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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战国史里,有些人靠忠义留下好名声,有些人靠背叛留下坏名声。

陶晴贤明显属于后者。

他是大内家的重臣,原名陶隆房,后来改名晴贤。大内家在西国一带曾经非常强大,控制周防、长门,又和京都、公家、明朝贸易都有联系。大内义隆时期,大内家不只是地方大名,更像西日本的文化和经济中心。

可这种繁华背后,也有裂缝。

大内义隆这个人,前期也有能力,但后来越来越沉迷文化、公家趣味,对军事和家臣团的掌控变弱。对于陶晴贤这种武断派家臣来说,这就很难忍。

陶晴贤不是普通家臣。

陶氏本来就是大内家的重臣家族,长期掌握军事力量。陶晴贤本人也很能打,有野心,手里有兵,身边还有一批支持他的武将。这样的人,如果遇到一个强势主君,可能会成为锋利的刀;可如果主君变弱,他就可能反过来握住刀柄。

1551年,陶晴贤发动政变。

这就是大宁寺之变。

他起兵逼迫大内义隆,最终导致义隆自尽。大内家的旧主就这样死在自己重臣手里。陶晴贤随后拥立大内义长为傀儡,自己掌握大内家的实际权力。

这一步,就是典型的下克上。

战国时代下克上不稀奇,斋藤道三、松永久秀、尼子经久这些人,都有类似气质。问题是,下克上之后能不能坐稳,才是真正考验。

陶晴贤一开始看起来坐稳了。

他控制了大内家的大部分资源,也继承了大内家的西国影响力。按理说,只要他能整合家臣、压住地方势力,就有机会成为新的西国强人。

可他漏算了一个人。

毛利元就。

当时毛利家还没有后来那么强,但毛利元就是那种非常可怕的对手:不急,不乱,能忍,也能等机会。陶晴贤掌握大内家后,毛利元就表面上还没有立刻撕破脸,但双方矛盾越来越深。

陶晴贤也知道毛利危险。

于是,他决定讨伐毛利元就。

从兵力和牌面看,陶晴贤有优势。大内旧势力仍然很大,他率领大军进攻,怎么看都不像会输给毛利这种地方势力。可战国时代最残酷的地方就在这里:人数多,不等于一定赢。

毛利元就选了严岛。

严岛,也就是今天的宫岛,地形特殊,岛上空间有限,不适合大军完全展开。毛利元就故意把陶晴贤引到严岛,就是为了削弱他的兵力优势。

这招很毒。

陶晴贤带大军上岛,本以为能压垮毛利,结果反而被地形束住手脚。1555年,严岛之战爆发。毛利军趁夜突袭,配合村上水军等力量,从海陆两面发动攻击。陶军在狭窄岛屿上陷入混乱,兵力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

最终,陶晴贤大败。

他逃到岛上某处,最后自尽。一个靠政变掌握大内家的权臣,就这样死在毛利元就设下的局里。

这场战役太关键了。

严岛之战后,陶晴贤的势力瓦解,大内家也失去真正支柱。毛利元就趁势吞并大内旧领,从安艺一方势力迅速跃升为西国霸主。可以说,陶晴贤本想消灭毛利,结果反而成了毛利元就崛起的垫脚石。

这就是他最讽刺的地方。

他敢杀主君,敢夺权,敢带兵进攻毛利,却没能看清毛利元就真正的可怕。陶晴贤像一把锋利的刀,砍向主君时很狠,砍向毛利时却落进了对方准备好的网。

所以评价陶晴贤,不能只说他是奸臣。

他确实是叛臣,也确实逼死了大内义隆。但他不是无能之辈。能掌握大内家军权,能发动政变,能一度控制西国强权,说明他有能力、有胆量,也有野心。

只是,他缺少毛利元就那种更深的耐心。

陶晴贤的路线,是直接夺权,直接压人,直接出兵。毛利元就的路线,则是等你出错,把你引到不舒服的地方,再一口咬死。两个人都是乱世强人,但强法不一样。

最后,陶晴贤输给了更会算的那一个。

战国时代从不缺背叛者。

可背叛只是开始,坐稳才是本事。陶晴贤杀掉大内义隆之后,以为自己站到了高处,却没想到山脚下还有一个毛利元就,正等着他下错一步。

他下错了。

于是,西国的时代换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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