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傅总,温小姐已经消气了,同意下个月和您结婚。”助理周劼站在办公桌前,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
傅沉舟签文件的手顿了一下,三年了,宋清漪终于肯点头。
“那就准备吧。”他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如常。
周劼欲言又止地站了两秒,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傅总,有一件事……我们找到沈小姐了。”
傅沉舟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他抬起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谁让你找她的?”
“是温小姐的意思。”周劼的额头渗出了细汗,“她说结婚之前,要把您和过去的关系彻底了断。我们就顺着当年的线索查了一下……”
傅沉舟放下笔,靠进椅背里,语气听不出喜怒:“所以呢?她过得怎么样?”
周劼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想说又不敢说。
“沈小姐……三年前就已经和别人领了结婚证。”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傅沉舟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
01
初秋的清晨,风裹着枯黄的梧桐叶,轻轻擦过公寓的落地窗。
细碎的日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长短不一的光条。
沈念安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微凉的触感从脚心蔓延到小腿。
她微微踮起脚尖,抬手替身前的男人整理领带。
她的指尖常年偏凉,但动作早已熟练无比。
整整两年,每天清晨这个动作,她从来没有落下过。
傅沉舟微微抬着下巴配合她,目光却始终钉在手机屏幕上,半分余光都没分给她。
空气里弥漫着他身上清冷的松木香气,淡淡的,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沈念安深吸一口气,胸腔里藏着一件压了三天的大事。
她反复斟酌措辞,喉咙动了又动,才小声开口。
“沉舟,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傅沉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头也不抬,平淡无波的嗓音直接打断她。
“下周三,抽空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沈念安捏着深蓝色领带的手指骤然僵住,布料在掌心拧成一团皱褶。
她愣了好几秒,大脑一片空白。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闷胀得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句话会来得毫无征兆。
昨夜两人还同床共眠,他的手臂随意搭在她腰腹,呼吸均匀落在她颈窝,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
她抿紧发干的嘴唇,强压下喉咙里的酸涩,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试探。
“如果……我现在怀上你的孩子了呢?”
傅沉舟这才缓缓抬起眼眸,视线落在她脸上。
他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
他静静打量了她两秒,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
“所以你是真的怀上了?”
沈念安被他冷淡的眼神刺得浑身发颤,下意识摇头否认。
“没有,我只是假设一下。”
“就算是真的,也去医院处理干净。”
他不等她说完,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讨论一顿普通的午饭。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感情。
钝重的痛感顺着心口蔓延开来,像有人拿着钝刀,一下一下反复磨着她的心脏。
沈念安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两年了,我们朝夕相处这么久,你对我,难道一点心意都没有吗?”
“没有。”
傅沉舟干脆地截断她的话,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
他径直侧身绕过她走向玄关。
“我不喜欢拖拖拉拉的关系。”
玄关传来皮鞋踩踏地板、更换鞋子的动静。
最后是门锁合上的咔嚓一声,清脆又绝情。
沈念安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指尖冰凉刺骨。
眼眶里积蓄的温热一点点冷却下去。
她轻轻闭上双眼,强迫自己不要掉眼泪。
两年前签下婚约时,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提供优渥生活,她配合扮演傅太太。
约定时限一到,关系自动终止,她无权纠缠挽留。
是她自己心存妄想,以为日复一日的陪伴,总能捂热一块冰冷的石头。
可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石头永远只有冰冷。
再长久的付出,也换不来一丝温热的人心。
她缓缓环顾这间住了两年的公寓,每一处角落都藏着她耗费心思留下的痕迹。
客厅悬挂的水晶吊灯,是她当年跑遍家居市场,对比了几十款才敲定的。
沙发上藏青色的布艺抱枕,是她连续熬了四个深夜,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
阳台角落那盆长得茂盛的绿萝,是他某次应酬醉酒回家,随口夸了一句好看,她便日日按时浇水照料。
这些装满她欢喜的回忆,在傅沉舟眼里,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双腿脱力般发软,她慢慢蹲坐在地板上。
她把整张脸埋进膝盖,单薄的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02
第二天一早,持续的门铃声打破了公寓的安静。
沈念安裹上一件宽松的针织开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玄关开门。
门外站着傅沉舟的专属助理周劼。
周劼三十出头,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边眼镜,脸上挂着制式化的客套笑容。
但那笑容底下,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沈小姐,傅总吩咐我带您去医院,做一次全面的孕检。”
周劼说话的语气很温和,可字字句句都带着施压的意味。
沈念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双手紧紧护在平坦的小腹前,眼底满是抗拒。
“我不去,我没有怀孕,不需要做检查。”
“沈小姐,”周劼轻轻打断她,笑意淡了几分,“您别让傅总为难。”
“他一向偏爱懂事听话的人,这点您比谁都清楚。”
婚前傅沉舟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凡事顺从,不许哭闹争辩。
整整两年,她事事迁就他,从不主动索要陪伴。
就算他一周只回家两晚,她也从没有过半句抱怨。
可如今她腹中藏着一条鲜活的小生命,她实在没办法再顺从这么残忍的要求。
挣扎了许久,沈念安最终还是坐上了停在楼下的黑色商务车。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惨白的日光灯管照着光滑的瓷砖,衬得她脸色毫无血色。
她坐在候诊区冰凉的塑料长椅上,双手紧紧交握。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状的红印。
趁着护士去取检验报告单的空档,她指尖发抖,掏出手机拨通了傅沉舟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六七声才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道柔软甜腻的女声。
是傅沉舟一直放在心上的那个人,宋清漪。
“你好,沉舟现在正在洗澡,有急事可以转告我。”
沈念安握着手机的指节绷得发白,胸腔里的情绪瞬间凝滞。
她强撑着镇定开口。
“我找他有私事,不方便外人代为转达。”
宋清漪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沈念安听得心口发闷。
紧接着听筒传来拖鞋踩踏地板的轻响。
浴室推拉门拉开,哗啦啦的水流声清晰传入耳中。
“沉舟,有个女人打电话找你,还说我是外人。”
水流声骤然停下。
傅沉舟低沉的嗓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语气满是亲昵。
“不用理会她,你怎么会是外人,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宋清漪还想再说些什么,傅沉舟直接下了指令。
“把电话挂掉。”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忙音,一下下撞击着沈念安的耳膜。
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心上。
她还没从打击里回过神,护士已经拿着打印好的报告单走到她面前。
“沈小姐,检查结果出来了,您已经怀孕六周,各项指标都很稳定。”
“如果您确定终止妊娠,现在就可以领取药流的药物。”
护士递过来一只白色的纸杯,里面躺着几粒白色药片。
旁边配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
沈念安盯着那几粒药片,喉咙里涌上浓烈的腥苦味。
胃里翻涌着强烈的恶心感。
她猛地抬手一挥,纸杯重重摔落在地面。
药片四散滚落,沾上了冰凉瓷砖上的灰尘。
她再次拿起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不断颤抖。
她重新拨通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宋清漪接起,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你还有什么事不肯罢休?”
沈念安缓缓闭上双眼,一字一顿,清晰地传递出自己的消息。
“麻烦你转告傅沉舟,我怀了他的孩子。”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的委屈几乎要冲破喉咙。
几步之外的周劼脸上客套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压低声音施压。
“沈小姐,咱们别继续浪费时间了。”
“您要是执意不肯服药,我们只能安排人工流产手术。”
“傅总特意交代过,选择无痛手术,不会让您承受太多痛苦。”
沈念安猛地从长椅上站起身,双臂死死环住自己的小腹。
她声音发抖,却异常坚定。
“我说得很清楚,这个孩子,我绝对不会打掉。”
03
周劼完全无视她的反抗,低头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他走到走廊尽头低声交谈,说话间隙还频频回头打量沈念安。
那眼神冷淡又疏离。
沈念安脑子嗡嗡作响,心跳快得像擂鼓一样。
慌乱间,她想起了唯一能帮自己的人。
傅沉舟的祖母,傅老夫人。
老太太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抱重孙,心肠也最软。
她最看不惯晚辈肆意伤害傅家的血脉。
如果她知晓自己未出世的重孙要被亲生父亲打掉,绝不会坐视不理。
趁着周劼注意力放在电话上,沈念安快步躲进了走廊最内侧的女洗手间。
她反手锁死隔间的门,蜷缩在角落,颤抖着手拨通了傅家老宅的座机。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
接电话的是伺候傅老太多年的钱婶。
“钱婶,麻烦您请奶奶接电话,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说。”
短短半分钟的等待后,听筒里传来傅老夫人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是谁打来的?”
“奶奶,是我,念安。”沈念安刻意压低了嗓音,嘴唇因为紧张而干涩起皮。
“我怀孕了,可沉舟非要逼我打掉孩子。”
“他的助理现在就在走廊守着,马上就要把我带进手术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傅老夫人的音量骤然拔高,满是震怒。
“什么?你待在原地别动,我立刻赶过去!”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隔间门外很快响起护士敲门的声音。
“沈小姐,您在里面吗?到进手术室的时间了,请配合我们工作。”
沈念安捏着嗓子,刻意装出虚弱无力的腔调回应。
“我肚子突然一阵绞痛,能不能再给我几分钟缓一缓?”
门外安静了片刻,脚步声慢慢走远。
可没过多久,脚步声再度折返。
这次节奏急促,护士的语气也冷硬下来。
“沈小姐,最多给您十五分钟缓冲时间,不要为难我们工作人员。”
十五分钟,短得不足以支撑任何人赶来救她。
沈念安蜷缩在隔间角落里,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瓷砖。
她双手牢牢护住小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默默祈祷傅老夫人加快速度。
约定的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门外传来两名护士合力推门的巨大动静。
她拼尽全力抵住门板,双脚死死蹬住门缝。
可单薄的力气根本抗衡不了常年搬运担架的护士。
隔间门被硬生生拽开。
一左一右两只手架住她的胳膊,把她拖拽出了洗手间。
走廊尽头的周劼脸色阴沉,快步走到她身前。
他压低嗓音警告她。
“沈小姐,今天您实在太过不懂分寸了。”
说完他朝着手术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两名护士立刻架着她走向那张冰冷的金属手术床。
惨白的无影灯直直照射在她脸上,刺得她根本睁不开眼睛。
耳边传来金属医疗器械碰撞托盘的清脆叮当声。
沈念安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惊慌地高声呼喊。
“等等!之前说好是无痛手术,麻醉药剂什么时候安排?”
戴着口罩的医生语气毫无温度,从口罩后面传来冷淡的回应。
“无痛流程取消了,你配合一点,很快就能结束。”
沉重的踹门巨响在狭小的手术室里炸开。
傅老夫人拄着乌木拐杖站在门口,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她的双眼瞪得通红,怒吼声响彻整间屋子。
“谁敢动我的重孙,我今天就和他拼命!”
她身后跟着两名身形高大的傅家保镖。
两名保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手术床边,一把夺下了医生手中的器械。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沈念安从手术床上扶了起来。
周劼连忙快步上前,依旧维持着恭敬的姿态。
“老太太,您先消消气,这一切都是傅总的安排。”
“你闭嘴!”傅老夫人手中的拐杖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家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了?”
“立刻给傅沉舟打电话,告诉他我被他气得心脏发疼,让他立刻滚来医院见我!”
周劼脸色一变,不敢再多辩解。
他退到一旁,拨通了傅沉舟的号码。
傅老夫人转头看向沈念安。
见她脸色惨白、满头冷汗,她立刻吩咐保镖带她去做全套孕检。
务必确认腹中胎儿平安无事。
半小时后,走廊尽头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傅沉舟身着长款的黑色风衣,身形挺拔。
他周身萦绕着一层刺骨的寒意。
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依偎着一名容貌精致的女人。
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水红色的唇釉衬得气质温柔。
正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白月光,宋清漪。
沈念安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当年宋清漪出国深造,傅沉舟消沉了大半年。
那段往事她早有耳闻。
傅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宋清漪身上,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挂满了寒霜。
“原来是你回来了。”
宋清漪微微弯腰行礼,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容。
“奶奶好久不见,您的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傅老夫人完全不接她的客套话。
她锐利的视线直直锁定傅沉舟,厉声质问。
“你跟我说清楚,是不是因为这个女人,你才狠心要除掉自己的亲生骨肉?”
傅沉舟站在几步开外,深邃的眼眸落在沈念安身上。
那眼底混杂着厌烦、烦躁,还有一丝转瞬即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
沉默了大概五秒,他低沉的嗓音才清晰响起。
“奶奶,她出身普通,没有半点家世背景。”
“您觉得她有资格为傅家延续血脉吗?”
这句话像一根锋利的细针,精准地刺穿了沈念安的心脏。
她背靠着墙面,双手攥紧了单薄的病号服布料。
指甲透过布料狠狠嵌进掌心。
钻心的疼让她牙根发酸。
傅老夫人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她配不配,那也是傅家的血脉。”
“当初是你自己招惹她的,不然今天根本不会生出这些事端。”
傅沉舟的眉骨狠狠跳动了一下。
他脸上刻意维持的冷静裂开了一道缝隙。
两年前那场酒会,他醉酒失控和沈念安发生了关系。
第二天醒来,他只觉这场意外荒唐至极。
恰逢傅老夫人逼迫他尽快成家,稳定企业的局面。
他才顺势和沈念安签下了交易婚约。
一旁的宋清漪柔声开了口。
她的语气听着体贴,字字句句却都在贬低沈念安。
“奶奶,您别责怪沉舟。”
“男人嘛,难免有生理需求。”
“沈小姐刚好出现在他身边,就当是帮他排解寂寞罢了。”
话语很委婉,可内里的轻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傅老夫人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清漪,你倒是很会说话。”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只要腹中孩子平安降生,沈念安往后是生是死我一概不管。”
“但在孩子出世之前,谁都不能伤她一根头发。”
沈念安靠着墙静静站着。
她听着祖孙二人随意安排自己的命运,心底凉得透彻。
自始至终,她都只是这场交易里的工具。
前两年负责陪伴他,往后只负责生下傅家的孩子。
她缓缓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抚上平坦的小腹。
隔着薄薄的布料,她感受着腹内微弱的生命悸动。
傅沉舟的目光再次扫过她低垂的眉眼。
短暂停留了一下,便迅速移开。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
“下周三,别忘了办手续。”
沈念安听见自己沙哑微弱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好。”
傅沉舟转身迈步离开。
宋清漪自然地走上前,手臂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两人肩并着肩往前走,背影看上去格外登对般配。
沈念安静静地望着那道并肩离去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两年的付出荒唐又可笑。
每天清晨她提前起床熨烫衬衫,研磨不加糖的美式咖啡。
她熟记他不吃香菜不吃芹菜,熬夜备好缓解偏头痛的蜂蜜水。
她把他所有生活习惯记得比自己的生理期还要清楚。
换来的却是他一刻都不愿多停留的冷漠。
她缓缓低下头。
滚烫的眼泪终于砸落在浅蓝色的病号裤上。
裤子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04
全套孕检的结果显示,胎儿发育一切正常。
傅老夫人当即安排人手,把沈念安接到了城南傅家老宅静养。
老宅藏在老式街巷的深处,地面铺着青砖。
院子里栽种着两棵老槐树,入秋后落叶铺了满地。
脚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念安住进了东侧的厢房。
房间宽敞整洁,窗台上摆着一盆长势清秀的文竹。
可她丝毫感受不到半点自在。
房门两侧常年轮换着两名佣人看守,赵婶和孙婶。
名义上是照料她的饮食起居,实际上是二十四小时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她去院子里晒十分钟太阳,赵婶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她半夜起身倒一杯温水,孙婶也会披着外衣守在外间窥探。
她试着主动搭话拉近关系。
可这两名佣人嘴巴严实得很。
不管她问什么,她们都只会笑着摇头回避。
几番尝试之后,沈念安不再主动讨好别人了。
她每天按时吃饭,按时休息。
她把所有委屈都独自吞咽下去,不在外人面前流露半分脆弱。
约定办手续的周三如期而至。
清晨天色阴沉厚重,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空气里飘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酝酿着一场迟迟未落的秋雨。
民政局大厅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
沈念安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外套,坐在等候的长椅上。
她足足等了一个小时,双腿坐得发麻。
傅沉舟姗姗来迟,身边依旧跟着宋清漪。
宋清漪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柔顺地垂落下来。
她的气质温婉动人。
走进大厅之前,傅沉舟微微俯下身。
他在宋清漪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动作温柔又缱绻。
这一幕落在沈念安眼中,像满地碎玻璃狠狠扎进了五脏六腑。
疼得她喘不上气来。
她垂下眼皮,不愿再看那刺眼的画面。
她的指尖死死攥住了黑色的签字笔。
傅沉舟走到业务窗口,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了离婚协议书。
他简单地扫过两行内容,提笔在甲方的落款处签下了名字。
龙飞凤舞,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他把协议书推到了沈念安面前。
目光淡淡地扫过她的脸庞,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沈念安握住笔,指节用力到发白。
笔尖悬在签名栏的上方,颤抖着停顿了两秒。
她还是抬起了头,微弱的声音几乎被空调出风口的风声掩盖。
“傅沉舟,整整两年,你心里真的从来没有对我动过一丝心意吗?”
傅沉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示意她尽快签字。
沈念安静静等待了十秒。
她只等来了他一句毫无波澜的催促。
“签了吧。”
指尖终于落下。
笔尖在纸张上划出了歪歪扭扭的字迹。
写到后半段名字的时候,她几乎是闭着眼睛写完的。
钢笔刚离开纸面,傅沉舟就转身径直朝外走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响清脆。
一步都没有停顿。
沈念安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朝着那道背影高声呼喊。
“傅沉舟!”
男人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步伐节奏都没有改变,径直穿过旋转门,消失在阴沉沉的天光里。
她下意识想要追上去。
周劼侧身一步挡在了她面前,脸上仅存的笑意彻底消散了。
“沈小姐,识时务一点。傅总不想再见到您。”
沈念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死死咬住下唇压抑着哭腔,哑着嗓子质问。
“我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他怎么能做到这么绝情?”
周劼嘴角扯出一抹凉淡的弧度,凑近了半步。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沈小姐,您当真觉得,您腹中这个孩子,在傅总心里算得上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算得上什么?
那是流淌着他一半血脉的亲生骨肉。
可在傅沉舟、周劼,乃至整个傅家众人的眼里,这只是一件可以随意处理丢弃的物件。
寒意从脚底一路蔓延到了头顶。
沈念安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冰冷僵硬。
原来在他心里,她连一场不值一提的笑话都算不上。
05
办完离婚手续的当天傍晚,沈念安就发起高烧来。
连日情绪剧烈起伏,又淋了半路的冷风。
后半夜她的体温骤然飙升,额头烫得吓人。
四肢却冰凉刺骨,每一寸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她昏昏沉沉地在床上翻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母亲。
声音细碎微弱,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守夜的孙婶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瞬间吓了一跳。
她连忙快步去正房禀报傅老夫人。
傅老夫人披着一件墨绿色的缎面夹袄,拄着拐杖走到床边。
她低头看着蜷缩在被褥里、脸颊烧得通红的沈念安,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
她思索了片刻,沉声吩咐下人。
“去冰柜里拿冰块,物理降温。西药容易损伤胎气,绝对不能服用。”
孙婶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劝说。
“老太太,她烧得实在厉害。只用冰块恐怕寒气侵入身体,不如直接送去医院就诊稳妥。”
“我说拿冰块!”傅老夫人的拐杖重重敲击地面。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孙婶不敢再多劝,匆匆下楼取来裹着白霜的冰块。
她用毛巾包裹好,敷在了沈念安的额头上。
冰块非但没能降低体温,刺骨的寒气反而刺激得她浑身不停痉挛发抖。
她的体温持续攀升,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又浅弱。
整个人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不管旁人怎么呼唤都没法清醒。
天蒙蒙亮的时候,体温计测出来的体温已经达到了三十九度二。
傅老夫人这才慌了神,立刻让人呼叫救护车,把她送往了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老太太坐在副驾驶座里,嘴里不停地抱怨。
“真是不争气,偏偏这个时候生病。万一伤到我的重孙,我绝不会轻饶她。”
全程她只担心腹中胎儿的安危。
半句都没有关心沈念超自身的身体状况。
急诊室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输液、抽血、持续物理降温轮番进行。
护士每隔半小时就测量一次体温。
清晨五点多,沈念安的高烧回落到了三十七度八。
人依旧神志模糊,呼吸慢慢平稳了些,面色也稍稍缓和。
主治的许医生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医生,性格温和。
查房结束后,她特意提醒傅老夫人。
“老太太,孕期生病不能硬扛。现在有很多孕妇可以用的安全药物,及时治疗才能同时保障大人和孩子的健康。”
傅老夫人端坐在病房的藤椅上,双手叠放在拐杖的顶端。
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冷淡地哼了一声。
“是药三分毒,我不会冒险。保住重孙才是头等大事。”
至于沈念安的安危,她自始至终半个字都没有过问。
午后,沈念安缓缓苏醒过来。
她的眼皮沉得像是坠了铅块,费力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病房的窗帘只拉了一半,灰白的天光透过缝隙落在地板上。
拉出一道模糊的光影。
傅老夫人坐在窗边,正用小勺慢慢地喝着燕窝粥。
她听见床上的动静,只是侧了侧眼皮。
“醒了?”
沈念安的喉咙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孙婶连忙端来温水,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下。
缓了好半天,她才挤出沙哑微弱的道谢声。
“多谢奶奶送我来医院。”
傅老夫人放下粥碗,拿丝绢擦了擦嘴角。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往后少给我惹麻烦。你要是再把自己折腾出病痛来,伤到了我的重孙,你在超市打工的母亲,还有明年要高考的弟弟,日子都别想安稳过下去。”
沈念安的脊背瞬间僵硬了。
她清楚傅老夫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婚前傅家早就调查清楚了她全部的家底。
母亲在社区连锁超市做收银员,月薪还不到三千块。
弟弟在读高二,成绩很优秀,全家人都盼着他能考上好大学。
“桌上的饭菜端给她吃。”傅老夫人抬手指向茶几上剩下的餐食,吩咐孙婶。
孙婶把餐盘端到了床头柜上。
沈念安低头看去,只有一碗完全冷却的白粥。
粥的表面凝结了一层米油,旁边搭配着两碟黑乎乎的咸菜毛豆。
酱油放得过量了,看上去毫无营养。
她没有拿起筷子,后背靠在枕头上,静静地望着天花板。
忽然她轻轻地笑了一声。
傅老夫人皱起眉头,厉声发问。
“你笑什么?”
沈念安收回视线,看向那张神情凌厉的苍老面孔。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硬气。
“奶奶,我笑我自己呢。您放心,我的性命不值钱,可腹中的孩子是我的亲人。您要是想为难我的家人,必须先问过我的意愿。”
傅老夫人的双眼骤然眯了起来。
拐杖在她掌心来回转动,怒气瞬间涌上了脸颊。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不敢。”沈念安垂下眼帘,手指在被褥下紧紧攥起。
“我只是想跟您说明白,我已经和傅沉舟离了婚。从现在开始,我的一切都和傅家再无关系。您留我养胎是您的心意,但您没有权利把我像犯人一样看管,更不能随意决定我该不该用药治疗。”
傅老夫人的脸色瞬间铁青。
她猛地一拍藤椅的扶手,起身时膝盖发出了脆响。
她尖利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病房。
“好一个沈念安!才住了几天傅家,就敢跟我顶嘴!不肯认错是吧?来人,给我掌嘴,打到她低头认错为止!”
赵婶和孙婶对视了一眼,面露难色。
可她们不敢违背老太太的命令。
赵婶咬了咬牙走上前,一把攥住沈念安的下巴,固定住了她的脸。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病房里响了起来。
重重地落在沈念安的左半边脸颊上。
耳朵嗡鸣作响,眼前闪过一片白光。
第二下、第三下接连落下。
赵婶的手掌宽厚有力,每一记都实打实地落在颧骨和脸颊上。
沈念安被打得整个人陷进了床垫里,视线阵阵发黑。
她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哭喊,也没有求饶。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把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傅老夫人站在床尾冷眼旁观。
数到第十下,她才抬手示意停下来。
赵婶退后了两步,手掌已经打得通红,大口喘着粗气。
傅老夫人拄着拐杖走到病床边。
她低头看着沈念安肿胀变形的脸颊,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现在知道认错了吗?”
沈念安趴在枕头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枕巾。
半边脸像灼烧一样剧痛,嘴角破裂了,渗出血丝。
腥甜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口腔里。
她紧闭着双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许久,她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反问。
“我到底错在哪里?”
傅老夫人愣了片刻,随即怒极反笑。
“你错在不自量力,错在不识好歹,错在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整整两年,沉舟对你没有半分情意,你心里难道一点数都没有?”
“像你这样普通又卑微的女人,怎么可能得到男人的真心相待?”
沈念安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滴温热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透了枕巾。
她没有再开口辩解。
傅老夫人又训斥了好几句,见她始终沉默不语,以为她已经服软了。
老太太这才心满意足地拄着拐杖离开了病房。
06
病房门缓缓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念安费力地抬起头,左半边脸颊高高肿起。
左眼下方蔓延着一大片青紫色的淤青。
嘴角的伤口凝固了暗红色的血痂。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下颌。
每动一下,都牵扯得整张脸酸痛难忍。
许医生查房的时候推门走进病房。
她一眼看见沈念安狼狈不堪的模样,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医生没有多问缘由,默默从药柜取出一支纯中药外敷的消肿药膏。
她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轻声叮嘱一旁傅家安排的护工。
“这款药膏一天涂抹两次,避开眼周皮肤就可以了。”
护工伸手拿起药膏,简单打量了一下。
随即她狠狠地把药膏摔在了地上。
药管滚出去老远。
“大夫,她怀着身孕呢,这种外用的药物怎么能随便用?”
许医生耐着性子解释药理。
“药膏的成分全部是天然草本,皮肤吸收的量微乎其微,完全不会影响胎儿发育。”
护工面色冷淡,寸步不让。
“老太太交代过,只要人没死,任何药物都不许给她用。”
许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那一夜,沈念安昏昏沉沉地卧床休息。
她的脸侧贴着枕头,稍微翻个身就会牵动伤口剧痛。
第二天清晨,她撑着身子走到了卫生间的镜子前。
镜中人的模样让她心头一颤。
颧骨高高肿起,淤青从眼角蔓延到了下颌。
嘴角的血痂裂开了,又渗出了细小的血丝。
整张脸肿胀变形,看上去触目惊心。
护工按时前来催促她下床走动。
“孕妇需要每日适当活动,多散步对胎儿发育有益。”
不等沈念安拒绝,护工直接拽住她的胳膊。
护工强行把她从床上拉起来,拖拽着走出了病房。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
来往的病患、家属、护士络绎不绝。
沈念安全程低着头,把下巴贴紧胸口。
可她脸上明显的伤痕太过惹眼。
路过的人频频侧目,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着。
每往前走一步,沈念安都觉得脚下踩着尖锐的细针。
她恨不得地面裂开一道缝隙,把自己彻底藏起来。
走到住院部大厅的时候,前方传来工作人员恭敬的问候声。
“傅总,您今天怎么过来了?”
沈念安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傅沉舟正从旋转门走进大厅。
身旁紧跟着宋清漪。
宋清漪戴着口罩,一只手捂着耳朵。
看样子是来诊治中耳炎的。
“清漪耳朵发炎不舒服,我带她过来做个检查。”傅沉舟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说话间,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人群。
最终落在了沈念安身上。
看见她满脸淤青肿胀的瞬间,傅沉舟明显顿住了脚步。
他的眉头紧紧拧起,目光在她受伤的脸颊上停留了很久。
沈念安慌忙偏过头,抬手遮挡住伤痕。
傅沉舟转头看向身侧的护工,开口询问。
“她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护工撇了撇嘴,语气轻飘飘地告状。
“顶撞老太太,被老太太吩咐下人教训了一顿。”
“顶撞?”傅沉舟的眼底神色沉了几分。
“可不是嘛。老太太让她认错,她硬是不肯低头,还拿腹中的孩子要挟长辈。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身份。”护工添油加醋地说得眉飞色舞。
沈念安闭上了双眼,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傅沉舟的视线再次落回她肿胀的脸上。
沉默了片刻,他淡淡地吐出一句评判。
“她向来不懂事,奶奶的惩罚没有任何问题。”
说完他伸手揽住宋清漪的肩膀,从沈念安身侧缓步走过。
他的脚步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冰冷的话语压低嗓音,刺入了沈念安的耳膜。
“既然奶奶也嫌她麻烦,不如趁早把腹中孩子处理掉,省得所有人都跟着烦心。”
这句话像烧得赤红的铁丝,刺穿了沈念安的耳膜。
直直扎进了心脏最深处。
她双脚发软,后背死死抵住冰凉的墙面。
这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护工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闲话,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脑海里不断循环回放那句“处理掉,省得大家都麻烦”。
他说出“处理”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在公司处理废弃文件没有区别。
没有半分人情温度。
沈念安曾经见过傅沉舟对待宋清漪时独有的温柔。
大学时期的旧照片里,他搂着宋清漪笑得眉眼舒展。
买奶茶会提前插好吸管再递过去。
下雨天撑伞会把大半的伞面偏向她,不让雨水打湿她半分衣衫。
可同样是这个样个男人,面对她和她腹中的骨肉时。
剩下的只有刺骨的冷漠。
沈念安心底生出了一个念头。
她想亲眼看一看,宋清漪在傅沉舟面前,是不是永远维持那副温柔懂事的模样。
午后,她借口想喝温水,支开了看管自己的护工。
趁着走廊里行人稀少,她悄悄溜出了病房。
医院西侧有一栋老旧的红砖楼。
外墙缠绕着干枯的藤蔓,墨绿色的窗框油漆大面积剥落了。
耳鼻喉科就设在这栋楼的三层。
她穿过连接两栋楼宇的露天长廊。
秋风灌入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楼道的灯光是感应式的,人走过去才会短暂亮起来。
墙面上的白漆大面积起皮脱落,角落里堆放着废弃的输液支架。
环境阴暗又压抑。
她放轻了脚步,逐层攀爬。
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像一只闯入陌生领地的孤猫。
到了三楼,她刚转过楼梯的拐角。
熟悉的低沉嗓音就传入了耳中,裹挟着难以掩饰的烦躁。
“清漪,你能不能别再无理取闹了?”
沈念安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贴着墙壁,慢慢探出半张脸观望。
走廊的尽头,傅沉舟背对着她站立。
他的脊背紧绷而僵硬。
宋清漪站在他的对面,双臂环抱在胸前。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精致的妆容衬得她气场强势。
完全没有平日那副温柔婉约的模样。
她的唇色艳丽,周身满是怒意。
“我胡闹?”宋清漪的声音清亮尖锐。
“你当初答应我的承诺,难道全都忘干净了?”
沈念安屏住了呼吸。
心跳剧烈地撞击着耳膜,砰砰作响。
两年来她在傅沉舟面前永远小心翼翼。
就连随口提出一句希望他早点回家,她都要反复斟酌措辞。
生怕惹他厌烦。
她从来不敢想象,有人敢用这样强硬的语气和傅沉舟争执。
“我记得承诺。”傅沉舟的声音放低了几分。
“那个孩子,我会安排处理妥当的。”
宋清漪发出一声冰冷的冷笑。
她上前一步逼近了他。
“那你告诉我准确的时间。一天不给我准话,我一天都没法安心。”
傅沉舟沉默了。
他没有给出答复。
宋清漪的嘴角向下耷拉,语气瞬间带上了委屈。
眼眶迅速泛红了。
“你是不是舍不得?傅沉舟,你该不会真对那个一无所有的女人动了心思吧?”
“那种出身普通的女人,和她亲近你不觉得掉价吗?”
沈念安攥紧了衣角。
指甲掐进了皮肉里,尖锐的疼痛让她眼皮不停颤抖。
“宋清漪!”傅沉舟骤然抬高了音量。
压抑的怒火清晰可见。
“你适可而止。”
“你居然冲我发火?”宋清漪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往前又靠近了一步。
眼眶通红通红的。
“你为了那个女人凶我?我真后悔回国,当初我就不该回来,任由你和她继续过你们的日子。她不是怀孕了吗?你们一家三口正好团聚。”
“我说过了,孩子我会处理。”傅沉舟重新冷下了神色。
“你不要继续胡搅蛮缠了。”
宋清漪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逼迫他。
“现在立刻打电话,现在就安排她打掉孩子。”
傅沉舟安静地沉默了一瞬。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
轻飘飘的一个字落在沈念安的耳朵里,却重得压垮了她所有的支撑。
她亲眼看见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把手机举到耳边,低声下达指令。
“尽快安排手术。”
沈念安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她慌忙捂住了嘴巴,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痛苦硬生生咽回了喉咙里。
她转身不顾一切地往外跑。
脚步凌乱打滑,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她冲出了老旧的红砖楼,跑出了医院的大门。
她冲到车水马龙的街边,脑海一片空白。
心中只剩一个清晰的念头。
他是真的打算除掉他们的孩子。
他真的能狠得下心做到。
暮色缓缓笼罩了城市。
街边的路灯逐一亮起,各色的霓虹招牌交替闪烁。
她蹲在人行道的花坛边缘,双臂环住膝盖。
她把整张脸埋进了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溢出来。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
偶尔有人停下侧目观望,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安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缓慢地拍打着安抚她。
沈念安猛地抬起了头。
泪眼模糊之间,她看见一名穿着浅灰色卫衣的年轻男人蹲在她身前。
他的眉眼温和干净,递过来一包还没拆封的纸巾。
“别哭了,有难处可以慢慢说,先平复一下情绪。”
男人的声音很轻柔,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孩子。
沈念安接过纸巾,胡乱地擦拭脸上的泪水。
可眼泪根本止不住。
两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在此刻彻底爆发了。
她越哭越凶,身体不停地抽噎。
连一句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灰衣男人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生不忍。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臂轻轻把她揽进了怀里。
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安抚着。
他低声重复着宽慰的话语。
沈念安没有挣扎,也没有抗拒。
她的额头抵在对方的肩头上,闭着眼睛哭得撕心裂肺。
不远处马路边上,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靠了很久。
车窗降下了一半,露出一张轮廓冷硬的侧脸。
傅沉舟单手搭在方向盘的上方。
他的目光穿过车流与人影。
牢牢锁定了花坛边蜷缩哭泣、被陌生男人拥住的那道身影。
他的眼底暗沉深邃,如同一口不见底的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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