听见她房间门响,就赶紧把火调小,怕油烟声盖住动静。可她看见我在灶台前,连眼神都不给一个,直接转身换鞋,门关得震天响。

我端着粥碗站在窗边,看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王强夹在中间,脸都瘦了一圈。晚上回来也不看电视了,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满了也不倒。茶几上落了一层灰,以前李雪每天擦,现在也不擦了。

“妈,要不你去道个歉?”他声音闷闷的,手里的烟灰掉了一截,落在裤子上也没拍。

“我道了。”

“再道一次。”

我没吭声。灶台上还摆着那锅龙虾壳,汤水早就干了,虾壳上结了层白膜,气味馊了。我没舍得扔,也没人收拾。那虾是李雪上个月发工资买的,说给全家补补。一斤六十八,她平常自己都舍不得买件衣裳。

第三天晚上,李雪回来得很晚。我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特意从房间出来,泡了杯温水放在餐桌上。她进门时眼睛红肿,鼻头也红通通的,一看就是哭过。头发有点乱,外套的扣子也扣歪了一颗。

王强从沙发上迎上去,伸手想拉她。李雪躲开了。

“我提了离婚申请。”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强愣在原地,手里的烟掉在地上。橘红色的烟头在地板上烫出个黑点,他也没去捡。

“你说什么?”

“离婚。”李雪把包摔在沙发上,包的拉链没拉好,口红、钥匙、纸巾撒了一地。她没捡,“我在这个家待不下去了。”

王强脸色煞白,转头看着我。嘴张了张,又闭上,喉结上上下下滚了好几回。

“妈,六千块的事,你给个话。”他突然吼出来,脖子上的筋都鼓起来,声音带颤,“你一句话都没有?”

我手指在围裙上绞着,围裙的边角都绞出了褶子。我眼睛盯着地板,看见李雪的钥匙扣上还挂着去年过生日我送她的平安符,红绳有点褪色了。

“我赔。”我说,“凑一凑,我拿退休金还。”

李雪抬起头,眼神冰凉,像冬天的铁栏杆碰一下都扎手。她嘴角动了动,声音发涩:“那是钱的事吗?那是我的前程。”

她转身进了卧室,门锁咔嗒一声,像根针扎在耳膜上。紧接着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柜门开了又关上,拉链拉得急促。

王强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他的背弓着,衬衫绷得很紧,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地板上的烟头还在冒着细烟,他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走过去,想拍拍他的背。手刚伸出去,他往旁边躲了躲,身体侧过去,不让我碰。

“妈,你让我静静。”

我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边。床垫弹簧吱呀响了一声。窗外路灯昏黄,隔着纱窗透进来,照在柜子上的老式梳妆台上。镜子里的女人头发白了大半,眼窝凹陷,嘴角耷拉着。

抽屉底层有张照片。

我拉开抽屉,手在里层摸了摸,指尖碰到那个硬邦邦的牛皮纸信封。信封边角有点毛了,封口还贴着胶带,我贴了两层,怕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没有拿出来,只是碰了碰。

外面的争吵声渐渐小下去,然后是关门声。不是摔门,是轻轻带上那种,喀的一声。但我听得出,那比摔门还让人心里发凉。

王强走了。

我坐在黑暗里,听见时钟滴答滴答走。客厅的挂钟是十年前搬家时买的,敲起来声音很闷。现在它在敲整点,当当当,一共九声。李雪最爱听那个声音,说像老电影里的钟。

五十五岁生日,家散了。

我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翻到通讯录里那个从没打过的号码,名字存的是“赵建国”。手指悬在屏幕上,能感觉到屏幕微微发热,那个名字在光里一闪一闪的。

停了很久。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隔壁房间传来李雪收拾东西的动静,拉链声、脚步声、抽屉开合声,一声一声,像在数日子。

最后还是按灭了。

屏幕黑了。那点光灭了以后,房间又回到黑暗里。只有路灯透过窗帘的一点亮,在地上拉出一条细细的光带。

(全文约1700字)

04

第四天一早,我去菜市场买菜。

卖鱼的老陈跟我打招呼,问起生日过得咋样。我笑了笑,说挺好。他没多问,称了条鲫鱼给我。

回到家,李雪已经走了。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是手写的离婚协议。

我放下鱼,手发抖。拿起那张纸,看着上面“自愿离婚”四个字,觉得心口压了块石头。

王强中午回来,看见那张纸,默默揉成一团。

“妈,李雪说她要搬出去住。”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他声音沙哑,“她说除非你把龙虾的事解决了,不然没得谈。”

“怎么解决?钱我认。”

“不是钱的事。”王强抓了抓头发,“她说那个人是机械厂人事科副科长,调岗的事卡在他手里好几个月了。这顿饭就是最后的机会。”

机械厂。

我愣住了。

“那个科长姓什么?”

“姓马。”王强说,“怎么了?”

我摇摇头。不是他。

王强看着我:“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转过身,假装去收拾灶台。

“没事。”

但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机械厂,人事科,调岗。

赵建国退休前,好像也管过人事。

我没敢往深了想。

下午,李雪果然回来收拾东西。她拉着一个行李箱,从卧室出来时,眼眶红红的。

王强站在门口堵着。

“雪,我求你了,再给妈一次机会。”

李雪没看他,绕过他往外走。

“李雪。”我叫住她。

她停下,没回头。

“调岗的事,你要是真那么想要这个岗位,我帮你想想办法。”

李雪转过身,眼神复杂:“你能有什么办法?你连龙虾多少钱一斤都不知道。”

她说得对。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那个牛皮纸信封在抽屉里躺了三十年。

我咬咬牙:“给我三天时间。”

李雪看着我,良久,放下行李箱。

“三天。”

她进了房间,门没锁。

王强松了口气,瘫在沙发上。他看了我一眼,想问,又没问。

我走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拉开抽屉,拿出那个信封。牛皮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都磨毛了。

里面是两张照片,和一张纸条。

照片上,二十岁的我扎着两条辫子,站在河边。旁边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笑得阳光灿烂。

赵建国。

三十年了。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墨水已经褪成淡蓝色。

“秀兰,等我回来。”

这是当年他调走前留给我的。

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用上。

05

那晚我把照片攥在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赵建国后来调去了市局,再后来,常在电视上见他出席各种会议。头发白了,但轮廓没变。

我没想过要找他。当年是他先走的,走的时候说让我等他,等来的是一封分手信。

我撕了信,但留下了照片。

第二天一早,李雪出门上班。我听见她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语气焦急。

“马科长,那顿饭的事……我知道,我婆婆她不懂事……再给个机会行不行?”

对方说了什么,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好”,挂断时声音都在抖。

我推门出去。

李雪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妈,你……”

“那个姓马的科长,是不是约过你两次,你都没约成?”

李雪愣住,点点头。

“他是不是还说,这顿饭要是再黄了,以后就不用请了?”

李雪眼睛红了:“你怎么知道?”

我没说话,走进自己房间,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走到李雪面前。

“看看这个。”

李雪疑惑地接过去,抽出照片。

她看着照片,看着二十岁的我,看着旁边那个白衬衫男人。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这是……这是……”

“赵建国。”我说,“市里退休的那个赵建国。”

李雪的手开始抖。

“妈,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坐下,声音平静:“年轻时谈过对象。”

李雪看着我,又看看照片,脸色变了又变。

“所以你说的想办法……是找他?”

“嗯。”

“他肯帮你吗?”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三十年了,他认不认我还两说。”

李雪低着头,手指摩挲着照片边缘。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

“妈,我错了。”

她把手里的照片递过来,低声说:“我不该那么说你。”

我接过照片,没说话。

她把脸埋在手里,肩膀抖动着。我坐到她旁边,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我不该那么说你。”她又说了一遍。

“没事。”我说,“这照片,也许能用上。”

李雪猛地看着我:“你要去找他?”

“试试。”我说,“但结果是啥样,我不敢保证。”

她泪流满面,疯狂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