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寒风呼啸掠过梧桐苑,地上横七竖八地滚落着几只空药碗,残留的黑褐色药汁散发着刺鼻的苦腥。

我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嘴角挂着未干的药渍。

陆承宇捏紧我的下颌,将最后一碗药汁狠狠灌入我的口中:“喝下去!

“如意马上就要生了,侯府的嫡长子,绝不能从你这个罪臣之女的肚子里爬出来!”

刺骨的痛楚与药味在喉间炸裂,我痛苦地挣扎着,第七只空碗在地上摔得粉碎。

陆承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嘴角刚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却突然面色一僵。

他死死盯着我因挣扎而滑落的衣袖,看着露出的那一角红蜡,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第01章

承平九年秋分,天冷得像含了碎冰。

沈战国在边关失踪的消息传回京城,整个定国公府瞬间风雨飘摇。

就在这满城风雨的当口,陆承宇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踹开了梧桐苑的大门。

我刚将一封塞在脂粉盒底的蜡印信笺收进袖口,院子里便传来了粗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婆子丫鬟的惊呼。

房门被猛地推开,刺骨的冷风狂卷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陆承宇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朝服,腰间的玉带勒得极紧,衬得他脸色格外阴鸷。

在他身后,四个粗壮的护院抬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黄铜砂锅,药草的苦涩与腥气瞬间在屋里弥散开来,中人欲呕。

沈清漪,你父亲在边关通敌叛国,如今生死不知。

陆承宇反手关上门,一步步逼近我,眼底深处闪烁着扭曲的兴奋与狠戾,沈家要倒了。

这侯府的百年声誉,绝对不能被你这个罪臣之女给毁了。

我站在妆台前,右手死死攥着袖中的信。

那信是半夏刚刚秘密递进来的,上面盖着我父亲沈战国的贴身密印,写着八个字:潜龙在渊,静待收网。

父亲没有死,他只是在借边关之乱引出朝中的叛臣。

而陆承宇,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了钩,为了向林家背后的叛臣势力纳投名状,甚至急着要将我这定国公独女彻底踩在脚下。

相公这是什么意思?

我极力克制着呼吸,指尖深深地掐进掌心,佯装出惶恐与颤抖,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陆承宇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护院将那口砂锅重重砸在八仙桌上,震得茶盏一阵乱响,溅出几点黑色的药汁。

什么意思?

林姨娘肚子里怀的是陆家的骨肉,再过几天就要临盆。

陆承宇走到桌旁,端起一只空瓷碗,用铁勺从砂锅里舀出黑乎乎的药汁,冒着白汽的药汁落在碗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沈家既然通敌,你这个通敌之女便不配生下本侯的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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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本侯便替陆家清理门户,断了你所有的念想!

七碗绝子汤。

陆承宇盯着我,一字一顿,眼神如同淬了毒,喝下去,你依然是侯府有名无实的夫人,本侯会给你留一口气。

否则,明日大理寺来抄家,你便只能去大牢里尝尝皮肉之苦。

我看着桌上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七只空药碗,鼻尖充斥着刺鼻的红花与砒石气味,伪装出的惊恐之下,是我冷若冰霜的心。

可陆承宇不知道,这梧桐苑里所有的药膳材料,早在半年前就被我暗中替换了。

我太了解他的自私、贪婪与虚伪。

成婚两年来,他表面上与我相敬如宾,暗地里却在我的日常茶水里投下慢性毒药,想让我无声无息地病逝,好名正言顺地吞并定国公府的百万嫁妆。

他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鬼,却不知我为了防他,早就翻遍了外祖父留下的医书,将这梧桐苑的药库彻底攥在手里。

这砂锅里的药,闻着是极其霸道的绝子汤,实际上,在陆承宇带人闯进来之前,已经被半夏偷偷换成了能催化体内多年积毒排出的洗髓排毒汤。

此药药效极烈,服下后会腹痛如刀绞,伴随大出血,任谁看了都会认定是子宫尽毁、心如死灰的绝症之相。

沈清漪,别给脸不要脸。

陆承宇见我沉默不语,还以为我是吓傻了,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粗暴地拖到桌前,端起第一碗药就往我嘴里硬灌。

滚烫的药汁顺着喉咙灌下去,带着火辣辣的刺痛。

我没有挣扎,顺从地咽了下去,甚至主动张嘴,去迎第二碗、第三碗。

陆承宇的动作粗暴而急切,他的呼吸急促,眼中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沈家施压他多年,在朝堂上他处处要靠岳父提携,如今他终于找到了翻身的机会。

他迫不及待地要借林如意肚子里的孩子,去攀附朝中那些觊觎兵权的叛臣;他要用我的不孕,来向林姨娘和她身后的势力纳投名状,同时还要霸占沈家的百万嫁妆。

第五碗,第六碗。

我无力地倒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青砖缝隙,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腹部传来排山倒海般的剧痛,那积攒了两年的慢性暗毒正在洗髓汤的强效药力下疯狂排解,顺着奇经八脉汇聚到喉头。

我胸口剧烈起伏,喉头一甜,一口腥臭发黑的污血猛地喷在地上。

陆承宇看着地上的黑血,眼底闪柜一抹极度扭曲的快意。

他蹲下身,将第七碗药一滴不剩地强行灌进我嘴里,然后将空碗重重摔在桌上。

七只空药碗,在桌面上排成一列,散发着死亡般的死寂。

好好受着吧。

陆承宇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药汁,林姨娘要是生下儿子,那就是陆家的嫡长子。

至于你,就守着你那空荡荡的肚子,在这梧桐苑里当个活死人,看着我陆家如何飞黄腾达!

他大笑着转身离去,衣袖带起一阵冷风。

房门被重重关上,在外面落了沉重的铁锁。

屋外,风雪呼啸,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半夏从后窗翻进来,脸色惨白地扑到我身边,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姑娘!

姑娘你怎么样了!

我咬紧牙关,借着半夏的力道艰难地坐起来,将袖子里藏着的信笺死死攥住。

指甲缝里的血蹭在信纸上,红得刺眼,正如我眼底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

去……

我沙哑着嗓子,声音低得微不可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桌上那七只空药碗收起来。

里面的药渣,一点都不要倒。

封存好,放到后院枯井的夹缝里。

这些……

都是日后公堂之上的铁证,我要让他陆承宇亲手送自己上断头台。

半夏抹着眼泪,拼命点头,目光里透着决绝: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办,绝不会落下一丝一毫。

我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毒素随着污血排出的虚脱感,虽然痛苦,但身体却前所未有地轻松。

陆承宇那个蠢货,以为用这七碗药就能彻底掌控我、夺走沈家的一切。

可他永远也不会想到,库房里的沈家百万嫁妆,早在三天前,就已经被半夏带着沈家的心腹死士,连夜通过秘密渠道转移到了京城的定国公府私库。

如今留在侯府库房里、贴着封条的几十个大箱子,装的不过是一箱箱废砖烂瓦和不值钱的假古董。

陆承宇,你以为你得到了嫡子和沈家的财富。

却不知,你早已踩在自己编织的绞刑架上,只等最后的一拉。

又过了三日。

梧桐苑那把生锈的铁锁被哗啦啦地拽开。

陆承宇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锦袍跨进门来,整个人红光满面,得意而尖刻的笑声几乎要冲破屋顶:如意已经诞下了嫡子,母子平安!

沈清漪,以后你见了他,也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少爷。

他手里捏着一张大红的喜报,快步走到我的床前,居高临下地将喜报扔在我脸上,那刺眼的红色晃得人作呕。

我躺在床上,脸上依旧敷着特制的药粉,显得血色全无、虚弱不堪。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伸出颤抖的手去接那张喜报,眼角恰到好处地挤出两行清泪。

相公,你……

你当真如此狠心?

我哭得嗓音沙哑,身子止不住地战栗,像是一朵在风雨中彻底凋零的枯叶,毫无生气地倒回枕头上。

陆承宇看着我这副痛不欲生、心如死灰的模样,眼中闪过极其自得与鄙夷的神色。

他双手负在身后,冷哼了一声,高傲地扬起下巴:沈清漪,别怪本侯心狠。

要怪就怪你肚子不争气,更怪你那通敌卖国的死鬼父亲!

如意不仅温顺体贴,更给我陆家延续了香火,如今沈家已倒,你若还想在侯府有一容身之所,就老老实实地闭嘴。

我用锦被死死捂住大半张脸,在被褥的掩盖下,我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嘲讽。

我哭,不是因为痛苦,而是为了给我的丫头半夏争取时间。

此时此刻,半夏已经去办另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了。

林如意求神拜佛、精心调理生下的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你陆承宇的骨肉。

半年前我翻看陆承宇书房密匣时,就已瞧见过他早年荒唐、身体有缺的绝嗣脉案。

他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而林如意却在那所谓的求子圣地静安寺,频繁与她的表哥赵太医私通。

林如意今日生产,慌乱中,赵太医亲笔所写的那张带有静安寺朱砂印记的安胎药方,已经被半夏暗中在房里顺了过来。

那张药方,加上那七只装过洗髓汤、被半夏封存在后院枯井里的空药碗残留,就是我要将他们送上断头台的绝杀锁链。

我把头埋在被子里,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呜咽与闷笑。

陆承宇以为这是我无能的痛哭,他拍了拍衣摆上的浮尘,冷笑道:你慢慢哭吧,来人,把少爷的喜报给夫人贴在门前,也让这梧桐苑沾沾喜气。

直到房门再次被锁上,我才从被子里抬起头,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眼眸亮得如同寒夜里的孤星。

陆承宇,你以为的承欢膝下,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绿帽笑话;你以为的通天之路,不过是送你和林如意一同下地狱的催命符。

你的好日子,真的到头了。

第02章

陆承宇将那张大红的喜报甩在我脸上,红纸边缘刮过我苍白的面颊,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我没有躲,只是冷眼看着红纸顺着我的肩膀滑落,最后孤零零地躺在满是药汁污渍的床褥上。

见我不说话,陆承宇脸上的得意更甚,他负手踱步到窗前,指着外面张灯结彩的院落,语气轻蔑极了:沈清漪,你瞧瞧外面。

如意刚生下儿子,老夫人便发了话,这孩子生来富贵,合该记在你名下当个嫡长子。

至于你,这身子骨既然废了,就老老实实在梧桐苑养病,往后侯府的掌家钥匙,也该交还给如意了。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朝我跨了一步,目光贪婪地落在不远处紧锁的紫檀木柜上。

那里面,曾放着沈家陪嫁过来的百万嫁妆礼单。

林如意这就当上平妻了?

我撑着床沿,艰难地支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干咳,声音微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陆承宇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什么平妻?

如意通情达理,只要个名分和孩子的体面。

沈清漪,你爹如今在边关生死未卜,沈家早就不复当年了,你若识相些,就把嫁妆库房的钥匙交出来。

如意坐月子需要大补,往后哥儿的开销也大,你占着那些死物有什么用?

我低头自嘲般地笑了一声,手指在锦被下死死掐住手心,指甲陷进肉里,用痛楚压制住险些溢出喉咙的冷笑。

我的好相公,当真是迫不及待。

父亲失踪不过六日,我被强灌绝子汤不过三日,他们甚至连做戏都懒得做了。

半夏,去把我的参汤端来。

我深吸一口气,打断了陆承宇的逼问,佯装虚弱地对站在门角发抖的丫鬟吩咐道。

半夏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陆承宇见我顾左右而言他,脸色登时沉了下去,正要发作,院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

林姨娘那边发动后有些气虚,正哭着要见您呢!

林如意的贴身丫鬟急吼吼地在门外喊着。

陆承宇一听,哪里还顾得上逼问我钥匙的事,当即拂袖朝门外走去,临走前不忘狠狠剜了我一眼:沈清漪,你最好想清楚。

这侯府做主的,终究是本侯!

房门被重重甩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寂静重新笼罩了梧桐苑。

片刻后,半夏端着热气腾腾的白瓷碗走了进来,神色紧张地将门窗关紧。

姑娘,他走了。

半夏快步走到床前,将参汤递给我,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奴婢方才去后院,瞅着四下无人,已经把前天那七只空药碗连同里面的药渣,全部封存进了后院那口枯井底下。

我接过碗,浅尝了一口温热的汤药。

洗髓排毒汤的效果奇佳,三日前灌下去的红花寒药,早已随着这几日的虚汗和污血排得干干净净。

此时我体内气血顺畅,只是面色被我用特制的药粉抹得惨白,瞧着像是大限将亡。

做得好。

我压低声音,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平坦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笑意,那七只空药碗里的药渣,可是我送给陆承宇最重的一份大礼。

他以为那是断绝我沈家血脉的绝子汤,却不知,那药渣日后到了公堂上,便是他蓄意谋害正室的铁证。

姑娘,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沈老将军那边……

半夏眼里满是担忧。

我打断她:父亲在边关蛰伏,自有他的考量。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陆承宇和林如意站得更高,摔得更狠。

我将白瓷碗放回托盘,掀开被子下了床。

三日未曾下地,脚下有些虚浮,但我仍撑着墙走到窗前,看着斜对角那座新漆过的院落。

那是林如意的居所,如今正不断有下人捧着红绸和补品进进出出。

陪我去瞧瞧我们这位新晋的‘嫡长子’。

我轻声说道,换上了一身素净有些浆洗发白的旧衣。

穿过回廊时,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林如意住的偏殿里,此时烧着暖烘烘的炭火,隔着珠帘,我便听到了女子娇滴滴的啼哭声。

侯爷,如意不怕委屈,只是可怜了我们的哥儿。

生下来就要落个庶出的名头,往后可怎么抬得起头啊……

陆承宇柔声细气地哄着:胡说什么,本侯已经对外宣称他是嫡长子,记在沈氏名下了。

过几日的满月宴,本侯要大办,让全京城都知道我陆家有后了。

我抬手掀开珠帘,清脆的碰撞声打断了屋内的温存。

林如意正半躺在床榻上,怀里抱着个红绸襁褓,脸色虽有些白,但眉眼间全是遮挡不住的得意。

陆承宇则坐在床沿,正亲手喂她喝燕窝。

瞧见我进来,林如意瑟缩了一下,作势要往陆承宇怀里钻:姐姐……

你怎么来了?

大夫说你身子虚,该在屋里躺着的。

陆承宇则是脸色一板,嫌恶地看着我:你来做什么?

没得把病气过给哥儿。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凄楚的笑容:听闻如意表妹生了,我这做主母的,怎么也该来看看孩子。

我一边说着,一边看似无意地朝床榻旁的小几上扫了一眼。

那上面搁着一个空了的白玉药碗,旁边还散落着几张药方和几包散发着淡淡艾草香的药包。

林如意神色微微一紧,下意识地用衣袖遮了遮那几张药方。

我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个紧闭着眼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生得白净,可若是仔细瞧,那眉眼轮廓,竟与林如意那位经常进府诊脉的远房表哥赵太医,有六七分神似。

倒是个俊俏的哥儿,瞧着便是个有福气的。

我自顾自地说着,上前走了两步,伸手似乎想去摸摸孩子的脸。

陆承宇一把挥开我的手,力道极大,震得我退后了半步:别用你的脏手碰本侯的儿子!

我顺势扶住旁边的桌角,不动声色地将桌上那几张被林如意试图藏起来的药方顺进衣袖中。

那药方上,赫然印着京郊静安寺特有的朱砂印记,以及一笔极具风骨的行书字迹。

那字迹,我太熟悉了——正是太医院赵太医的手笔。

林如意,你可真是给陆承宇送了一份好大的‘福气’啊。

我低着头,藏在袖中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几张安胎药方,极力克制住胸腔里翻涌的笑意。

陆承宇,你因为早年荒唐早就绝了后,如今却把旁人玩剩下的骨肉捧在手心里当个宝,甚至不惜为了这个野种强灌我七碗绝子汤。

真是天大的讽刺。

姐姐别生气,侯爷只是太紧张哥儿了。

林如意柔柔弱弱地开口,眼角却挑起一抹炫耀的弧度,指了指屋里摆放着的几件贵重摆设,这都是侯爷刚从库房里赏下来的,说是给哥儿攒的家底。

姐姐大度,想来不会跟一个奶娃娃计较这些吧?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尊羊脂玉观音和两尊金辟邪,瞧着富丽堂皇,可我一眼便看出,那不过是市面上用边角料合成的西贝货。

至于沈家真正的百万嫁妆,早在陆承宇动手灌药之前,就已经被半夏通过秘密渠道转移到了定国公府的秘密钱庄里。

如今侯府库房里锁着的那些贴了封条的箱子,装的全是烂木头和沉重的石块。

那是自然,侯爷喜欢,都拿去便是。

我低眉顺眼地答着,语气要多凄凉有多凄凉。

陆承宇见我这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窝囊模样,只当我是彻底被那七碗绝子汤废了心气,眼底的嫌恶渐渐变成了不屑与轻蔑。

行了,看也看了,出去吧。

陆承宇不耐烦地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本侯待会儿还要去账房对账。

过几日满月宴要请不少贵客,府里银钱周转不开,你那嫁妆库房的钥匙,今晚之前必须交出来。

我温顺地福了福身,什么也没说,带着半夏退出了偏殿。

刚走出偏殿大门,冷风一吹,半夏便忍不住凑上来,压低声音气愤地说道:姑娘,那林姨娘方才的眼神,简直是要骑到您头上来了!

还有侯爷,竟然好意思直接开口要您的嫁妆……

急什么。

我冷冷地打断她,拢了拢衣袖,感受着袖中那几张安胎药方的厚度,她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骨头碎得就越干净。

满月宴……

呵呵,那可真是一出好戏登台的日子。

我正打算回梧桐苑布置下一步的棋子,却见管家急匆匆地从前院跑来,脸色惨白,甚至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老奴给夫人请安!

管家气喘吁吁地朝我行了个礼,随后便越过我,拼了命地朝偏殿里跑去,一边跑一边惊恐地大喊:侯爷!

不好了侯爷!

前厅出大事了!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管家惊慌失措的背影。

偏殿的门猛地被拉开,陆承宇一脸怒气地跨了出来:叫丧呢!

出什么事了?

管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声音里全是绝望:侯爷,外面……

外面来了好几拨债主,把咱们永安侯府的大门给堵死了!

说是您之前在外面欠下的十万两赌债和印子钱,今日若是再不还,他们便要抬着棺材进府拿人!

第03章

陆承宇的脸色在听到那十万两赌债的一瞬间,彻底变成了死人般的灰白。

他原本挺直的脊梁像是被人凭空抽走了骨头,身子晃了晃,险些一头栽在管家面前。

什么十万两?

胡说八道!

陆承宇猛地揪住管家的衣领,用力之大将管家的领口扯开了个大口子,本侯何时欠过那么多印子钱?

管家吓得连连摆手,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侯爷,是真的!

东街的九爷、南城的金庄,还有……

还有聚宝阁的掌柜,全带了打手在门口守着呢!

他们手里拿着您亲笔签字画押的借条,连官府的契印都有,说是今日若见不到银子,便要砸了侯府的大门,把如意姨娘和刚出生的少爷一起拉去抵债啊!

陆承宇听到林如意和儿子的名字,眼里的慌乱瞬间凝成了狠戾。

他下意识地转头朝我的方向看过来,那一双眼里写满了穷途末路的疯狂。

我站在长廊的阴影里,冷眼瞧着他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那七碗绝子汤的药力还在我四肢百骸里游走,实则是洗髓排毒的燥热,可落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面色苍白、苟延残喘的废人罢了。

清漪,阿漪!

陆承宇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大步朝我冲过来。

他那双沾满了汗水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你听到了吗?

有人要害本侯!

定是那些政敌见岳父大人失踪,便故意做假账来逼死我!

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沈家的百万嫁妆都在库房里锁着,你把钥匙给我,先拿一百万两出来把这些恶棍打发走,等过了这关,本侯定加倍补偿你!

要我的嫁妆?

我看着他因为焦虑而扭曲的面孔,心中只觉得一阵反胃。

成婚两年来,他一面拿着沈家的银子在外装模作样地打点官员,一面嫌弃我是武将之女不懂风雅,甚至在父亲传出失踪消息的第三天,便迫不及待地用七碗绝子汤来断我的后路,好腾出正室的位置给他那心爱的林如意。

如今债主临门,他倒是有脸理直气壮地来索要我的百万嫁妆。

侯爷莫不是忘了,我父亲如今生死未卜。

我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讥讽,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虚弱声音说道,那嫁妆是沈家的根基,库房的钥匙……

向来是半夏收着的。

半夏!

钥匙呢?

拿出来!

陆承宇等不及我把话说完,便疯了似地冲着我身后的半夏大吼。

半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地从怀里摸出了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

陆承宇一把夺过那串钥匙,带着管家和几个家丁,连滚带爬地朝后院的账房库房方向奔去,而我站在原地的阴影里,看着他那急切的背影,指尖发冷,血液里却翻涌起一丝扭曲的快意。

他根本不知道,早在三天前,也就是他动了心思要强灌我绝子汤之前,半夏就已经带着我父亲留下的死士,将库房里所有的真金白银、古玩字画连夜转移干净了。

此时那贴着封条的几十个大箱子里,装的不过是定国公府不要的废砖烂瓦,以及市面上最下贱的假古董。

我冲半夏使了个眼色,主仆二人不远不近地跟了过去。

库房沉重的大木门被陆承宇一脚踹开,激起满地的灰尘。

他顾不得遮掩,拿着钥匙便去捅那最大的几口紫檀木箱子上的铁锁。

随着啪嗒一声脆响,锁扣弹开,陆承宇迫不及待地掀开了箱盖。

可当他看清箱子里的东西时,整个人却突然僵在了原地。

箱子里没有预想中金灿灿的马蹄金,也没有晃眼的白银,最上面赫然摆着几块垫屋脚的青砖,青砖下面则是一些粗劣不堪、一碰就掉漆的假瓷瓶。

怎么会这样?

怎么全是烂石头?

陆承宇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他不信邪地又去开第二箱、第三箱,接连十几个箱子被他粗暴地砸开,里面除了烂木头便是破砖瓦,莫说百万两银子,便是一两碎银子都找不到。

沈清漪!

你竟敢转移嫁妆!

你这个贱妇!

陆承宇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瞪着我,整个人已经彻底陷入了绝癫。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见库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细碎的脚步声。